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妻棄女六年後,他悔瘋了_第2章 2陸錦川腦子一片混亂
2
陸錦川腦子一片混亂。
手心被冷汗浸透,那份死亡證明被他攥得發皺。
“小陸,你是不知道,自從若瑾走後,晚吟那孩子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兒。”
“這麼小的年紀,天不亮就去碼頭賣報紙,晚上還要去飯館幫人洗碗盤。”
“一到冬天,她那雙手就凍得全是裂口,我看著都心疼。”
門外,鄰居們小聲嘀咕著。
“是啊,你一個當爹的也真是心狠,出去這麼多年就沒想過自己女兒過的有多可憐?”
“之前有一次晚吟發高燒,還是我家那口子揹著她去的診所,再晚點就沒命了。”“多可憐的丫頭,自從她媽死了以後,日子就過得更難了。”
聽著眾人說辭,陸錦川的面色漲得通紅。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可能!”
他猛地轉過身,聲音發顫。
“一定是沈若瑾串通你們一起騙我的!她怎麼可能會死?她那個人,最會耍心眼,肯定是躲起來不想見我!”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手下跑得滿頭大汗衝到陸錦川面前,氣都喘不勻:
“陸總,不......不好了!您快回去看看吧,小姐她......她出事了!”
陸錦川臉色刷地白了。
推開擋在面前的人,不顧一切往酒店跑去。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
陸錦川整個人都僵在了門口。
只見我蜷縮在地上,面色白得像紙。
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一旁的地板還有一大灘暗紅色的血漬,觸目驚心。
“晚吟!”
陸錦川衝過來,噗通跪在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想扶我起來,手卻抖得使不上勁。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怎麼回事?怎麼好好的突然這樣了?”
一旁趕來的醫生蹲下身,翻看了一下我的眼皮。
又探了探脈搏,臉色凝重:
“陸總,您女兒現在病發,情況非常危險,必須立刻送醫,再拖下去怕是不行了。”
陸錦川的眼睛瞪得滾圓。
“她之間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生病了?”
聞言,醫生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病歷。
遞過去時聲音壓得很低:
“根據之前的就醫記錄,她目前是胃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淋巴和腹腔。這種情況......估計是沒多少日子了。”
胃癌晚期。
這四個字像釘子一樣,一根根釘進陸錦川的耳朵裡。
他盯著那份病歷,一股寒意從指尖蔓延到整個身子。
到醫院後,我被推進了急救室。
陸錦川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紅燈終於滅了。
門推開,醫生走了出來。
陸錦川瘋了似的衝上去,抓住對方的手臂。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你們一定要治好她啊!”
醫生點了點頭,面色嚴肅:
“病人目前情況暫時是穩住了,可她的病實在拖了太久,就算是做手術,也只有不到兩成的希望。”
“陸先生,您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聞言,陸錦川點了點頭。
喉結上下滾動著,終究沒說出話來。
走廊裡很安靜。
安靜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悶的砸在胸腔裡。
5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燈光晃得眼睛發酸。
偏過頭,陸錦川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眼眶通紅,像是剛哭過。
見我醒了,陸錦川焦急湊了過來。
聲音哽咽:
“晚吟,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傻孩子,你生了這麼重的病為什麼不跟爸說,為什麼要一個人扛著?”
看著他這幅模樣,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聲音虛弱得像風吹就散:
“陸錦川,少在這兒假惺惺的,就算我和你說了又有什麼用?”
聽到我的話,他身子僵了一下。
“我媽過世時,我不是沒有給你寫過信。”
我頓了頓,攢了些力氣才繼續說下去。
“信裡說,媽媽走了,我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我問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陸錦川的嘴唇開始發抖。
“可你那時沒有回來。”
“我剛查出生病,醫院那邊要一大筆治療費,給你寫信求你能給我錢治病。”
“那時你依舊沒有回。”
“這麼多年,你根本就沒關心過我們母女倆的死活,現在你又在裝什麼?”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陸錦川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喉結上下滾動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晚吟,去年爸換了住址,你後來寫的那些信,我根本就沒收到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勾著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
“那時候我要收到你的信,知道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回來的。”
“絕不會放著你們母女倆不管的,你相信我。”
我笑了。
笑得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行了,說這些廢話有什麼用。”
我側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我說過,你是不可能帶我走的。”
“若你還有半點良心,在我死後,就把我和媽媽安葬在一起吧。”
陸錦川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眼眶裡的淚終於兜不住滾了下來。
“晚吟,你媽她真的死了?”
我沒有回答。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才聽見陸錦川沙啞的嘆息聲。
“晚吟,可以帶我去看看她嗎?”
6
身子好些後,我帶著陸錦川去了殯儀館。
工作人員捧著媽媽的骨灰盒出來時,他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
伸出手懸在空中許久。
遲遲不敢觸碰。
似乎直到此刻,他還不能接受媽媽已經去世這個事實。
良久,陸錦川才走上前,把手覆在骨灰盒上。
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裡刮出來的:
“若瑾,我回來了。”
眼淚一顆顆砸在骨灰盒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膝蓋一彎,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讓你等了我這麼多年。”
他低著頭,聲音斷斷續續。
“我答應過你,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如今我回來了,為什麼你卻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我在一旁冷笑。
“陸錦川,你還是老樣子,到現在還想著推卸責任。”
“是我媽沒有給你機會?是你一次次踐踏了她的情義,是你自己錯過了彌補的機會。”
我一字一頓。
“說到底,這都是你一個人的錯。”
陸錦川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把額頭貼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磕著頭。
發出陣陣悶響。
“我是個畜生,我豬狗不如。”
“女兒說得對,我這樣的人根本沒資格來見你,更不該奢求你的原諒。”
抬起頭時,陸錦川早已滿臉是淚。
“若瑾,是我負了你。”
他哭著摘下手上的婚戒,舉到骨灰盒前:
“若瑾,你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妻子。”
“我一定會給你名分的,我一定——”
“夠了,陸錦川。”
我推著輪椅上前,冷冷打斷他。
“用不著你做這種事,你這樣的人給的名分,我媽才不稀罕。”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的狼狽樣子。
“現在見也見了,頭也磕了,你也該趕緊滾了。”
“滾回南洋,這輩子都不要再回來!”
聞言,陸錦川渾身一震。
他轉過身,狼狽跪爬著到我面前。
眼淚糊了一臉:
“晚吟,現在我只有你了。”
“你是我的至親骨肉,爸爸對不起你,讓我好好彌補你,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原諒我?”
我看著他,嘴角緩緩上揚。
“是嗎?那把你的命給我,只要你現在去死我就原諒你。”
說著,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丟到他面前。
陸錦川盯著那把刀。
整個人幾乎傻眼。
他伸出手。
指尖卻碰到刀柄的一瞬停住了。
猶豫許久,才把刀握在手裡。
遲遲沒有動。
眼神里有恐懼,有掙扎。
“晚吟,我......”
陸錦川顫抖著開口,帶著幾分哀求。
我沒有理會。
推著輪椅徑直從他身邊擦了過去。
甩了個鄙夷的眼神。
“陸錦川,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窩囊廢一個。”
7
最終,陸錦川沒有跟上來。
我回到醫院。
躺回那張硬邦邦的病床上。
夜裡,護士進來換了一次藥。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目前的情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第二天下午,陸錦川來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頭髮也重新梳過。
只是眼睛依舊腫著。
眼底全是血絲,一夜之間似乎老了不少。
他站在病房門口,沒進來。
“晚吟,我讓人聯絡了上海最好的醫生,下禮拜就能安排你轉院。”
我看著窗外,沒理他。
“晚吟,你聽我說,上海的醫療條件比這裡好得多,說不定......”
“說不定什麼?”
我轉過頭看他。
“陸錦川,醫生難道沒告訴過你,我已經是胃癌晚期了,根本沒得治。”
“我也不想冒著風險去做手術,根本是浪費時間。”
他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你聽好了,我不需要你想辦法幫我治病,我也不需要你的任何補償。”
“最後剩下的日子裡,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度過。”
我越說越激動,止不住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緩上一口氣。
我才抬頭看向陸錦川。
“除了一件事,你必須做到。”
“什麼?”
陸錦川瞳孔一顫。
“幫我媽安置好身後事,讓她有個體面的葬禮,這是你欠她的。”
他的眼眶又紅了:“那你呢?”
“我死後,就把我葬在她旁邊吧。”
最終,陸錦川沒再多說什麼。
按照我的要求,他買了兩塊挨著的墓地。
給媽媽下葬這天。
下著細細濛濛的小雨。
殯儀館的人把骨灰盒放進墓穴。
陸錦川站在一旁,手垂在身側,攥著拳
我看著泥土一鏟一鏟蓋上去,慢慢覆蓋了媽媽的骨灰盒。
總算鬆了一口氣。
媽,我馬上就來陪你了。
之後的日子裡。
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進食也成了問題。
最後連藥都吞不下去。
只能靠營養液勉強維持生命。
我能感覺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可我內心卻無比安寧。
看著日漸憔悴的我,陸錦川突然問道:
“晚吟,你還恨著我嗎?”
我想了想。
最後虛弱擺了擺頭。
“現在,我沒力氣再恨了。”
8
最後的日子裡,我放棄了化療。
陸錦川勸了多次,我沒有答應。
他知道我的脾氣,便也沒再堅持。
這天,陸錦川照例來了醫院。
他面色憔悴,眼底全是血絲。
看見我睜眼,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晚吟,我離婚了。”
“我知道現在做這些對你來說沒有意義。”
他頓了頓,“但我只是想寬慰若瑾在天之靈。”
我想說點什麼。
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只因現在的我,連開口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瑟瑟發抖。
“晚吟,爸對不起你。”
看著他溼潤的眼眶,我緩緩閉上了眼。
身體漸漸放空。
意識像水一樣往外流。
恢復意識時,我發現自己正飄在空中。
低頭一看。
病床上的自己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凸起,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可現在的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
原來,死亡一點也不可怕。
回過神。
我才發現身旁還有一個人。
是媽媽。
她穿著那件藍底白花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是和我記憶裡最美的模樣。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哭著擁了上去:
“媽,我好想你。”
她摸著我的額頭,聲音溫柔說:
“晚吟,媽也一樣。”
過了很久,媽媽才鬆開手。
她看著我,眼眶紅紅的,但沒有掉淚。
抬手把我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手指從我的眉骨滑到臉頰,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站在她面前。
“晚吟,是媽不好,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委屈。”
她聲音哽咽。
“媽,沒關係。”
“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晚風從窗外吹了來。
帶著一絲溫熱。
媽媽牽起我的手,嘴角含笑:
“晚吟,我們走吧。”
“去哪兒?”
我眨著眼睛,有些好奇問道。
她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
陸錦川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床沿,肩膀一聳一聳。
哭得沒有聲音。
媽媽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了。
“去一個永遠也不會見到這個人的地方。”
幾天後,陸錦川給我辦了葬禮。
依照承諾將我和媽媽合葬在了一起。
我的靈體漂浮在空中,默然看著這一切。
陸錦川跪在墓碑前。
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一動不動。
我看著他,只覺得疲倦。
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
他再後悔,也沒有意義。
之後的日子,陸錦川日漸頹廢。
回到南洋後他辭去商會職位,終日把自己困在房裡。
守著我倆的遺照,終日以淚洗面。
半個月後,鄰居聞到惡臭才報了警。
撬開門,警方發現了陸錦川的屍體。
經過屍檢才發現,他體內有大量毒鼠強成分。
最後定性為自殺。
最後屍體無人認領,被草草火化下了葬。
混沌中,陸錦川再次睜開眼。
只見四周充斥著灰白色的濃霧。
他一路穿行走了不知多久,才隱約前方霧裡出現兩個模糊的人影。
下一秒,陸錦穿身子一顫。
“若瑾,晚吟,是你們嗎?”
然而過了許久,那頭也沒有任何回應。
陸錦川一路追了上去。
可不管跑的多近,也始終無法拉近和那身影的距離。
漸漸地,他察覺到腳下越來越沉。
低頭一看,自己竟早已陷入一片黑色的泥沼中。
他試著拔出腿,可越掙扎只是陷得越快。
直到最後。
陸錦川只剩下一個腦袋還露在外面。
“若瑾,晚吟......快救救我,別拋下我!”
他拼了命朝著遠處那兩個身影呼喊。
兩個人影始終站在不遠處,沒有靠近,也沒有走遠。
直到泥漿沒過眼睛,沒過頭頂。
陸錦川的視線徹底黑了。
與此同時,陽光照了下來。
驅散了這片濃霧。原本枯朽的樹林隨之蔥鬱繁盛。
散發著惡臭的泥沼,也被清澈的溪水覆蓋。
不遠處,一道和煦的光芒中。
我和媽媽手牽著手。
帶著幸福的笑容,逐漸消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