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更的作者偷拍我爸_第2章 趙綿辭職
第2章
趙綿辭職,部落格登出,那個我追更了一年多的“小綿綿”賬號變成了灰白色的“使用者已登出”。
評論區裡還有粉絲在追問:
“作者去哪了?”
“小綿羊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等你回來。”
她們不知道,她們心疼的那個“小公主”,從來就不存在。
我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下去。我在公司繼續實習,每天打卡、開會、做報表,偶爾被老爸的微信訊息轟炸。
“蓮蓮今天吃什麼了?”
“蓮蓮晚上回不回家?”
“蓮蓮你媽說想你了。”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我照例在通勤地鐵上刷手機,習慣性地點進那個已經登出的賬號主頁,卻意外發現,關於“小綿綿”的話題上了熱搜。
#網紅博主小綿綿竟是職場造謠者#
#小綿綿盜用他人家庭照片編造豪門生活#
#林氏集團千金被造謠小三上位#
我一條一條點開,眉頭越皺越緊。
話題裡的內容,不是揭露趙綿的。
準確地說,是把我和趙綿一起架在了火上烤。
一條高贊帖子這樣寫道:“據知情人透露,林氏集團千金陳蓮根本不是林淵的親生女兒,她母親陳蘊是二婚帶女嫁入豪門。小綿綿的部落格內容雖然造假,但她說的‘三姐’未必是空穴來風哦。”
底下有人跟帖:“所以真相是:正牌千金身份存疑,小三上位的傳聞是真的?”
“難怪她一直不願意公開身份,原來是有原因的。”
“細思極恐,小綿綿該不會是知道了什麼才被逼登出賬號的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涼。
這些帖子的釋出時間集中在凌晨兩點到五點之間,措辭專業,帶節奏的方式極其老練。
先丟擲“疑問”,再用“知情人透露”增加可信度,最後用“細思極恐”引導讀者自己得出結論。
這不是普通網友能做到的。
這是有組織的。
我截了幾張圖,發給老爸。
他的電話在三秒後打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蓮蓮,你什麼都不要管,爸爸來處理。”
“爸,你知道是誰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大概知道。但你先別管,讓爸爸來處理。”
我沒反駁,掛了電話。
但我知道,這件事不能讓老爸一個人扛。
我在公司基層鍛鍊了半年,市場部、生產部、財務部都輪過崗。
我見過公司的每一份公開報表,也聽過每一個部門經理的八卦。我比老爸更清楚,誰最有可能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
我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王浩,我大學學長,現在在市局網安支隊工作。
“學長,有個事想麻煩你。”
王浩的效率比我預想的快。
兩天後,他約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把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查到了。發帖的IP來自同一家網路營銷公司,叫‘深藍文化傳媒’。”
他翻開紙袋裡的材料。
“註冊法人叫劉志遠,名下有三家公司,經營範圍包括網路營銷、輿情管理、公關策劃。”
“劉志遠?”我念著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
“你再看看這個。”王浩又遞過來一張工商登記資訊。
我的目光落在“股東”那一欄。
劉志遠,持股40%。另一個股東叫張麗華,持股60%。
張麗華。
這個名字我不熟,但她的丈夫。
鄭遠航,林氏集團副總裁,老爸十五年的副手。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還有。這家‘深藍文化傳媒’在過去半年裡,承接了大量關於林氏集團的輿情專案。具體內容包括......”
他翻到一頁列印件。
“‘林氏集團董事長家庭背景調研’‘林淵配偶婚姻狀況資訊收集’‘林氏集團繼承人身份核實’。”
這些專案的委託方,是一家註冊在海南的諮詢公司。
而我順著工商登記的線索查下去,那家諮詢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正是劉志遠的妻子。
也就是說,鄭遠航透過小舅子和小舅子媳婦,兜了一個大圈子,在暗中調查我全家。
“謝謝你,學長。這個人情我記著。”
王浩擺擺手:“你自己小心點。對方玩得很專業,你一個女孩子......”
“學長,我不只是一個女孩子。我是林淵的女兒。”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虎父無犬女。”
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
鄭遠航。
我對這個人並不陌生。
從我記事起,他就經常出現在家裡的飯桌上。
每年春節,他都會帶著妻兒來我家拜年,給我塞一個大紅包。
我爸提起他,總是說“老鄭是公司的老人,跟著我打拼了十五年,不容易”。
十五年前,林氏集團還只是一家中型貿易公司。
我爸從爺爺手裡接過來的時候,賬上只有不到兩百萬的流動資金,還欠著銀行一屁股債。
鄭遠航那時候是另一家公司的銷售總監,被獵頭挖過來,成了我爸的第一個“外聘高管”。
前三年,鄭遠航確實幫了大忙。
他帶來的客戶資源讓公司業績翻了三倍,我爸感激不盡,跟他簽了一份對賭協議:如果鄭遠航幫公司實現業績翻三倍的目標,就給他10%的乾股。
業績達成了。但那份乾股,我爸一直沒給。
不是不想給,是給不了。
因為就在業績達標的那一年,公司審計發現,鄭遠航經手的一批原材料採購,比市場價高出30%。差額部分,流向了他在境外的一個私人賬戶。
金額不大,不到五十萬。
但我爸眼裡揉不得沙子。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報警。
只是把那筆錢從鄭遠航的年終獎里扣了回來,然後告訴他:“老鄭,乾股的事,再等等。”
鄭遠航當時點頭,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
但從那以後,他看我爸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我沒有把查到的東西告訴老爸。
不是不信任他,是我知道他的脾氣。他要是知道鄭遠航在背後搞這些,一定會直接衝到對方辦公室拍桌子。
到時候鄭遠航死不承認,反而打草驚蛇。
我要的是證據鏈。完整的,無可辯駁的。
第二天上班,我在電梯裡“偶遇”了鄭遠航。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五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像四十出頭。
看到我,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蓮蓮?你怎麼在這個樓層?”
“鄭叔叔好。我輪崗到戰略發展部了,今天第一天報到。”
他微微挑眉:“戰略發展部?我記得你爸不是讓你在市場部鍛鍊嗎?”
“市場部待了兩個月,差不多了。我想多學點東西。”
我眨了眨眼。
“鄭叔叔不會嫌棄我吧?”
他哈哈大笑:“怎麼會?你來了正好,我這邊正好缺人手。”
電梯門開啟,我跟著他走進戰略發展部的辦公區。
鄭遠航分管戰略發展部已經五年了。
這個部門表面上負責公司的中長期發展規劃、投資併購專案評估,實際上權力大得很。
所有超過五百萬的投資專案,都要經過這裡初審。
而我之所以選擇這個部門,是因為上個月公司內部流傳的一個訊息:鄭遠航正在推動一項收購案,標的是一家叫“雲錦服飾”的公司。
這家公司名不見經傳,註冊地在浙江一個小縣城,年營收不到三千萬。
但鄭遠航在董事會上提交的評估報告,卻給出了八千萬的收購報價。
理由是:雲錦服飾擁有三項“核心技術專利”,未來三年內有望實現營收翻五倍。
我翻過那份報告。
那三項專利,我在大學的專利資料庫裡查過。
確實存在,但技術含量不高,屬於“實用新型”而非“發明專利”。
行內人一看就知道,這種專利的價值遠達不到鄭遠航估的那個數。
更可疑的是,雲錦服飾的工商登記資訊顯示,它的法人代表叫劉志遠。
對,就是那個“深藍文化傳媒”的劉志遠。鄭遠航的小舅子。
一個做網路營銷的公司老闆,突然變成了“擁有核心技術”的服裝公司實控人。
而他的姐夫,正在推動林氏集團以高於市場價三倍的價格收購這家公司。
這盤棋,鄭遠航佈局了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該落子了。
進入戰略發展部的第一週,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什麼都不懂但什麼都想學”的實習生。
我主動找部門裡的老員工請教問題,請他們喝咖啡、吃午飯,聽他們聊公司的八卦。
很快就摸清了幾個關鍵資訊:
第一,收購雲錦服飾的專案,是鄭遠航親自推動的,部門裡其他人只負責走流程,沒人敢質疑。
第二,部門裡有個叫孫建國的老員工,在公司幹了十二年,曾經是鄭遠航的嫡系。但去年因為一次專案分歧,兩人鬧翻了,孫建國被邊緣化,現在做著最基礎的資料整理工作。
第三,孫建國手裡,有云錦服飾專案的所有原始資料——包括鄭遠航要求他做的“風險評估報告”。
我找到孫建國的時候,他正在檔案室整理資料,看到我來,有些意外。
“你是......新來的那個實習生?”
“孫老師好,我叫陳蓮。打擾您一下,我想請教幾個問題。”
他接過咖啡,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什麼問題?”
“關於雲錦服飾的專案。我看了咱們提交給董事會的評估報告,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您。”
他的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
“那個專案不歸我管。”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轉身要繼續整理資料。
“孫老師,我知道您做過風險評估報告。我也知道,那份報告沒有被提交到董事會。”
他的動作頓住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是為了打小報告,是為了......保護這家公司。”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從檔案櫃的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備份。你看完就還給我,別說是我給的。”
我接過紙袋,心跳如鼓。
回到工位,我開啟那份風險評估報告。一共四十七頁,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但結論只有一句話:
“雲錦服飾核心技術估值過高,建議收購價不超過兩千萬元。若以八千萬價格收購,公司將面臨至少六千萬的資產減值風險。”
六千萬。
鄭遠航要透過這單收購,從小舅子手裡轉移六千萬的集團資產。
我拿出手機,一頁一頁拍照。
拍完後,我把紙袋封好,放回包裡。
然後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整理另一條線索。
趙綿。
趙綿為什麼能拿到那麼多內部資訊?
她一個普通實習生,怎麼可能知道老爸的行程、手鐲的來歷、甚至出海的具體時間?
答案,在鄭遠航的秘書那裡。
秘書姓周,叫周敏,在公司幹了八年,是鄭遠航從上一家公司帶過來的心腹。
趙綿當初被調到市場部,就是周敏經手的。
我沒有直接去找周敏。我知道,這種人問不出什麼。
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
趙綿入職時填寫的“緊急聯絡人”一欄,寫的不是父母,而是一個叫“劉薇”的人。
而劉薇,是周敏的大學同學,目前在“深藍文化傳媒”做行政。
這是一條隱形的線。
鄭遠航、周敏、劉薇、趙綿。
鄭遠航透過周敏物色了一個有“豪門夢”的年輕女孩,然後讓劉薇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給她灌輸“你也可以成為豪門千金”的想法。
再透過周敏給她提供內部資訊,讓她在部落格上“無意中”曬出林家的事。
趙綿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運氣”和“人脈”。
她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選中的棋子。
接下來的兩週,我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貓,一點一點地收集著證據。
我找到了鄭遠航與小舅子劉志遠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
透過一位在銀行工作的學長幫忙,調取了劉志遠名下公司的銀行流水。
其中有一筆五百萬元的轉賬,備註寫著“專案合作預付款”。
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在境外的空殼公司,而這家空殼公司的實際受益人,經過層層穿透後,指向了鄭遠航在新加坡的一個私人賬戶。
我找到了鄭遠航利用職務之便,將公司優質客戶資源轉移到自己控制的關聯公司的記錄。
這些記錄藏在公司ERP系統的歷史資料裡,需要極高的許可權才能調取。
我甚至還找到了鄭遠航當年挪用那五十萬採購款的原始憑證。
就在孫建國給我的那個檔案袋裡。我爸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但孫建國留了一手。
所有的證據,我都一式三份。
一份存在雲盤,一份存在隨身碟,一份打印出來鎖在我辦公室的抽屜裡。
但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不是這些。
是網上的輿論。
就在我收集證據的這段時間,“深藍文化傳媒”加大了輿論攻勢。
關於我母親“二婚帶女嫁入豪門”的帖子被推上了熱搜,有人在評論區貼出了我母親的身份證號、住址、甚至我外婆家的門牌號。
我媽從來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過面。
她是一個安靜的女人,喜歡種花、養貓、做菜,最大的愛好是週末跟老爸一起去菜市場買菜。
她不關心公司的事,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但她會在半夜偷偷哭。
我那天晚上回家,路過主臥門口,聽到她在跟老爸說:“我是不是真的連累了蓮蓮?如果不是我......如果我不是二婚......是不是就不會有人說她了?”
我站在門口,聽著她的聲音,手指攥緊了門框。
第二天一早,我給老爸發了一條訊息:“爸,我要開董事會。”
老爸電話立刻打過來:“蓮蓮,你查到什麼了?”
“我要你幫我一個忙。下週的董事會,你幫我爭取一個發言的機會。十五分鐘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聲音有些啞,“爸爸給你爭取。”
董事會那天,我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腕上戴著那隻古董手鐲。
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提醒自己,我在替誰而戰。
會議室裡坐了十二個人。我爸坐在主位,兩側是各位董事和高管。
鄭遠航坐在我爸右手邊第二個位置,西裝筆挺,表情從容。
我站在會議桌的尾端,面前攤著一疊材料。
“各位董事好,我是陳蓮,林總的女兒,目前在集團戰略發展部輪崗實習。”
我的聲音平穩。
“今天我想佔用大家十五分鐘的時間,彙報一下我在實習期間發現的一些......異常情況。”
鄭遠航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第一個異常,是關於雲錦服飾的收購專案。”
我翻開第一份材料,投影到大螢幕上。
“這是戰略發展部提交給董事會的評估報告,結論是雲錦服飾估值八千萬,建議收購。但這是另一份報告......”
螢幕切換。
“這是孫建國同志去年做的獨立風險評估。結論是,雲錦服飾的實際價值不超過兩千萬。兩份報告,出自同一個部門,結論相差六千萬。”
會議室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鄭遠航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
“陳蓮,你畢竟是個實習生,可能不太瞭解公司的決策流程。評估報告的結論是基於多方因素綜合判斷的,不能只看一家之言。”
“鄭副總說得對。所以我查了更多東西。”
螢幕再次切換。
“這是雲錦服飾的工商登記資訊,法人代表叫劉志遠。這位是劉志遠的妻子張麗華,而張麗華的丈夫......”
我翻到下一頁。
“是鄭遠航,我們的副總裁。”
會議室裡驟然安靜。
鄭遠航的臉色變了。
不再是那副從容的模樣,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陳蓮,你這是什麼意思?”
“鄭副總,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繼續翻頁。
“我只是想知道,您的親小舅子註冊的公司,以高於市場價三倍的價格賣給咱們集團,這中間有沒有什麼問題?”
“那只是一個巧合。”
鄭遠航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我聽出了那層平穩之下的裂痕。
“劉志遠雖然是我親戚,但他的公司是獨立經營的。收購案的評估是嚴格按照流程走的,不存在你說的那些!”
“那這個呢?”
我把孫建國的風險評估報告全文投影出來。
“這份報告的結論是‘建議收購價不超過兩千萬元’。它被歸檔在檔案室的最底層,從來沒有提交給董事會。”
“還有這個。”
銀行流水。
“劉志遠名下公司向境外空殼公司轉賬五百萬,備註‘專案合作預付款’。而這家空殼公司的受益人,是您在新加坡的私人賬戶。”
會議室裡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明顯的騷動。
鄭遠航猛地站起來:“陳蓮!你這是從哪裡搞來的材料?你這是非法獲取!”
“鄭副總。這些材料,一部分來自公司內部檔案,另一部分來自公開的工商和銀行資訊。沒有任何非法的東西。”
“至於您說的‘非法獲取’......”
我把趙綿的事情也翻了出來。
“您透過您的秘書周敏,物色了實習生趙綿,透過中間人向她提供林家的內部資訊,誘導她在部落格上編造豪門生活。您還透過‘深藍文化傳媒’,也就是您小舅子劉志遠的公司,操縱網路輿論,抹黑我和我的家人。”
“您做了這麼多,最終目的只有一個!”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搞臭林家的名聲,逼迫我父親下臺,然後您透過收購雲錦服飾等關聯交易,轉移集團資產,最後取而代之。”
鄭遠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血口噴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
“林總,你就讓你女兒這樣汙衊公司高管?”
我爸一直沒說話。
他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
只是安靜地坐在主位上,看著我,像看一場他早就知道的暴風雨。
終於,他開口了。
“老鄭。十五年前,你來公司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鄭遠航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我說,‘老鄭,你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
我爸站起來。
“你幹了三年,業績翻了三倍。我很感激你。那五十萬的事,我沒有報警,因為我覺得你可能只是一時糊塗。那10%的乾股,我沒有給你,不是因為我不認賬,是因為你在那之前,已經辜負了我的信任。”
“我一直在等。等你有一天能跟我說一句,‘林總,那件事是我不對。’”
“十五年。我等了十五年。”
鄭遠航站在那裡,臉色青白交加。
“你沒有等到。你等不及了。你要自己拿。”
他轉過身,面向全體董事。
“各位董事,我提議,免除鄭遠航同志林氏集團副總裁職務,移送司法機關處理。相關證據,陳蓮已經整理好了,會後可以查閱。”
“我附議。”
“附議。”
“附議。”
十一位董事,十一個人舉起了手。
鄭遠航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我的臉上。
“你知道你毀了誰嗎?你毀了一個跟了你爸十五年的老人。”
我看著他,沒有躲閃。
“鄭副總,您不是老人。您是一個等了十五年,都沒有學會感恩的人。”
他被帶走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渾身發軟。
老爸走過來,什麼也沒說,把我摟進懷裡。
他的手在抖。
我才發現,他比我還害怕。
鄭遠航被免職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集團。
網上那些抹黑我家的帖子,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深藍文化傳媒”被查封,劉志遠因涉嫌行賄、洗錢被刑拘。
周敏在收到訊息的當天下午辭職,但第二天就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
趙綿那邊,我沒有追加起訴。
不是心軟,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我在警方的筆錄裡看到了她的供述。
她說,有一個叫“劉姐”的人加了她的微信,跟她聊了很多“豪門生活”的細節,還給她提供了“素材”。
包括林總的行程、手鐲的圖片、出海的具體時間。她覺得是自己運氣好,遇到了貴人。
她不知道那個“劉姐”,是鄭遠航專門安排來接近她的。
法院開庭那天,我作為證人出庭。
趙綿坐在被告席上,穿著一件灰色毛衣,頭髮隨便扎著,比之前在公司的時候老了好幾歲。
她的目光和我相遇,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庭審結束後,我在法院門口等車。趙綿被人帶出來,從我身邊經過時,忽然停下腳步。
“陳蓮。那個手鐲......是真的吧?”
我看著她。
“是真的。”我說。
她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知道。那天在船上我就知道了。”
她被帶走了。
我上了車,沒有回頭。
一個月後,我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陳蓮收”,沒有寄件人。
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
趙綿在一家花店門口站著,圍裙上沾著泥土,手裡捧著一束百合。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花店叫‘一念之間’。是我自己開的。謝謝你不起訴我。這輩子我不會再騙人了。”
我把照片夾在一本書裡,沒有回信。
不是原諒。是放下了。
林氏集團的年度新聞釋出會上,我第一次以“集團繼承人”的身份公開亮相。
那條藍裙子,媽媽從巴黎取回來的那條,穿在身上剛好合身。
我站在鏡頭前,腕上的古董手鐲折射出細碎的光。
臺下坐著上百家媒體。
老爸站在我身後一步的位置,沒有上臺。
他說,這是你的舞臺,你上去。
我深吸一口氣。
“各位媒體朋友好,我是陳蓮。林氏集團董事長的女兒,也是集團未來的繼承人。”
鎂光燈閃成一片。
“過去的一個月,大家可能在網路上看到過關於我和我家人的各種傳聞。”
“有些事情是真的。比如,我媽媽確實是二婚嫁給我爸爸。但有些事情是假的。比如,所謂的‘小三上位’,所謂的‘正牌千金身份存疑’。”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闢謠。闢謠的律師函,法務部會發。”
“我是想告訴大家一件事。”
我頓了頓。
“我今年二十四歲。從十八歲那年開始,我爸每年都問我同一個問題:‘蓮蓮,你什麼時候讓我公開你?’”
“我的回答也一直是同一個:‘再等等’。”
“我在等什麼?我在等我夠強大。我在等我不用靠‘林淵的女兒’這個身份,也能在人群裡站直。”
臺下有人笑了。
“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我永遠不可能‘不靠’這個身份。因為我生來就是林淵的女兒。這個身份不是我的負擔,是我的起點。”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鐲。
“我媽媽告訴我一句話,真正的公主不需要王冠,因為她自己就是光。”
“今天,我想把這句話送給我自己,也送給每一個曾經在別人的故事裡尋找自己的女孩。”
“你可以是任何人的女兒、妻子、母親,但首先,你得是你自己。”
釋出會結束後,我坐進車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爸發來的訊息:“蓮蓮,你說得太好了,爸爸哭了。”
後面跟著一個淚流滿面的表情包。
我忍不住笑了。
又一條訊息進來,是媽媽。
“你爸在擦眼淚,我跟他說別丟人,他說‘我閨女說的那是人話嗎那是神仙話’。”
我笑出了聲。
窗外,陽光正好。
一年後。
藍花楹開了。
媽媽在院子裡種的那棵,終於開出了第一茬花。紫色的花朵密密匝匝,風一吹,像下了一場紫色的雪。
我們一家三口坐在樹下拍全家福。
攝影師讓我站在中間,左右是爸媽。
我爸非要牽著我的手,我媽說他“跟女兒奴似的”,他也不反駁,笑得眼睛都沒了。
那天晚上,我把照片發到了家族群裡。
二叔說:“蓮蓮瘦了。”
三嬸說:“蓮蓮越來越漂亮了。”
最小的表妹說:“姐,你什麼時候帶我去你公司玩?”
我一條一條回覆。
最後,我翻到那本夾著趙綿照片的書。
照片還在,花店門口的趙綿,比一年前精神了很多。
我沒有拿出來看,只是按了按書脊。
然後關上燈,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不是去老爸的辦公室,是去我自己的。
從戰略發展部輪崗結束後,我沒有直接進入集團核心管理層。我跟老爸說,我想先做一件事。
我在集團內部發起了一個專案,叫“她時代”。
專門扶持女性創業者。資金來自林氏慈善基金會,我親自擔任專案負責人。
第一期資助了十二個女性創業專案。
有做非遺手工藝的,有做有機農業的,有做兒童繪本的。
她們有的是單親媽媽,有的是農村出來的大學生,有的是辭掉穩定工作追夢的“瘋子”。
我給她們的錢不多,每人二十萬。
但我知道,對於有些人來說,二十萬就是一個轉身的機會。
就像當年,如果我爸爸沒有選擇站出來保護我,我可能永遠躲在“不想公開”的殼子裡,假裝自己不需要這份幸運。
專案釋出會上,有一個記者問我:“陳總,你為什麼要做這個專案?”
我看著她,笑了笑。
“因為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幸運,有一個願意等我二十四年的爸爸。”
“但每個人,都值得有一個被看見的機會。”
散會後,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
窗外,藍花楹的花瓣被風吹起,落在窗臺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鐲。
鑽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我輕輕轉了轉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