滿城盡說故人歸_第 5 章 慈寧宮內

第 5 章

慈寧宮內，檀香繚繞。

太后靠在軟榻上，手裡捻著佛珠，半闔著眼。

我跪在下首，脊背挺直，衣服上的水漬洇溼了名貴的西番蓮地毯。

“你這丫頭，怎麼弄得這般狼狽？”太后睜開眼，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和憐惜。

“皇上行事是荒唐了些，但你也不該如此倔強。沈家的事，哀家聽說了。”

太后嘆了口氣。

“皇上正在氣頭上，你若是肯服個軟，這事兒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及冰冷的金磚。

“太后明鑑。臣女今日進宮，不是來求太后救沈將軍的。”

太后撥弄佛珠的手頓住了。

她直起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我。

“哦？那你來求什麼？”

我抬起頭，直視太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臣女來求太后，准許臣女入宮。”

太后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前幾日不是還死活不肯接金冊嗎？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我慘然一笑。

“臣女原以為，只要臣女不爭不搶，便能安穩度日。可如今看來，是臣女天真了。”

“皇上既然執意要臣女入宮，臣女除了順從，別無他法。”

我頓了頓，聲音染上一絲決絕。

“只求太后向皇上進言，只要皇上放了沈家，臣女什麼都答應。”

太后定定地看了我許久。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哀家知道你不甘心。”

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罷了，哀家這便去御書房走一趟。你先回去準備吧。”

“多謝太后。”

我再次磕頭謝恩，退出了慈寧宮。

轉身的那一刻，我嘴角的苦澀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

妥協？

怎麼可能。

我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沈時珩在天牢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我必須先穩住姜望川，讓他以為他贏了，他才會放鬆警惕，放出沈時珩。

只有沈時珩安全了，我才能毫無顧忌地拉著姜望川一起下地獄。

訊息傳得很快。

我剛回到顧府不到一個時辰，姜望川的聖旨就到了。

這一次，他沒有親自來。

傳旨太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顧姑娘，皇上口諭，只要姑娘肯乖乖待嫁，沈家那邊，皇上自會從輕發落。”

我恭順地接下聖旨。

“臣女遵旨。請公公代我謝主隆恩。”

太監滿意地走了。

當晚，沈時珩被抬出了天牢。

是真的抬出來的。

他身上血肉模糊，沒有一塊好肉，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刑。

我看著被抬進沈家大門的沈時珩，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鬆開。

“南喬......”沈時珩勉強睜開眼，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別去......皇宮......”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淚終於決堤。

“我不去。”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時珩，你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站起身，擦乾眼淚。

轉身回了顧府，我立刻叫來管家。

“去查三年前邊關那一戰，所有經手糧草調撥的官員名單。”

我坐在書案前，目光如炬。

“還有，想辦法聯絡兵部那個管卷宗的主簿。”

姜望川既然要銷燬手令，那個主簿就是關鍵。

前世我只顧著傷春悲秋，錯過了太多線索。

這一世，我要把這些線索一根根揪出來，編成勒死他的絞索。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