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在那場雪崩里死光了_第二章 5市區私立醫院
第二章
5.
市區私立醫院,特需病房。
陳子豪做完了全身CT、核磁共振和心電圖,結果顯示連個軟組織挫傷都沒有。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著高達兩萬的體檢賬單,不僅沒生氣,反而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錢花了可以再賺,子豪要是落下病根,我這輩子都沒臉見人。”
媽媽正在給陳子豪剝橘子,聞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都下午三點了,念念怎麼還沒打電話過來?這孩子,這次脾氣怎麼這麼大?”
她放下橘子,掏出手機給我撥打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媽媽愣住了:“空號?怎麼會是空號?老陳,你打打看。”
爸爸掏出手機撥了一遍,同樣是空號。
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摔:“反了她了!登出號碼嚇唬誰呢?以為這樣我們就去哄她?別理她!等她身上錢花光了,自己就回來了!”
陳子豪靠在病床頭,嗓子有些發緊:“大姑,姑父......表姐會不會真的生氣了?要不我們去山腳接她吧?”
“接什麼接!”
爸爸瞪過去,,“她長這麼大,我們缺她吃缺她穿了?不就是這次沒讓她坐直升機嗎?她一個皮糙肉厚的,坐卡車能死啊?子豪你別管,讓她去鬧!”
三天後,他們帶著陳子豪出院回家。
剛到家門口,就看到了腳墊上的一個快遞盒子。
媽媽疑惑的拆開。
裡面只有一串熟悉的大門鑰匙,一包沒有拆封的暖寶寶,以及一份保險公司的理賠委託書。
爸爸看清鑰匙的那一刻,臉色瞬間變了。
“這小畜生什麼意思?把家門鑰匙寄回來?她真想斷絕關係?我陳建國怎麼生了這麼個白眼狼!”
媽媽沒有說話,她抓著那串鑰匙,心裡隱隱不安,快步走進我的臥室。
推開門,房間裡書桌空了,書架空了,衣櫃空了。
整間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只有牆上還掛著一張舊照片。
那是十歲那年冬令營,我們全家在雪山下的合影。
照片裡,爸爸抱著陳子豪笑的燦爛,我站在三米開外,凍的縮成一團。
媽媽走過去,摘下照片。
照片背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有些潦草,是忍著極大的疼痛寫下的:
“那年你們先抱走了他,這次也一樣。祝你們一家三口,永遠幸福。”
媽媽手一鬆,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滿地。
“老陳,念念好像......真的走了。”
爸爸衝進房間,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咬緊了牙:“她能走到哪去?她連個工作都沒有!停了她的銀行卡!看她能在外面硬氣幾天!”
“她的副卡......三天前就登出了。”
媽媽癱坐在床邊,“她把自己的獎學金全都提走了。”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是保險理賠部門的主管打來的。
“請問是陳建國先生嗎?我是平安車險的。關於您五天前在雪山遭遇的雪崩事故,我們已經完成了行車記錄儀和黑匣子的資料分析,現在有些細節需要向您和您太太核實。”
爸爸皺起眉:“核實什麼?不是說了嗎,是天災!車子報廢了你們趕緊賠錢!”
電話那頭的主管聲音平淡:“陳先生,根據影片證據顯示,事故發生時,是陳念女士用後背抵住變形的車頂,才讓副駕駛的陳子豪先生順著縫隙爬出來的。而陳念女士因此承受了第二次頂部塌陷的全部衝擊力。”
爸爸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另外,”主管繼續說道,“我們調取了現場救援記錄。陳念女士後背皮肉撕裂長達二十公分,斷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差點插進肺葉。你們作為家屬,在現場為什麼要求我們優先救助毫髮無傷的陳子豪先生,而放棄重傷的陳念女士?”
6.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握著手機,張了張嘴,半天發不出一絲聲音。
媽媽一把搶過手機:“你胡說!子豪說他是自己爬出來的!念念只是擦傷!她自己說她沒事!”
“我們是按證據說話的。”
理賠主管的聲音傳出,“行車記錄儀的後置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陳女士為了把陳子豪先生推出去,後背被頂部的鋼樑砸中,影片裡能清晰地聽到骨裂的聲音。”
“如果你們不信,我現在把修復好的影片發到陳先生的手機上。另外,陳女士已經簽署了單方面理賠確認書,她放棄了車損索賠,但要求將她個人的醫療救助險全部提現。目前她人已經在國外了。”
“國外?!”
媽媽尖叫起來,“什麼國外!她沒有錢怎麼出國!”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下一秒,爸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段兩分鐘的影片。
爸爸顫抖著點開。
影片畫面很暗,只能看見車廂被雪崩的重壓擠的嚴重變形。
陳子豪在副駕駛上嚇得嚎啕大哭:“救命!我不想死!大姑,姑父救我!”
後座上,我的聲音很平靜:“別哭,把手給我。”
畫面裡,我艱難的轉過身,將整個後背頂向正在下墜的車頂鋼樑。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我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
“爬出去......快......”
陳子豪踩著我的肩膀,連滾帶爬的順著剛被我頂開的縫隙鑽了出去。
而他離開的瞬間,失去支撐的車頂再次下墜。
砰的一聲。
重物砸在血肉上的聲音清晰無比。
影片的最後,是我趴在變形的座椅上,大口大口的吐著血。
而車窗外,傳來了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撐副駕駛!救我侄子子豪!我侄子不能死!”
影片結束了。
爸爸手裡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搖晃了一下,扶住牆才沒有摔倒。
媽媽呆呆的看著地上的手機,臉色慘白。
“不......不可能......”媽媽拼命搖頭,眼淚洶湧而出,“念念怎麼會傷得那麼重?她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轉過頭,死死盯著縮在沙發上的陳子豪。
“子豪!你表姐是為了救你才被砸傷的?你為什麼不說!你為什麼跟我們說你是自己逃出來的!”
陳子豪嚇得往沙發角落裡縮,哭著大喊:“我不敢說!我怕我說了,你們就去關心表姐不管我了!大姑,你說過我才是你最疼的人啊!”
“你這個畜生!”
爸爸突然暴起,一巴掌狠狠扇在陳子豪臉上。
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直接把陳子豪打的撞在沙發扶手上,嘴角滲出了血。
“為了你......我把親生女兒丟在雪地裡!”
爸爸紅了眼,抬腳就要往陳子豪身上踹,“你知不知道她斷了三根肋骨!你知不知道!”
媽媽撲上去抱住爸爸的腿,放聲大哭:“別打了!老陳別打了!現在打有什麼用!快找念念!快把念念找回來啊!”
她爬到茶几邊,撿起手機,一遍又一遍的撥打我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她又去翻微信,給我的訊息全部顯示紅色感嘆號,我把他們全家都拉黑了。
“老陳,找不到......我找不到念念了......”媽媽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她那時候發著高燒啊......我怎麼能把她一個人丟下......我是個畜生啊!”
爸爸看著一地的狼藉,又看著那個被他當成命根子寵了二十年的侄子。
第一次感覺到,他的家,徹底塌了。
7.
冰島,雷克雅未克。
極夜的風雪拍打著監測站的強化玻璃窗。
我坐在溫暖的室內,小心翼翼的幫自己換藥。
後背的傷口經過市醫院的緊急手術和這幾天的靜養,已經開始結痂,只是每次抬手,肋骨深處依然隱隱作痛。
桌上的內部通訊器響了。
是導師戴維打來的:“陳,有兩位自稱是你父母的人,一直打專案組的北京辦事處電話。他們甚至報了警,說我們非法拘禁你。你需要我出面處理嗎?”
我動作沒停,把紗布貼好。
“不用,把電話轉到我室內的座機吧,我來跟他們說。”
一分鐘後,座機響了。
我接起來,按下了擴音。
聽筒裡立刻傳來媽媽的哭聲:“念念!念念是你嗎!你說話啊念念!”
我沒應聲,靜靜的聽著她哭。
爸爸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念念,爸爸錯了。爸爸不知道你傷得那麼重......行車記錄儀我們看了,是爸爸對不起你。你在哪?爸爸現在就買機票去接你,我們回北京最好的醫院治療!”
“不用了。”
我平靜的開口,“這裡的醫療條件很好,我的傷已經穩定了。”
聽到我的聲音,媽媽哭的更大聲了:“念念,你別嚇媽媽!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就跑到國外去?你把你那套房子的鑰匙寄回來幹什麼?那是你的家啊!”
“我沒有家。”
我看著窗外的雪原,語氣裡沒有波瀾。
“十歲那年我在雪溝裡發燒的時候,我沒有家;高三淋雨去醫院的時候,我沒有家;在雪山頂上你們帶著陳子豪坐履帶車離開的時候,我也沒有家。”
“念念,不是那樣的!”
媽媽拼命解釋,“媽媽只是太害怕子豪出事了!他沒爸沒媽,我們做長輩的不能不管他啊!媽媽心裡是愛你的,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啊!”
“愛我?”
我輕笑了一聲,“媽,你的愛就是看我流血不聞不問,看我發燒給我一包退燒貼,然後帶著毫髮無傷的陳子豪坐直升機離開?”
電話那頭嗆住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你們的愛太貴了,也太偏了。”
我淡淡開口,“我爭了二十年,也讓了二十年。現在我不爭了,把位置徹底讓給陳子豪。你們應該高興才對。”
“陳念!”
爸爸叫著我的名字,語氣裡帶上一絲哀求,“你非要跟爸媽算得這麼清嗎?子豪我們已經教訓他了!你回來,以後家裡什麼都聽你的,爸媽把所有的存款都給你!”
“陳建國先生。”
我換了稱呼。
“我們之間,在雪崩塌陷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我救陳子豪,是為了還你們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從我把他推出車門的那一秒起,我欠你們的,全部清零。”
“不要再打專案組的電話,也不要試圖來找我。如果你們繼續騷擾我的工作,我會讓專案組的法務律師和你們談。”
“念念!不要!媽媽求求你——”
我沒有再聽下去,直接伸手拔掉了座機的電話線。
整個世界清靜了。
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
這裡很冷,但比那個所謂的家,要溫暖的多。
8.
半年後。
沒有我的老陳家,生活日常徹底亂套了。
以前家裡的大小事務,從水電繳費、車險續保,到爸爸的高血壓藥定期開方、媽媽的體檢預約,全都由我一手包辦。
我走後,爸爸因為忘記吃藥,在單位暈倒了一次,差點中風。
媽媽去醫院照顧他,連怎麼在自助機上掛號繳費都不會,在醫院大廳急的直哭。
他們試圖讓陳子豪接手這些事。
可陳子豪習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他不僅不幫忙,反而在大學裡掛了四門課,被學校通報退學警告。
為了不讓陳子豪被退學,爸爸不得不拖著還沒恢復的身體,低三下四去給系主任送禮求情。
那天晚上,爸爸回到家,看著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陳子豪,積壓了半年的火氣徹底爆發了。
他衝過去,一把砸了陳子豪的電腦。
“吃吃吃!玩玩玩!你眼裡除了你自己還有誰!”
爸爸指著陳子豪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表姐在的時候,家裡什麼時候亂成這樣過!我養了你二十年,養出一頭白眼狼!”
陳子豪也火了,站起來推了爸爸一把:“是我讓你們養我的嗎?是你們自己非要裝好人!現在陳念不要你們了,你們拿我撒什麼氣!有本事你們去冰島把她求回來啊!”
“你——”爸爸氣得倒退兩步,捂著胸口倒在沙發上。
媽媽從臥室裡跑出來,看著對峙的兩人,沒有往常那樣去護著陳子豪。
她手裡抱著一個破舊的紙箱。
那是她下午整理我床底時找到的。
箱子裡沒有貴重物品,只有一疊厚厚的單據。
有陳子豪高中時滑雪裝備的繳費單,付款人是我,有陳子豪打架傷人後,我用獎學金替他賠付的醫療費收據,還有一張張我過敏性哮喘發作時,自己一個人去急診掛水的小票。
最底下,是我高三體檢錯過預約後,班主任發給我的簡訊列印件:
“陳念,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高考體檢都能遲到!你家裡人不管你嗎?”
媽媽把那疊單據舉到爸爸和陳子豪面前,眼淚不停的往下掉。
“我們都幹了些什麼啊......”
“她把什麼都讓給了子豪,連命都快搭進去了......我們卻在所有人面前說,她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
爸爸看著那些單據,手抖的連藥片都拿不穩。
終於明白,那個他眼裡皮糙肉厚什麼都能自己扛的女兒,是用怎樣的絕望,在一點點支撐著這個偏心的家。
而現在,支撐這個家的人,被他們親手逼走了。
“去冰島。”
爸爸掙扎著站起來,眼神里透著一股執拗,“賣了車,去冰島!就算跪在冰天雪地裡,我也要把我女兒求回來!”
9.
冰島的冬季,白晝極短。
我和同事們做完野外雪層取樣,開著越野車回到監測站。
剛下車,就看到監測站外面的雪地裡,站著三個凍的發抖的人影。
爸爸裹著厚重的羽絨服,臉色灰敗,手裡拄著一根柺杖。
媽媽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裹,嘴唇凍的發紫。
陳子豪縮在他們身後,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看到我從車下來,媽媽朝我伸出手,不顧地上的冰滑,踉蹌著撲過來。
“念念!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她伸手想要抱我,我側身一步,冷冷的避開了。
媽媽撲了個空,尷尬的站在原地,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她手忙腳亂的解開懷裡的包裹,拿出一條起球的舊圍巾和幾盒國內帶來的凍瘡膏。
“念念,你看,這是你十二歲最喜歡的圍巾,媽媽給你帶來了。還有這藥,你從小吹風就容易生凍瘡,快塗上......”
說著就把東西往我手裡塞,眼神里滿是討好。
“這次媽媽先照顧你,媽媽不看子豪了,媽媽只看著你......”
我看著那條舊圍巾。
十二歲那年我確實喜歡,可那是因為家裡冬天不供暖,我凍的脖子生瘡,求了她一個月,她才在路邊攤給我買的三十塊錢的廉價貨。
而同一年,陳子豪過生日,她送的是三千塊的品牌滑雪服。
“我不需要了。”
我沒接,看著她凍的發紅的手,“這裡有專業極地防寒裝備,用不上這些。”
爸爸拄著柺杖走過來,看著我的臉,眼眶紅了。
突然屈膝,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
“老陳!”
媽媽驚呼。
“姑父!”
陳子豪也嚇了一跳。
爸爸推開他們,仰頭看著我:“念念,爸爸給你磕頭了!爸爸是畜生,爸爸對不起你!你跟我們回家吧!家裡不能沒有你啊!”
“你不在這半年,家裡都亂套了。子豪也被我們趕出去住了,以後家裡那套房子,還有我跟你媽的退休金,全都是你一個人的!我們再也不偏心了!”
我看著跪在冰雪裡的父親。
雪崩那天,他也曾這樣跪在搜救員面前,磕著頭求他們先救陳子豪。
那時候,我以為心痛到極致是會死人的。
可現在看著他,我心裡毫無波瀾,極度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陳建國,起來吧。”
我看著他,“這裡是外事監測站,你們在這裡下跪,只會讓保安把你們當成騷擾者驅逐。”
“我不起!”
爸爸執拗的喊著,“除非你答應認我們!念念,你是我親生的骨肉啊,血濃於水,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狠心?”
我走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雪崩的時候,我後背被砸爛,你們帶著陳子豪坐履帶車走的時候,怎麼不談血濃於水?”
“我在民宿發著高燒,你們三個坐直升機飛走的時候,怎麼不談血濃於水?”
“現在你們老了,病了,那個陳子豪指望不上了,你們終於想起還有我這個免費的保姆,兼免費的提款機了?”
我的話沉重無比,說的爸爸面無人色。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陳子豪在後面忍不住開口:“表姐,你別這樣......大姑和姑父為了來找你,把國內的房子都抵押了......”
我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陳子豪瞬間閉了嘴,嚇的往後退了兩步。
“你們抵押房子,與我無關。”
我轉過身,走向監測站的大門,“這裡不歡迎你們,明天一早,我會讓警察送你們去機場。”
10.
那天晚上,他們在監測站外面的避風亭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當地警方和移民局的人到了。
因為簽證目的不符和騷擾科研人員,他們將被強制遣返。
臨上警車前,媽媽死死抓著車門,看著站在臺階上的我,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悲鳴。
“念念!我們養了你二十年啊!就算我們有錯,這二十年的生養之恩,你真的一點都不念了嗎?你真的是要逼死媽媽嗎!”
我走下臺階,來到她面前。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準備了很久的隨身碟,和一份公證檔案,遞到她面前。
“這裡面,是我從十八歲開始,兼職、獎學金、以及參與專案獲得的所有收入明細。”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
“除去我大學期間自己支付的學費和生活費,我替這個家,以及替陳子豪個人墊付的金額,共計二十七萬八千元。”
“這筆錢,按照本市撫養一個孩子到十八歲的平均生活成本計算,足夠抵扣你們那十三年的養育費用。”
“另外,這件公證書,是我對雪崩事故的最終證詞。我放棄對陳子豪在救援過程中的一切民事索賠,只要你們從今往後,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媽媽呆呆的看著那份的公證檔案。
她終於明白,我是真的把一筆一筆的賬,算的非常清楚。
我不欠他們的了。
連命,連錢,連情,統統還清了。
“你......你真的不要媽媽了嗎?”
媽媽的手鬆開了車門,整個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軟下去。
爸爸在一旁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滑落。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拉了拉媽媽的胳膊:“別丟人了......梅子,走吧。我們......沒有女兒了。”
警車的車門關上。
隔著深色的車窗,我看到媽媽撲在爸爸懷裡,哭的十分絕望。
陳子豪呆呆的坐在後座,看著越來越遠的監測站,眼神里空洞無物。
他們終於要去面對自己親手釀成的苦果,一個沒有我兜底、充滿抱怨和匱乏,彼此互相折磨的餘生。
警車在雪原上越駛越遠,最終消失在白茫茫的地平線盡頭。
風停了。
金色的極地晨光撕開雲層,灑在潔白無瑕的冰原上,耀眼而溫暖。
戴維從我身後走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陳,轉正申請批下來了。歡迎你正式成為極地災害研究中心的一員。”
我看著手裡那張全新的工作證。
上面的照片裡,我穿著藍色的科考服,眼神堅定,沒有一絲陰霾。
“謝謝導師。”
我收起工作證,轉過身,迎著初升的太陽,大步走進了屬於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