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花出嫁,這次選對人了_第2章 我跟着陳景行來到這裡時
第2章
我跟著陳景行來到這裡時,正是梅子黃時雨。
青石板路被洗得發亮,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煙火氣。
我爸的病退手續辦得順利,廠裡念在他一輩子勤懇,給了他一筆安家費,還開了介紹信。
我們在城南租了個小院,三間瓦房,一個天井,院裡種著枇麻和梔子。
陳景行在城關中學教語文,一個月工資四十二塊五。
我懷了身孕,不宜勞累,但我這人閒不住。
前世在機械廠幹了五年,我的手指頭摸慣了鐵疙瘩,到了南方,摸不到車床銑床,渾身不自在。
房東大姐姓周,是個爽利人,有天看我坐在院裡縫小孩衣裳,驚呼一聲。
“大妮,你這針腳比縫紉機還勻!”
我有些驕傲。
“我在北方機械廠當過正式工,看圖紙、量尺寸、做模具,這點活兒不算什麼。”
她眼珠子一轉。
“那你教教我唄?我開個裁縫鋪,老是踩不好縫紉機,浪費多少布了。”
那天下午,我去她家看她踩縫紉機。
一聽聲音就知道毛病,壓腳壓力不均,送布牙磨損,皮帶鬆了。
我讓她找來扳手和螺絲刀,三下五除二調好了。
她又驚又喜,非留我吃飯。
這事傳開後,附近幾條街的家庭婦女都來找我。
有的讓我幫忙修縫紉機,有的讓我教踩線。
我發現南方的女人跟北方不一樣,她們手巧,但缺方法。
一臺縫紉機,她們只會踩直線,換個壓腳、調個針距就不敢動了。
我在機械廠五年,天天跟車床打交道。縫紉機和車床,原理一樣。
都是主軸帶動,都是進給系統,都是靠精確控制才能出好活。
我把車間那套標準化操作的法子搬過來,畫了幾張圖,寫了幾個口訣,教她們怎麼調針距、怎麼換底線、怎麼根據布料厚薄調壓力。
一個月後,周大姐的裁縫鋪效率翻了一倍。
她逢人就說:“北邊來的大妮,神了!”
我爸聽多了,端著茶缸子笑:“我閨女在機械廠就是技術能手,年年評先進的。”
我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但腦子沒閒著。
陳景行每天晚上給我讀報紙,講外面的形勢。
恢復高考幾年了,越來越多的人透過考試改變了命運。
有天他放下報紙,看著我:“大妮,你想不想考大學?”
我愣住了。
前世我初中畢業就進了機械廠,那是頂替我媽的指標。
廠里人都說我是“鐵飯碗”,不用再讀書。
可我心裡知道,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進過大學的門。
“我一個結了婚的,還懷著娃,考什麼大學?”
我搖搖頭。
陳景行走過來,把那支鋼筆輕輕放在我手心。
“前世你沒能讀書,這輩子我陪你把書讀完。”
那支鋼筆還帶著他的體溫。
我握緊了,鼻子一酸。
“可我從初中扔下這麼多年了......”
“我教你。語文政治我包了,數學你底子好,自學就行。”
從那天起,我白天給人修縫紉機、教裁剪,晚上跟陳景行學功課。
我爸負責做飯,周大姐幫我攬活。
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心裡有奔頭。
那年秋天,女兒出生了。
小名我取叫“安安”,平安的安。
陳景行說大名叫陳念喬,念著喬家的意思。
我爸抱著孫女,老淚縱橫,說這名字好。
坐月子那一個月,我沒耽誤複習。
陳景行把課本念給我聽,我邊餵奶邊記。
安安也爭氣,吃飽就睡,不哭不鬧。
第二年春天,我參加了成人高考。
考場設在省城的師範學校。
陳景行抱著安安,陪我到考點門口。
他把那支鋼筆又塞進我手裡:“拿著,陪你進考場。”
我說:“這鋼筆太貴重了,萬一弄丟了......”
“丟了就丟了,人別丟了就行。去吧,考完了我和安安在門口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考場。
語文、政治、數學、史地。
四場考下來,我的手心全是汗。
但我心裡有底,語文作文寫的是《我的父親》,寫到他在批鬥會上撞牆自盡,寫到他在南方的小院裡教孫女下棋,我寫著寫著就哭了。
監考老師遞了張手帕給我。
兩個月後,錄取通知書到了。
省紡織工業學院,服裝設計與工程專業。
我爸捧著通知書,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唸叨了三遍:“我閨女是大學生了。”
周大姐比我爸還高興,在巷口放了一掛鞭炮。
街坊鄰居都來道賀,說我們小院出了個狀元。
陳景行當晚多喝了二兩酒,紅著眼說:“大妮,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抱著安安,眼淚吧嗒吧嗒掉。
前世我被火車碾碎的時候,哪裡會想到有今天?
大學在省城,離我們住的小城有一百多里路。
我捨不得安安,但更捨不得這個機會。
陳景行拍板:“你去讀書,安安我帶。爸帶不了,我請個保姆。”
我爸不樂意:“請什麼保姆?我帶!我一個退休老頭,還帶不了孫女?”
就這樣,我把安安託付給我爸和陳景行,自己帶著那支鋼筆和一箱子換洗衣服,去了省城。
大學生活比我想象的苦。
我一個結了婚有娃的女人,坐在一群十八九歲的姑娘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有人背後議論:“那麼大歲數了還來唸書,圖啥?”
我沒理會。
我圖的是,這輩子再也不用靠任何人。
我的專業是服裝設計,但我的優勢不在設計,在工藝。
那些小姑娘畫的花樣好看,但一到打版、裁剪、縫製就露怯。
我不一樣。我在機械廠五年,練的就是精確。
圖紙上差一毫米,車床上就廢一個零件。
我把這套本事用到服裝上,畫起紙樣來又快又準,老師都誇我“有工業思維”。
大一下學期,我開始琢磨一件事。
縫紉機問世一百多年了,但操作方式基本沒變過。
新手上手難,老手也容易累。
我在機械廠見過一種腳踏沖床,踏板的角度和力度經過精心設計,操作工踩一天都不累。
我能不能把這種設計用到縫紉機上?
我把想法跟專業課老師說了。
老師是上海下放來的老專家,姓顧,年輕時在法國留過學。
他一聽就來了興趣,讓我畫圖紙給他看。
我花了兩個星期,畫了一整套縫紉機踏板改良方案。
核心是把原來的直踏板改成角度可調的弧形踏板,增加一個彈簧回力裝置,讓踩踏更省力。
顧老師看完圖紙,拍著桌子說:“大妮,你這個設計可以申請專利!”
我懵了:“啥是專利?”
顧老師跟我解釋了半天。
我稀裡糊塗地跟著他跑了幾趟專利局,還真申請下來了。
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實用新型專利。
訊息傳回家裡,陳景行寫信來,字裡行間都是驕傲。
我爸在信後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大妮,爸以你為榮。”
安安會說話了,在電話那頭喊了一聲“媽媽”,我哭了一整晚。
大學三年,我一刻不敢鬆懈。
白天上課,晚上泡在實驗室和縫紉車間。
我把前世在機械廠積累的經驗,一條一條寫成筆記,結合大學學到的理論知識,編成了一本小冊子,叫《縫紉機從入門到精通》。
顧老師看了,說這是“實踐與理論結合的典範”,自費幫我印了一千本,推薦給省裡的職業學校和服裝廠。
沒想到反響極好,加印了三次。
稿費雖然不多,但讓我看到了一個可能,我的技術,能變成錢。
畢業後,省城幾家國營服裝廠要我去當技術員,給的待遇不錯。
但我沒去。我跟陳景行商量:“我想自己幹。”
陳景行問我想怎麼幹。
我思考了很久才說。
“我在省城這幾年,發現南方的鄉鎮企業越來越多,家庭作坊式的服裝廠遍地開花。但這些廠有一個共同問題——工人沒經過正規培訓,浪費嚴重,質量不穩定。我的技術能幫他們解決問題。”
陳景行倒是很支援,說:“那就幹。我辭職幫你。”
我嚇了一跳:“你辭職?你是正式教師,鐵飯碗!”
“鐵飯碗有什麼稀罕的?前世我終身未娶,守著一個墓碑過了一輩子。這輩子,我只想陪著你把你的事業做大。”
我爸也在電話裡說。
“大妮,爸支援你。景行辭職就辭職,爸的退休金夠三個人吃飯。你放手去闖,失敗了爸給你兜底。”
我握著電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前世我孤零零地被火車碾碎,這輩子老天把最好的爹和最好的男人都給了我,我還有什麼理由不拼?
創業第一年,我租了省城郊區一個廢棄的倉庫,支了二十臺縫紉機,招了三十個工人。
陳景行管賬、管人、管後勤,我管技術、管生產、管質量。
我給公司取名叫“大妮服裝技術研究所”。
別人笑我,說一個裁縫鋪子叫什麼研究所。
我不在意。我知道我要做的不是裁縫鋪,是技術輸出。
我的核心競爭力,來自機械廠的基因。
第一,標準化。我把服裝生產的每一個工序拆解成標準操作步驟,做成圖文並茂的“作業指導書”,貼在每臺縫紉機旁邊。工人不用動腦子,照做就行,新手三天就能上崗。
第二,精確化。我用機械廠量具的標準來做服裝紙樣,誤差控制在毫米級。市面上賣的成衣,左右袖子差半寸是常事,我的產品,差一毫米都得返工。
第三,省料化。我在機械廠學過“最最佳化下料”,用手工畫圖就能把布料利用率從85%提高到92%以上。別小看這7%,對服裝廠來說,省下來的都是純利潤。
第四,裝置改良。我自己那個縫紉機踏板專利,我授權自己的工廠使用。工人的效率提高了三成,返工率降了一半。
第一年,我們接了十二個鄉鎮企業的技術諮詢訂單,淨利潤八千塊。
第二年,開始有國營服裝廠找上門來,請我做技術培訓。
我把《縫紉機高效操作法》重新修訂,正式出版,被省教育廳推薦為職業高中教材。
第三年,我的研究所變成了“大妮服裝廠”,自己設計、自己生產、自己銷售。
主打產品是“蝴蝶牌”女裝。
名字就是為了紀念當年妹妹想要的那臺蝴蝶牌縫紉機。
諷刺嗎?不諷刺。我只是想告訴所有人,那臺縫紉機,我自己掙回來了。
也就是在這一年,我遇到了謝衛東。
不,現在他不叫謝衛東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廠裡檢查新到的布料,陳景行拿著一封信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省城招商辦來了個港商,說要投資咱們廠。”
“港商?咱們這小小服裝廠,港商看得上?”
陳景行把信遞給我。
信上寫著,香港謝氏集團經理謝家豪先生,有意與本地優秀服裝企業合作,擬投資五十萬港幣,請貴廠負責人到省城賓館洽談。
“我沒聽說過什麼謝氏集團。可招商辦出面了,不去不合適。”
我想了想:“去就去,看看什麼來頭。”
那天,我換了一身自己做的藏藍色西裝裙,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
陳景行陪我一起去。
省城賓館的會客廳裡,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喬廠長,久仰久仰。”
我盯著他的臉。
這張臉,比五年前瘦了,顴骨高了,眼角多了皺紋。
下巴的線條變了,但那雙眼我不會認錯。
他的手懸在半空,笑容得體而疏離,像是真的第一次見面。
我沒伸手。
“謝經理是哪裡人?”我問。
“祖籍廣東,在香港長大。”
他的普通話帶著港腔,但尾音裡藏著北方人的硬。
“是嗎?謝經理的站姿,倒像我們北方機械廠的車間主任。左腳先邁,重心偏右,這是長期站車床的毛病。香港長大的港商,不該有這個毛病。”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喬廠長真會開玩笑。我早年確實在內地待過一陣子,後來才去的香港。”
“待過一陣子?”
我笑了。
“謝經理,你走路時左肩比右肩低半寸,這是長期扛布料養成的。我猜,你不是在香港長大的港商,你是從北方某座城市,經過某位大人物的幫助,換了身份,跑到香港洗白了幾年,又回來的吧?”
陳景行已經站了起來,擋在我身前。
謝衛東。不,謝家豪慢慢摘下眼鏡,用一塊手帕擦了擦鏡片。他的手指在發抖。
“喬大妮,你還是這麼厲害。”
他終於不裝了,聲音恢復了北方的粗糲,
“謝衛東,你還是這麼陰魂不散。”
“我放過你一次,你偏要再來送死。說吧,你背後是誰。”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絕望,有瘋狂,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鄭國良,你還記得嗎?”
我心頭一震。
鄭國良,北方機械廠的老廠長。
我進廠那年,他是副廠長,後來當了廠長。
再後來,調到了省工業廳,當了副廳長。
謝衛東他爸當年就是他一手提拔的。
“他把我送去了香港。”
“給我辦了新身份,安排了資金,讓我在南方幫他洗錢。條件是,我必須搞垮你的廠。”
“為什麼?”
“因為你是喬師傅的女兒。”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
“你爸當年知道太多鄭國良的事。貪汙案的賬本,你爸手裡有一份。鄭國良一直想拿回來,但找不到。他以為搞垮你的廠,你爸就會低頭。”
我明白了。
前世我爸被逼得在批鬥會上撞牆自盡,不是因為謝衛東的舉報,是因為鄭國良怕賬本洩露。
我死後,我爸被批鬥、被逼問、被折磨,最後撞牆。
那本賬本,我爸從來沒跟我提過。
但我知道它在哪。
從我記事起,我爸就有一個鐵盒子,鎖在櫃子最深處,從不讓人碰。
我媽在世時問過,他說是“廠裡的東西”。我媽死後,那盒子就更沒人敢問了。
“謝衛東,你回去告訴鄭國良,那本賬本,我已經交給了省紀檢委。”
謝衛東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騙人。”
“我騙你做什麼?”
“我考上大學那年,我爸就把那本賬本交給了我。他說,萬一有一天他不在了,讓我拿著它去舉報。我沒等到他不在了,去年就寄出去了。”
謝衛東癱坐在椅子上。
“你以為我開這個服裝廠,只是為了掙錢?”
我低頭看著他。
“你錯了。我開廠,一是為了站穩腳跟,讓鄭國良不敢輕易動我;二是為了收集證據。你那個‘謝氏集團’的每一筆資金往來,我都查清楚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桌上。
“這裡面,是你以港商身份洗錢的全部證據。五百萬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謝衛東猛地站起來,想抓那個信封。
陳景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
“謝衛東,上輩子你把我推到火車軌道上,這輩子你還想再來一次?你沒機會了。”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收起信封。
“你得活著,活著看鄭國良怎麼倒臺,活著看你那些‘港商’身份怎麼被揭穿,活著看我喬大妮怎麼把生意做到你夠不著的地方。”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吼叫:“喬大妮!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我沒有回頭。
省紀檢委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
三個月後,鄭國良被雙規。
又過了一個月,謝衛東在省城賓館被帶走。
他的“港商”身份被證實是偽造的,五百萬贓款全部追回。
因為數額巨大,加上他當年在北方參與偽造賬目、陷害他人,數罪併罰,判了十五年。
宣判那天,我沒去。
陳景行去的。
回來告訴我,謝衛東在法庭上一直唸叨一句話:“她憑什麼......”
陳景行說:“他還沒明白,你憑的是真本事。”
我笑了笑,沒說話。
十五年。
等他出來,我的廠怕是已經開到全國了。
後來的事,說起來話就長了。
“蝴蝶牌”女裝越做越好,從省城做到了上海。
我還拿到了全國“三八紅旗手”的稱號。
同年,我的服裝廠改製為集團公司,我出任董事長兼總經理。
陳景行任副總經理,主管財務和行政。
我爸那幾年身體硬朗,每天在廠門口的花園裡下棋,逢人就說:“我閨女,當年在機械廠就是技術能手。”
安安在省城最好的學校讀書,作文寫得好,她爸教的。
數學也好,隨我。
省裡開鄉鎮企業表彰大會,我作為代表上臺發言。
臺下坐著幾百號人,有領導,有同行,有記者。
我在臺上閃閃發光。
“我十八歲進機械廠當學徒工,二十三歲被人從北方逼到南方。來的時候,身上只有六萬塊錢,肚子裡懷著一個孩子,身邊跟著一個病退的老爹和一個教書的丈夫。”
臺下安靜了。
“我沒上過高中,但我考上了大學。我沒學過企業管理,但我把機械廠的標準化思維帶進了服裝行業。我的大學老師說過一句話,‘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我不光信了,我還做到了。”
掌聲雷動。
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坐著的老爹和陳景行。
老爹穿著我給他做的中山裝,端端正正坐著,眼眶紅紅的。
陳景行抱著安安,安安朝他爸耳邊說了句什麼,陳景行笑了。
我想起前世。
那個被火車碾碎的喬大妮,那個屍骨無存的可憐女人。
那個在亂葬崗上給我收屍、給我立木牌的陳景行。
那個在批鬥會上撞牆自盡的老爹。
這輩子,我全還回來了。
散會後,陳景行開著廠裡新買的桑塔納來接我。安安坐後面,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媽,我今天在學校跟同學說,我媽媽是全省最大的服裝廠老闆,他們都不信。”
我笑了:“你跟她們說,不信就來看。媽媽給他們一人做一件新衣裳。”
安安拍手叫好。
車子開過省城的大街,路過我當年上學的紡織學院,路過我第一次租的那個破倉庫,路過我和陳景行住了三年的小院子。
那些地方都變了,但路還在。
“大妮,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選了我。要是當年選了謝衛東,也許不用吃這麼多苦。”
我看著窗外的夕陽,笑了。
“謝衛東?”
“他那個人,連縫紉機都踩不好。我嫁給他,這輩子最多是個車間主任的老婆。嫁給你,我是喬總。”
陳景行哈哈大笑。
安安不明所以,也跟著笑。
窗外的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我想起我廠裡那幾百臺縫紉機,想起我設計的第一條流水線,想起我改良的那個縫紉機踏板。
前世,我踩縫紉機,是為了給別人做嫁衣。
這輩子,我踩出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