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誇我解風情後,我告訴她那人不是我_第2章 2
第2章 2
4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快從胸腔裡跳出來。
那張臉——那是我的臉。
每一個弧度,每一處細節,都和我每天在鏡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男人見我見鬼一樣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把ipad放在茶几上,扯出一個笑。
嘴唇的弧度都和我習慣的微笑方式完全相同:
“哎呀,被你發現了呢。”
我被他這句話刺激得火從心起。
幾個月來的恐懼、焦慮、無助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憤怒。
我衝上去一把推開他,手指都在顫抖:
“你是誰?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你怎麼進來的?”
那男人笑嘻嘻地聳肩,動作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甚至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就是我家啊,我憑什麼不能出現在這?”
“你胡說!”
我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這房子是我工作第三年攢錢付的首付,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
“冒充?”
他歪了歪頭。
“誰說我是冒充了?我住在我自己家裡,算什麼冒充?”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宋悅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頭髮還溼漉漉地滴著水。
顯然是接到我電話後連頭髮都沒擦乾就趕過來了。
她看到房間裡的另一個“我”,猛地剎住腳步,眼睛瞪得老大,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這......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見到宋悅,眼睛一亮,從沙發上跳起來。
立馬親暱地跑過去想要摟住她的腰:
“宋悅寶寶,你來啦?”
宋悅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了好幾步。
背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驚恐地看著那個男人,又看看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男人被她拒絕,有些受傷地撇了撇嘴,又不服氣地瞪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委屈和挑釁:
“怎麼了?你昨晚不是很享受嗎?”
“還抱著我叫老公,,說我好厲害,今天就對我這麼冷淡?”
“你閉嘴!”
宋悅臉色慘白如紙,她著急地衝過來拉住我的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寶寶,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我以為那是你!”
“屋裡那麼黑,他又和你一模一樣,聲音、身材、甚至身上的香味都......我真的以為是你!我要是知道......”
我一言不發地站在那。
這一刻,我心裡湧上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冰冷的、透徹骨髓的寒意。
我沒抱住宋悅安撫,而是上前兩步,在那個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捏起拳頭狠狠給了他一拳。
嘭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男人被我打得偏過頭去,嘴角很快帶了血絲。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眼神從錯愕轉為兇狠。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別人的東西你也佔?別人的生活你也偷?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麼?”
男人放下捂著臉的手,那半邊臉已經紅腫起來。
他突然笑了,笑聲嘶啞而瘋狂:
“我佔了?明明是你佔了我的位置!這一切都應該是我的!”
“你的房子,你的工作,你的女朋友,你的人生——明明都應該是我的!”
聽到這話,我只覺得荒謬至極,卻又隱隱感到一股怪異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大喊:
“我根本不認識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不認識我?”
他冷笑著,一步步逼近我。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在燈光下顯得詭異無比。
“你看清楚這張臉,裴霧。我們長得一模一樣,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我被問得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警察!不許動!”
李警官帶著兩名同事衝了進來。
看到屋內的情景,所有人都愣住了。
兩個“裴霧”面對面站著,像照鏡子一樣。
宋悅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大喊:
“警官!就是他!冒充我男朋友!私闖民宅!”
李警官迅速反應過來,示意同事控制住那個男人。
男人猛地掙扎起來,惡狠狠的看著我。
“你竟然還敢報警?”
我這時已經稍微冷靜了一點,冷聲說:
“我有什麼不敢的?你這種擅自闖入別人家的行為已經犯法了,我為什麼不能報警?”
“這本來就是我家!我怎麼犯法了!”
5
民警見他拒不配合,不再過多勸說,上前準備強制帶走。
男人拼命掙扎反抗,嘴裡不停咒罵。
最終還是被民警控制住,強行帶離了屋子。
我和宋悅緊隨其後,跟著警車前往派出所做筆錄。
路上,我和宋悅坐在警車後排,那個男人坐在前面,由一名男警看著。
他一直扭著頭看窗外,從後視鏡裡,我能看到他緊抿的嘴唇和眼裡的恨意。
宋悅幾次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臉色慘白,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和後悔,但此刻,我心裡亂成一團,沒有精力去安撫她。
只好無聲的把手放在她手上,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到了公安局,我們被分開帶到不同的詢問室做筆錄。
我把這幾個月發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又說了一遍。
從丟失的早餐、汙損的衣服,到昨晚宋悅的遭遇。
再到今天親眼看到另一個“我”坐在我家沙發上。
負責記錄的警官聽得眉頭緊皺,不時抬頭看我一眼,眼神複雜。
做完筆錄出來,宋悅已經在走廊上等著了。
她快步走過來,聲音乾澀:
“裴霧,我......”
我牽住她的手,說:
“先等結果。”
隨後我牽著她走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下。
另一邊的審訊室裡,李警官正皺著眉在詢問剛抓獲的嫌疑人。
“這位先生,請你一五一十的交代,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裴霧的家中,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男人不慌不忙,嗤笑了一聲:
“關係?還不夠明顯嗎?”
“我們長得一模一樣,警察叔叔,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雙胞胎啊。所以,我住我哥哥的房子,有什麼問題嗎?”
李警官一愣。
“據我所知,裴霧是獨生子,沒有兄弟。”
那男人聽到這話,大笑起來。
“獨生子?警官,這不應該你們自己去查嗎?”
李警官皺緊眉頭,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他立刻轉頭吩咐警員去調查。
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之後,李警官從另一間詢問室出來了,只是臉色凝重。
我立刻起身迎上去。
“李警官,怎麼樣?”
李警官走到我面前,斟酌著開口:
“裴先生,裡面那位......他說他叫裴安,1997年3月18日出生,和你同年同月同日。”
“他堅稱你們是雙胞胎兄弟,並且提供了他養父母家的地址和聯絡方式,我們已經派人去核實了。”
我驚呆了,腦子裡嗡的一聲。
雙胞胎?
可我明明是獨子啊!
“這不可能。”
我搖頭,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我從來沒有兄弟姐妹,我媽也從來沒說過......”
“我們已經聯絡了你母親,她正在趕來的路上。”
李警官說。
“另外,我們建議你們做一個親子鑑定,這是最快也是最準確的方式。”
我機械地點點頭。
宋悅走過來坐在我身邊,猶豫了很久,終於低聲說:
“裴霧,對不起。昨晚我真的以為是你,屋裡那麼黑,他又穿著你的睡衣,頭髮也是你新剪的,聲音......”
“別說了。”
我閉上眼睛。
“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警察已經聯絡了鑑定機構,取樣過程很快,我和裴安被分別採集了口腔黏膜細胞。
當棉籤在我口中刮過時,我看著對面房間裡的他,他正好也抬頭看我,眼神冰冷而怨恨,讓我不寒而慄。
6
幾個小時後,母親急匆匆地趕到了公安局。
她穿著居家服,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接到電話後慌忙出門的。
一見到我,她就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裴霧,你犯什麼事了?警察怎麼突然打電話讓我來公安局?你沒事吧?”
我看著母親焦急的臉,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李警官走過來,禮貌地說:
“女士,請您跟我來一下。”
母親疑惑地跟著李警官走到一個房間門口。
透過玻璃窗,她看到了裡面坐著的裴安。
那一瞬間,母親整個人僵住了。
她像是被雷劈中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眼睛瞪得極大,嘴唇開始劇烈顫抖。
幾秒鐘後,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
“安安......是我的安安......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只這一個聲音,我便什麼都明白了。
裴安,真的是我媽的兒子。
母親撲過去想要抱裴安,卻被他側身躲開了。
裴安冷冷地看著母親,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
母親跪坐在地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李警官將她扶起來,帶到另一個房間。
我跟著走進去,關上門。
母親已經緩過來一點,一邊流著淚,一邊看著裴安,斷斷續續的揭開了那個被掩埋了二十六年的秘密。
“當年......當年我生的是雙胞胎......”
母親泣不成聲,抓著我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裴霧,你有個弟弟,他叫裴安,和你只差七分鐘出生......”
“可是他生下來就身體不好,哭聲跟小貓似的,醫生說可能要住保溫箱......”
“你奶奶......那個老不死的......”
母親的眼睛裡迸發出深刻的恨意。
“她一看是兩個兒子,當場就罵罵咧咧黑了臉。”
“那時候家裡窮,你爸又是個沒主見的,什麼都聽他媽的......”
“我生完孩子虛弱,睡著了一會兒,醒來就發現安安不見了......”
我一愣,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問你奶奶,她剛開始還不承認,後來被我逼急了,才說......才說家裡這麼窮,哪有錢養兩個男娃,何況還有個是病秧子,得花多少錢啊......”
“她說她把孩子送人了,送給一戶好人家了,讓我別惦記,抓緊養好身體再生個女兒,到時候可以換彩禮錢......”
母親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湧出來:
“我不信,我哭著求你爸去找,你爸就蹲在門口抽菸,一句話不說......”
“後來我月子都沒坐好,拖著身子到處打聽,可你奶奶死活不肯說是送哪家了......”
“再後來,你爸嫌我整天哭哭啼啼,開始不回家,最後......最後我們離婚了......”
“離婚後我帶著你,也找過,可人海茫茫,我去哪找啊......”
“你奶奶前幾年去世了,這個秘密就徹底沒人知道了......”
母親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裴霧,媽對不起你弟弟,媽不知道他還活著,媽以為他早就......”
我呆呆地聽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雙胞胎弟弟。
被奶奶送走。
二十六年不知生死。
所以那些怪異的事件,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那些消失的早餐、汙損的衣服、壞掉的監控,都是我的親弟弟做的。
就在這時,鑑定結果出來了。
李警官拿著報告走進來,表情複雜:
“親子鑑定結果確認,裴霧和裴安存在全同胞關係,確認是雙胞胎兄弟。”
報告上的資料像冰冷的針,扎進我的眼睛裡。
99.99%的匹配率。
他真的是我弟弟。
母親再次放聲大哭,掙扎著要去看裴安。
我和李警官跟著她回到之前的房間,裴安仍然坐在那裡,面無表情。
“安安......我的孩子......”
母親撲過去想要抱他,這次裴安沒有躲,但身體僵硬,任由母親抱著痛哭。
母親的眼淚打溼了他的肩膀,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裴安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那冰冷的眼神有瞬間的鬆動,但很快又凍結了。
他猛地推開母親,力氣大得讓母親踉蹌後退了幾步。
“誰稀罕你的道歉?”
裴安的聲音很冷,帶著諷刺。
“二十六年了,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
他又轉向李警官,下巴揚起:
“現在證明我是他弟弟了,我住我哥哥的房子,有問題嗎?我可以走了吧?”
李警官皺眉:
“即便如此,你未經允許私自進入他人住宅,已經涉嫌非法侵入。而且你冒充他人身份,與你哥哥的女友發生關係,這可能涉及其他問題......”
“那又怎樣?”
裴安打斷他,看向我,眼神挑釁。
“我哥都不追究,你管得著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母親衝過來抓住我的手,哭求道:
“裴霧,他是你弟弟啊,你親弟弟!”
“他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找到家人,你就原諒他吧,別追究了,行不行?媽求你了......”
我看著母親哭腫的眼睛,又看向裴安。
他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緊張。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寫滿了不甘、怨恨,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最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我出具諒解書,不追究了。”
我媽臉上閃過欣喜。
我話音一轉。
“但是,我只原諒你私自闖入我家,你對我女朋友做的事,我沒辦法替她原諒你。”
宋悅已經哭得站不穩,被女警扶著才沒跌倒。
她捂著嘴,臉上閃過噁心,雙眼裡都是痛苦。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
“悅悅,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這件事,我希望你自己做決定。”
我媽聽了,立馬上前,直接跪倒在宋悅面前,哭著說:
“宋悅啊,是我們錯了,但是安安他吃了那麼多苦,我希望你能原諒他。”
“只要你原諒他,阿姨以後拿你當親兒媳。”
宋悅眼裡閃過掙扎。
她無聲的流著淚,看著我,最後哭著撲進我懷裡,斷斷續續的說:
“裴霧......我,我不想這件事再被更多人知道。”
“就這樣吧......”
7
走出公安局時,天已經黑了。
街燈次第亮起,城市沉浸在一種不真實的昏黃光暈中。
母親一手拉著我,另一隻手試圖去拉裴安,卻被他甩開了。
裴安自顧自地走到路邊,招手攔計程車。
母親趕緊跟上去,柔聲說:
“安安,跟媽回家,媽那兒雖然小,但收拾收拾能住下......”
“誰要住你那小破屋?”
裴安嗤笑一聲,回頭看我。
“我要住我哥那兒。那房子本來也該有我一半,不是嗎?”
母親愣住了,有些為難地看著我:
“裴霧,你看......安安剛回來,要不......”
“媽!”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母親。
“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他偷偷進我家住了幾個月!動了我的東西,穿我的衣服,還......”
我咬了咬牙,沒說下去。
“那又怎麼樣?”
母親突然提高了聲音。
“他是你弟弟!受了多少苦才找回來,住你幾天房子怎麼了?你就這麼小氣?”
我氣笑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我可以讓他,但不是在他私自進我房間、睡了我女朋友之後!”
“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這是犯法!是道德敗壞!”
“什麼道德敗壞!他是你親弟弟!”
母親氣得臉都紅了。
“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冷血的兒子!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你弟弟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裴安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們爭吵,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我的心徹底冷了。
“好。”
我點點頭,從包裡掏出家裡的鑰匙,扔給裴安。
“你們住,我走。”
“裴霧!”
宋悅拉住我,急切地說。
“你去我那住......”
“不用了。”
我打斷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她僵在原地。
“宋悅,我們都需要時間冷靜冷靜。”
說完,我轉身走向路邊,攔了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後視鏡裡,母親還在說著什麼,裴安把玩著鑰匙,宋悅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一連三天沒和任何人聯絡。
手機響了無數次,母親的,宋悅的,我都按掉了。
直到第四天下午,宋悅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的酒店,直接找了過來。
她提著行李箱,眼下烏青,頭髮凌亂,看上去憔悴不堪。
“裴霧,我們談談。”
她擋在門口,聲音沙啞。
我讓她進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裡,沉默了很長時間,終於開口:
“警察那邊有進展了。他們查了你弟弟的資訊,也去了你家旁邊那棟樓調查。”
我抬起頭。
宋悅深吸一口氣:
“裴安......他確實是被一戶農村家庭收養的,但那家人條件很差,養父酗酒,養母懦弱。”
“他初中畢業就輟學出來打工,換了很多工作,服務員、快遞站揀貨員......工地搬磚都幹過。”
“警察找到他之前租的房子,就在你家相連那棟樓,同一層。”
“那間屋子的衣櫃後面,有個暗門。”
宋悅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
“是很老式的設計,連著通風管道,剛好能通到你家臥室衣櫃後面。”
“他應該是偶然發現的,然後租下了對面的房子。”
“他買了訊號遮蔽器,所以你的監控每次都會失靈。那些消失的早餐......是他吃的。汙損的衣服,是他穿過的。”
“每次他都會趁你不在的時候就過來,用你的東西,穿你的衣服,睡你的床......”
宋悅說不下去了,她哭著抱住頭:
“對不起,裴霧,我真的不知道......那晚太黑了,他又和你一模一樣,聲音、氣味、感覺都......我以為是你,我真的以為是你......”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心裡湧上一陣疲憊。
“宋悅,”
我輕聲說。
“我不怪你。在那種情況下,認錯很正常。”
她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希望的光。
“但是,”
我繼續說。
“我們需要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宋悅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她點點頭,站起身:
“我明白。我給你時間。但是裴霧,別拒絕我的幫助,好嗎?”
“我聯絡了裝修公司,明天就去把那個暗門徹底封死,再把鎖全都換了。你......你如果想回來住,隨時告訴我。”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眼神複雜:
“裴霧,你弟弟她......心理可能有點問題。你小心一點。”
宋悅走後,我坐在酒店的窗前,看著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一夜無眠。
8
我最終還是沒有回那套房子。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雖然小,但是新,安保也好。
宋悅和我一起搬的家,期間母親打來無數個電話,我一概沒接。
直到一個週末的下午,母親直接找到了我的新住處。
她提著大包小包,一進門就數落我:
“你這孩子,搬家也不告訴媽,手機也不接,你要急死我啊?”
我沒說話,給她倒了杯水。
母親在沙發上坐下,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
“裴霧,媽知道那天話說重了。但你也理解理解媽,安安他......他太可憐了。”
“你想想,他從小被扔到那種家庭,初中就沒書讀了,一個人在外面漂,吃了多少苦啊......”
“所以呢?”
我打斷她。
“所以他就可以隨便闖進我家,用我的東西,甚至睡我的女朋友?”
母親的表情僵了僵,訕訕道:
“那......那不是因為你是他弟弟嗎?兄弟之間,計較那麼多幹什麼?”
“再說,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想體驗一下你的生活。”
“他羨慕你啊裴霧,你有好工作,有好房子,有宋悅這麼好的女朋友,他什麼都沒有......”
“那不是我造成的。”
我冷聲說。
“媽知道,媽知道。”
母親拉住我的手,眼圈又紅了。
“可他現在回來了,我們就得補償他,對不對?你是哥哥,要讓著弟弟。”
“媽這幾天帶他逛街,買衣服,讓他玩遊戲。他可高興了。你看,這是媽給你買的襯衫,你試試......”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件襯衫,是我平時根本不會穿的藍色。
我接過來,隨手放在一邊。
母親繼續說:
“裴霧,媽想過了,你那套房子反正現在也空著,就讓安安先住著。他沒地方去,找工作也需要時間。”
“你呢,就先住這兒,等安安穩定下來再說,行不行?”
“媽,”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套房子是我自己掙錢買的。”
“媽知道!媽知道是你買的!”
母親急忙說。
“這不是特殊情況嗎?你放心,媽不白要你的,媽給你房租,行不行?”
我看著母親討好的笑容,突然覺得很累。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後省吃儉用攢下的首付,是我一點一點佈置起來的家。
現在,就因為一個突然出現的、恨我的弟弟,我就不能回去了?
“隨便吧。”
我別過臉。
“你們愛住就住。”
母親高興了,又坐了一會兒,說裴安還在家等她做飯,匆匆走了。
之後的日子,母親的朋友圈開始頻繁地更新。
都是她和裴安的合照:在商場,在餐廳,在公園。
照片裡,裴安穿著新衣服,笑得燦爛,母親摟著他的手臂,臉上的笑容是我很久沒見過的滿足。
配文都是:
【兒子陪我逛街,真開心!】
【兒子給我買的禮物,有心了!】
【母子時光最幸福。】
偶爾,我也能在照片角落裡看到我留下的東西。
我收藏的擺件,我喜歡的毯子,甚至我衣櫃裡的衣服,都穿在了裴安身上。
我刷著這些朋友圈,心裡一片冰涼。
宋悅還是會來找我,給我帶吃的,陪我說話。
但我們之間總隔著什麼,那晚的事像一根刺,紮在我們中間。
我知道不該怪她,可每次看到她,我就會想起那晚,想起黑暗中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男人,用我的聲音,我的身體,和她......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睡著了也是噩夢連連。
夢裡總有一張和我一樣的臉,對著我冷笑。
然後慢慢變成我,取代我,而我只能在旁邊看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天下班,我剛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了裴安。
他站在路邊,穿著我上個月剛買還沒捨得穿的大衣,戴著我攢了三個月工資才買的手錶,笑著看著我。
那笑容裡,有種毫不掩飾的挑釁。
“哥,真巧啊。”
他走過來,語氣親熱得像我們真的是親密無間的兄弟。
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跟上來,並肩走在我身邊:
“媽讓我來跟你說,這週末家庭聚餐,你必須來。在悅來酒店,媽訂了包間,說要慶祝我們一家團圓。”
“我沒空。”
我冷冷地說。
“那可不行。”
裴安笑得更燦爛了。
“媽說了,你要是不來,她就每天去你公司找你。哦對了,宋悅寶貝也會來哦。”
我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盯著她: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
他聳聳肩。
“就是覺得,有些東西,既然能被偷走一次,就能被偷走第二次。哥,你說是不是?”
我盯著他,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突然明白了,他要的不只是一套房子,一份工作,一個女朋友。
他要的是我整個人生。
9
“裴安,”
我一字一頓地說。
“離我的生活遠點。”
“你的生活?”
他笑出聲來。
“裴霧,你怎麼還不明白?”
“如果沒有當年的事,現在這一切本來都該是我的。”
“你只是運氣好,被留下來了而已。我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有什麼不對?”
“當年的事不是我造成的!”
我提高了聲音,引來路人側目。
“但受益的是你!”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冰冷而怨恨。
“你過了二十六年好日子,有媽疼,有學上,有體面的工作,有愛你的女朋友。”
“我呢?我在那個鬼地方,被酗酒的養父打,被養母罵,十五歲就出來打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冷眼!憑什麼?”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刀:
“我告訴你裴霧,這才剛剛開始。你擁有的,我都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媽,房子,工作,宋悅......都是我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週末,我還是去了那場所謂的家庭聚餐。
悅來酒店的包廂裡,母親早早到了,正忙著佈置。
桌上擺著鮮花,牆上貼著歡迎回家的綵帶。
裴安坐在主位,穿著一身西裝。
宋悅也來了,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看到我進來,她站起身,眼神複雜。
“裴霧來啦!”
母親高興地拉我坐下,左邊是她,右邊是裴安。
這個安排讓我如坐針氈。
菜上齊了,母親舉杯,眼圈又紅了:
“今天,我們一家終於團圓了。媽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六年......來,我們乾杯,以後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再也不分開了。”
裴安笑著舉杯,一飲而盡。
我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嗆得我想咳嗽。
飯吃到一半,宋悅突然放下筷子,捂著嘴乾嘔了幾聲。
母親立刻緊張地問:
“怎麼了宋悅?不舒服嗎?”
宋悅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
“沒事阿姨,就是有點噁心,可能最近腸胃不好。”
母親的臉色卻變了,她盯著宋悅,小心翼翼地問:
“宋悅,你......你那個,這個月來了嗎?”
啪嗒一聲,宋悅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臉色慘白,猛地看向裴安,又看向我,眼睛裡全是恐慌。
母親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
“真的?哎呀,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明天,明天阿姨就陪你去醫院檢查!”
“媽!”
我打斷她,聲音發抖。
“你什麼意思?”
母親這才意識到我的存在。
她訕訕地坐下,但還是掩不住滿臉的喜色:
“裴霧,你看,宋悅可能......可能是有了。這是好事啊,雙喜臨門!”
“好事?”
我笑出聲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媽,你告訴我,這算什麼好事?她懷的可能是裴安的孩子!但她是我的女朋友!”
包廂裡一片死寂。
裴安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某種得逞的快意。
他輕聲說:
“哥,對不起......但那晚,宋悅她......她確實把我當成你了。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你閉嘴!”
宋悅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
“裴安,那晚是個錯誤!我根本不知道是你!”
“可孩子是我的,不是嗎?”
裴安平靜地說,目光落在宋悅的小腹上。
母親看看宋悅,又看看裴安,最後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某種下定決心的堅定。
她拉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裴霧,媽知道對不起你。但事已至此,孩子都有了,你能不能讓讓你弟弟?”
“宋悅......宋悅就和安安結婚吧,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
我看著母親,看著這張我熟悉了二十六年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媽,”
我輕聲問。
“如果當初是我被丟棄,今天你會讓裴安把一切都讓給我嗎?”
母親愣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我點點頭,擦掉臉上的淚,轉向宋悅。
我的聲音在發抖。
“宋悅,這個孩子,你要留下嗎?你要和裴安結婚嗎?”
宋悅著急的上前來拉我的手,哭著說道:
“我怎麼可能和他結婚!”
“裴霧,我愛的是你啊!”
我點點頭,拉住她的手,說:
“好,那我帶你去醫院。”
起身時,宋悅卻愣住了。
她眼裡有掙扎,有痛苦,有害怕。
她哭著說:
“裴霧,以前體檢醫生說我身體不好難受孕,要是這次打掉,我怕我以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再說了,我要是打胎了,被別人知道,我......我還怎麼活下去啊!”
“能不能......”
她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能不能不打掉。
她看著我的眼睛通紅,聲音沙啞:
“裴霧,對不起,我......”
“宋悅,”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你確定嗎?”
“即使我現在不介意,但是以後,若是我們結婚過一輩子,我不能保證我一輩子不介意這個孩子。”
“還有,你就能確定,你不會看到孩子,想起裴安?”
“我知道你身體不好,但是我們可以先去醫院看看,看醫生怎麼說,到時候再做決定。”
宋悅突然一把甩開我的手,哭著喊:
“你就是嫌棄我了!”
“但這件事是我想發生的嗎?誰知道你房間裡會有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啊!”
“說到底,都怪你當初沒保護好我!”
“嘴上說著不怪我,但看我懷孕了就嫌棄我!”
“裴霧,我們分手吧,我不稀罕你這樣的感情!”
她哭著把一切能丟的東西都丟到我身上。
我看著她,心裡在滴血。
我輕聲問:
“宋悅,你真的決定了?”
宋悅毫不猶豫:
“是,我想好了,分手吧!反正你和裴安長得一樣,我能喜歡你,我也能喜歡他!”
聽到她的話,我點點頭,拿起手機。
“好,我知道了,希望你以後幸福。”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包廂。
身後傳來母親的喊聲和宋悅的哭喊咒罵,但我沒有回頭。
10
我和宋悅正式分手了。
那天之後,她來找過我很多次,在我家樓下等,在公司門口堵,電話、簡訊、微信......
我沒有拉黑她,但也沒有回應。
最後一次,她凌晨兩點在我公寓樓下喊我的名字,又哭又鬧:
“裴霧,你給我出來!”
“我說分手你就真的分手,你個渣男!”
“對不起裴霧,我真的不知道......那晚太黑了,他和你一模一樣,我真的以為是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心裡一片麻木。
我知道,從理智上說,不該全怪她。
在那種情況下,認錯情有可原。
可感情不是理智,我做不到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每次看到他,我就會想起那晚,想起黑暗中那個冒充我的女人,想起母親那句“讓讓你弟弟”。
太累了。
我給她回了最後一條訊息:
【宋悅,我不怪你,但我們真的不可能了。希望你以後能幸福快樂,珍重。】
然後,我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絡方式。
那段時間,我瘦了十斤。
白天拼命工作,用忙碌麻痺自己,晚上就整夜整夜地失眠,睜著眼睛到天亮。
母親偶爾會打電話來,一開始是勸我想開點,後來是抱怨宋悅孕吐嚴重、脾氣暴躁,抱怨裴安生性懶散,什麼也不幹。
再後來,是開口要錢。
“裴霧,宋悅懷孕了,得補補身子,安安那也要花不少錢。媽那點退休金不夠用,你先給媽轉五千,就當媽借的,行不行?”
“裴霧,安安想買遊戲裝備,你給報銷一下唄?你是哥哥,該表示表示。”
“裴霧,安安說想吃海鮮,媽買了,你轉三千過來。”
我知道,這些錢最終都會花在裴安身上。
我不想給,母親就在電話裡哭,說我冷血,說我不孝,說弟弟這麼可憐我還計較錢。
有時候實在被逼得煩了,我就轉一點,但母親要得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終於,在她又一次要一萬塊給裴安買遊戲時,我拒絕了。
“媽,我不是提款機。裴安有手有腳,想要什麼可以自己去掙。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母親在電話那頭勃然大怒:
“裴霧!你怎麼這麼自私!她是你親弟弟!現在還要養宋悅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你就不能幫幫他?”
“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了!一點良心都沒有!”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媽,你養我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讓我給你另一個兒子當墊腳石嗎?”
“他搶了我的房子,搶了我的女朋友,現在你還要我出錢養他和別人的孩子?憑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母親冷冷地說:
“好,裴霧,你狠。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聯絡過我。
我把母親和裴安的朋友圈都遮蔽了,眼不見為淨。
宋悅和裴安的婚禮,我是從以前的同事那裡聽說的,說婚禮辦得很隆重,宋家雖然不滿意,但因為孩子還是辦了。
我聽完沒什麼感覺,繼續做我的方案,加我的班。
三個月後,公司有一個外派機會,去上海總部培訓半年,表現好可以留下。
我毫不猶豫地申請了。
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這些糟心事,重新開始。
臨走前,我去見了李警官一面。
這幾個月,他偶爾會聯絡我,同步案件的進展。
“裴先生,你弟弟那邊......”
李警官斟酌著用詞。
“他之前的行為,確實涉及非法侵入,但鑑於你們的關係和你出具了諒解書,我們不予立案。不過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什麼?”
“關於你弟弟的過去。”
李警官翻開一份檔案。
“我們查到他輟學後,在多個城市打工,期間......交往過不少女性。有些是有家庭的。”
“他之前租住的地方,鄰居反映經常他帶不少女孩進出。這次和宋女士的事情,可能不是第一次。”
我愣住了。
“當然,這是他的私生活,我們無權干涉。”
李警官合上檔案。
“我只是覺得,你有知情權。裴先生,你弟弟的心理狀態可能不太健康,你......多保重。”
我點點頭:
“謝謝李警官,我知道了。”
離開警局時,陽光很好。
我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深深撥出一口氣。
都過去了。
明天,我就要去上海了。
11
在上海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我把自己完全投入工作,學新東西,接觸新專案,認識新的人。
這座城市很大,很繁華,沒人知道我的過去,沒人用同情或好奇的眼神看我。
我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獲得了久違的自由和平靜。
偶爾,我還是會從老同學、前同事那裡聽到一些家鄉的訊息。
宋悅和裴安的婚禮辦完後不久,就傳出兩人鬧矛盾的訊息。
有人說看見宋悅深夜在酒吧買醉,有人說看見裴安和別的女人逛街看電影。
流言紛紛揚揚,但我不再關心。
直到一個深夜,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接起來,是宋悅。
她的聲音很疲憊,帶著酒意:
“裴霧......是我。”
我沉默。
“對不起,這麼晚打擾你。”
她苦笑。
“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我後悔了,裴霧,我真的後悔了......”
“我把孩子打掉了。”
她突然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崩潰。
“裴安就是個渣男!他騙我,說會像你那樣對我好,可才結婚,他就打罵我。”
“後來甚至還出軌!”
“我和他吵架,最後他承認了,說就是看不慣你過得好,就是要搶你的東西......”
“裴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信他,不該留下孩子,不該答應結婚......”
“我們離婚了,上週剛辦完手續。我終於解脫了......可是裴霧,我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一片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多少波瀾。
“宋悅,”
等她平靜下來,我輕聲說。
“都過去了。希望我們以後,都能好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她說: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說。
“再見,宋悅。”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我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慢慢喝完,然後關燈睡覺。
第二天,我收到了宋悅發來的很長一條簡訊。
她詳細講述了和裴安從結婚到離婚的過程。
他如何pua宋悅,婚後如何揮霍,如何和其他女人曖昧不清,最後如何捲走了她一大筆錢消失。
她說,母親去找過裴安,發現自己給宋悅孕期的錢,都被裴安自己揮霍了。【你母親現在很後悔,】
宋悅在簡訊裡寫。
【她去找裴安要說法,被裴安罵了出來。】
【裴安說,當年他被扔掉的時候,這個媽就沒管過他,現在也沒資格管他。】
【你母親氣得住進了醫院,我去看過一次,她老了很多,一直哭,說對不起你。】
我看著簡訊,久久無言。
最後,我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但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了。希望我們往後,都能好好的。】
然後,拉黑了這個號碼。
又過了幾個月,我從一個老同學那裡聽說,裴安染了病,不太好治的那種。
他揮霍光了從宋悅那裡弄來的錢,又用母親的身份證貸了不少款,全花光了。
母親還不起貸款,房子被抵押了,現在租在一個老舊小區裡,整天以淚洗面。
【你媽託我聯絡你,】
老同學在微信裡說。
【她說知道錯了,想見見你。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想了很久,回覆:
【幫我轉告她,我會給她打生活費,保證她的基本生活。但見面,就不必了。】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關係,破裂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12
兩年後,我已經在上海站穩了腳跟,升了職,加了薪,貸款買了套小公寓。
生活平靜而充實。
一個週末,我和同事在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慶祝專案圓滿成功。
等位時,我看見了宋悅。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一個男孩。
兩人正在點菜,偶爾相視一笑,氣氛融洽。
她看起來比從前成熟了些,也瘦了些,但精神狀態不錯。
她也看見了我,愣了一下,隨即對我點了點頭。
我也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沒有寒暄,沒有尷尬,就像兩個曾經認識、但早已走遠的陌生人。
我的菜上來了,同事問我:
“認識?”
“以前的朋友。”
我說,拿起筷子。
“不怎麼聯絡了。”
同事“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我們繼續聊天,說工作,說上海哪家餐廳的菜好吃。
吃完飯出來,天色已晚。
同事開車送我回家,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簡訊。
每個月這個時候,她都會發來簡單的問候,告訴我她一切都好,讓我別惦記。
我會按時給她打生活費,但很少回覆。
我點開簡訊,只有短短一行字:
【裴霧,天冷了,多穿點。媽很好,勿念。】
我看了幾秒,關掉了螢幕。
車在高架上行駛,兩旁的燈光連成流淌的星河。
我想起兩年前離開的那座城市,想起那套我再也沒回去過的房子。
想起那些混亂、痛苦、不堪回首的日子。
然後,我想起現在的自己。
有熱愛的工作,有小小的房子,有平靜的生活。
那些曾經以為過不去的坎,終究是過去了。
至於裴安,後來聽說他病得更重了,治療需要很多錢。
但他已經眾叛親離,沒人願意幫他。
能不能治好,後半生怎麼過,都已經是他自己的路了。
而我的路,還在繼續向前。
“下週有個新專案,聽說很有挑戰性,”
同事興致勃勃地說。
“你有沒有興趣?”
我笑了:
“好啊,把資料發我看看。”
車窗外,夜色正濃,而前方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