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用二兩粗糧當彩禮,我當場改嫁瘸腿退伍兵_第2章 2
第2章 2
4
賀川聽到“賀家下聘”四個字,眼睛瞬間亮了。
他臉上立馬浮出幾分得意,斜著眼睨我,語氣裡滿是施捨般的傲慢:
“紀春我就知道,你就是嫌我上次彩禮給少了,偷偷跑去跟我爸媽告狀是吧?”
“行了行了,我爸媽都低頭來補彩禮了,你也別鬧脾氣了,趕緊跟我回家商量婚期。”
他說著就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我往後躲了一步,甩開他的手,差點被他氣笑了。
見過普信的,沒見過這麼普信的。
“賀川,你要不要臉?誰要和你結婚?”
我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很,旁邊路過的幾個村民都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賀川臉上掛不住,臉漲得通紅。
剛要開口罵我,身邊的白若溪突然悶哼一聲。
捂著肚子蹲了下去,臉色白得像紙。
“賀川哥......我胃疼......好疼啊......”
她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賀川哪裡還顧得上和我吵架,立馬蹲下去把她扶起來,心疼得聲音都變了:
“若溪你怎麼樣?是不是剛才走急了?我送你回家,我兜裡還有糖,你先含一塊。”
他小心翼翼扶著白若溪,腳步匆忙得像火燒屁股,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白若溪偏過頭,對著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個得意又挑釁的笑,那點痛苦的神色半點都沒了。
我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蠢貨。
現在搶賀川搶得歡,以後有她哭的日子。
我轉身往家走,剛進院子就看見堂屋的桌子上堆得滿滿當當。
二十斤細白麵整整齊齊碼在桌子角,布袋子上還印著糧站的紅戳。
旁邊放著一尺藏青色的確良布,摸上去滑溜溜的,是現在最時興的料子。
村裡姑娘結婚能有半尺的確良做新衣服都能顯擺半年。
還有兩包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
紙殼上印著紅彤彤的蘋果圖案,解開繩子就能聞到甜香味。
我娘正摸著那的確良布,手都在抖,看見我進來立馬笑得合不攏嘴:
“春妮你可回來了!你看賀淵這孩子,多實在!”
“剛才一個人扛著這些東西過來的,汗都沒擦一口就走了,說怕你不好意思見他,等你啥時候想見他他再來。”
我爹蹲在門檻上抽菸,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磕了磕菸袋鍋子笑呵呵地說:
“我剛才稱了,那白麵足足二十一斤,多給了一斤,糖也多給了二兩,這孩子,比賀川那個狼心狗肺的強一萬倍。”
“剛才賀淵說了,他那邊啥要求都沒有。”
“就問你喜歡啥,婚期你定,你說哪天就哪天,聘禮都是你的,我們老兩口半分都不動,給你當私房錢。”
我看著桌上堆得高高的聘禮,又想起前世賀川那點輕飄飄的二兩摻糠粗糧,鼻尖一酸,差點掉眼淚。
前世我活了一輩子,連十斤白麵都沒從賀川手裡見過。
現在賀淵話都沒說幾句,就把最好的都送過來了。
我吸了吸鼻子,笑著點頭:
“爹,娘,就定在下個月十八吧,日子好。”
“哎!好!”
我爹立馬應下,抬腳就出門去找先生看黃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我娘拉著我的手,把那塊的確良布塞給我:
“明天娘就帶你去鎮上找裁縫,給你做兩件新衣服,出嫁的時候穿得漂漂亮亮的,讓全村人都羨慕我家春妮嫁了個好人家。”
我摸著滑溜溜的布料,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袋白麵上,亮得晃眼。
我知道,我這輩子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5
定親之後,賀淵幾乎隔三差五來我家報到。
話不多,來了就幹活。
早上天剛亮就來,挑水把我家的缸裝得滿得往外溢。
劈柴碼得整整齊齊堆在牆根,連我家院子的地都掃得乾乾淨淨。
有時候上山打獵。
打了野兔野雞,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肚子裡還塞著野蔥和調料,往我家廚房一放。
說“給你補身子”,轉身就走,連口水都不喝。
有次我隨口說了句小時候愛吃烤紅薯。
第二天他就從山上帶了兩個烤得焦香流蜜的紅薯,揣在懷裡捂得熱乎的,遞到我手裡的時候,他的軍裝外套都沾了炭灰。
我咬了一口,甜得直粘牙,比我前世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好吃。
我發現賀淵不僅心細,還識字會算賬。
我爹算工分算不清楚,他坐下來半炷香的功夫就把這半年的工分算得明明白白,連隊長少給的兩分都找回來了。
我對他越來越滿意。
有時候給他縫個補丁,給他做雙布鞋。
他接過的時候耳朵尖都紅了,憋半天憋出一句“謝謝”。
轉身就把布鞋套在腳上,走路都比平時精神。
至於賀川,還以為我是鬧脾氣,天天等著我回去求他。
偶爾在地裡碰到我,就故意甩臉色,裝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紀春,鬧夠了就回來,我還能勉強娶你,鬧多了只會招人煩。”
我懶得理他,扛著鋤頭就走,把他當成空氣。
他氣得在後面跳腳罵我不識好歹,我連頭都沒回。
村裡的長舌婦最愛嚼舌根,尤其是王二嬸。
上次她閨女想嫁賀川被賀川拒絕了,現在迎面碰上,逮著機會就酸我:
“喲,這不是紀春嗎?”
“放著有文化的知青不嫁,非要嫁個瘸子,以後有你哭的日子,幹不了重活,喝西北風啊?”
“就是就是,賀川多好啊,以後還能回城,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幾個婦人跟著附和,笑得不懷好意。
我剛要開口懟,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沉沉的男聲:
“王嬸這麼喜歡賀川,怎麼不把你家丫丫嫁給他?”
我回頭一看。
賀淵拎著兩隻野山雞站在我身後,臉色冷得像冰。
眼神掃過那幾個婦人,她們瞬間就閉了嘴。
賀淵往前走了一步,把野山雞遞到我手裡,轉頭對著王二嬸說:
“賀川娶媳婦給二兩粗糧當彩禮,以後還要幫著照顧青梅,你家丫丫嫁過去,剛好能幫著伺候人,多好的差事,你怎麼不答應?”
王二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灰溜溜地拎著籃子走了,其他幾個婦人也跟著散了。
我看著賀淵的側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看著我笑,耳朵尖又紅了,撓了撓頭說:
“以後她們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來罵她們。”
“好。”
我點頭,心裡甜絲絲的。
下午我去後山挖野菜。
遠遠看見樹後面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
其中一個是賀淵。
另一個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肩膀上的肩章閃著光,對著賀淵特別恭敬,低著頭跟他說話。
我剛要走過去,就看見賀川扛著鋤頭從旁邊路過,看見賀淵,立馬陰陽怪氣地喊:
“喲,賀淵,這是你以前的殘廢戰友啊?”
“別是來借錢的吧?我可告訴你,咱們家可沒錢借給你這些窮當兵的。”
那個穿軍裝的人瞬間皺起眉。
剛要說話,賀淵擺了擺手,攔住了他,冷冷地掃了賀川一眼,沒理他。
賀川討了個沒趣,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賀川走了,那個人才低聲說:
“連長,你就這麼讓他罵你?要不要我......”
“不用。”
賀淵打斷他。
“我馬上就歸隊了,沒必要和他計較,家屬房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兩室一廳,東西都置辦齊了,就等你回去。”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月底就歸隊。”
我躲在樹後面,沒聽清他們說什麼。
只看見那個人對著賀淵敬了個禮,轉身就走了。
賀淵站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轉身往村裡走,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也沒問,每個人都有秘密,等他想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說。
只是暗自心驚。
我這隨便找的丈夫,也許身份還真不一般。
6
婚期越來越近,我和賀淵開始籌備婚禮了。
賀淵把他攢了好幾年的津貼全拿出來了,一疊厚厚的錢和糧票,塞到我手裡:
“你看著買,喜歡啥就買啥,不夠我還有。”
我拿著錢,去鎮上找裁縫做了兩件新衣服。
一件大紅色的嫁衣,繡了好看的牡丹花,一件碎花的的確良襯衫,平時穿。
賀淵還給我爹我娘買了兩罐麥乳精,兩斤核桃粉。
倆老人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誇賀淵懂事孝順。
賀川那段時間天天圍著白若溪轉。
把自己的工分、補貼全換了細糧和紅糖給白若溪送過去,自己頓頓啃紅薯,面黃肌瘦的,眼窩都陷進去了。
他還矇在鼓裡,以為我還在等他。
連我和賀淵要結婚的訊息都不信,覺得是我故意放出來氣他的。
有天他特意堵在我家門口,拎著兩個涼紅薯,假惺惺地說:
“紀春,我知道你是故意氣我的,我給你帶了紅薯,你最愛吃的,別鬧了好不好?”
我剛要說話,賀淵拎著一桶魚從外面進來,看見賀川堵在門口,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在這幹什麼?”
賀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賀川看見賀淵,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我罵:
“紀春你可以啊,不僅放出謊話說你要和賀淵結婚,想讓我吃醋,現在還告狀告上癮了?”
“我告訴你,我們賀家的事,他一個不受待見的瘸子管不著!”
“你趕緊跟我走,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他說著就要上來拽我。
賀淵上前一步,把我護在身後。
單手抓住賀川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賀川就疼得嗷嗷叫。
手裡的紅薯掉在地上,滾了一身泥。
“以後再敢來騷擾她,我打斷你的腿。”
賀淵的眼神狠得嚇人。
賀川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抽回去,往後退了好幾步。
就在這時,隔壁的張嬸挎著籃子路過,看見我就笑著喊:
“紀春啊,你們家婚期是不是定在十八?我到時候早點來給你幫忙啊!”
“是啊張嬸,到時候麻煩你了。”
我笑著應道。
賀川一聽這話,立馬得意地笑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洋洋地說:
“婚期定了怎麼不和我說?”
“一邊說不嫁給我,一邊都在籌備婚禮了。紀春,也就我願意要你這麼上趕著的女人了。”他話剛說完,村裡的半大孩子狗蛋喘著氣跑過來,老遠就喊:
“賀川哥!不好了!”
“我剛才在縣城看見若溪姐姐,跟個穿中山裝的男的手拉手逛百貨商店呢!還買了新手錶!我親眼看見的!”
賀川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臉白得像紙,瞪著狗蛋罵:
“你胡說八道!若溪不是那樣的人!”
“我沒胡說!好多人都看見了!那個男的還給她買了雪花膏呢!”
狗蛋梗著脖子說。
賀川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再也顧不上找我算賬,轉身就往縣城的方向跑。
跑的時候太急,踩了一腳泥,差點摔個狗啃泥,狼狽得不行。
我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狗改不了吃屎。
白若溪那種眼高於頂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嫁給賀川這種窮知青?
賀川這綠帽子,戴定了。
7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十八號,婚禮的日子。
我穿了大紅色的新嫁衣,梳了兩個麻花辮,髮梢插了兩朵大紅花。
我娘給我擦了點胭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臉都紅了。
院子裡擠滿了來喝喜酒的村民,熱熱鬧鬧的。
我爹我娘笑得合不攏嘴,挨個給大家發喜糖。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踏車鈴鐺聲,有人喊“新郎來了!”
我出門一看。
賀淵穿了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軍裝,站在一輛紮了紅綢的二八槓腳踏車旁邊,身姿挺拔。
雖然左腿有點使不上力,但是站得筆直。
臉上帶著少見的笑,看著我,耳朵尖都紅了。
他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著我,怕我摔著。
把我抱到腳踏車的後座上,低聲說:
“坐穩了,我們回家。”
“嗯。”
我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裡踏實得不行。
剛要走,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
“紀春!你給我停下!”
我抬頭一看。
賀川穿了一件新的的確良襯衫,估計是攢了好久的錢買的。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手裡拎著半斤雜拌糖,急匆匆地跑過來。
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他衝到我們面前,伸開胳膊攔住路,眼睛通紅,指著我吼:
“紀春你瘋了?你是我媳婦!你怎麼能嫁給他!你趕緊下來!”
周圍的村民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鬨堂大笑。
“賀川你是不是睡糊塗了?人家紀春和賀淵的婚事都定了半個月了,啥時候成你媳婦了?”
“就是啊,你當初給人二兩粗糧當彩禮,轉頭給白若溪送二十斤白麵,誰嫁你啊?腦子有病才嫁你!”
“我看他是想媳婦想瘋了!”
周圍的議論聲像巴掌一樣扇在賀川臉上,他的臉漲得像豬肝,指著賀川罵:
“你個殘廢!你敢搶我媳婦!我打死你!”
他說著就衝上來要打賀淵。
賀淵一隻手扶著腳踏車,另一隻手輕輕一推。
就把賀川推出去三米遠,摔在路邊的泥坑裡。
他那件新的的確良襯衫瞬間蹭了一大塊黑泥,狼狽不堪。
“她是我媳婦,你再敢胡說八道,我對你不客氣。”
賀淵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掃過賀川。
賀川嚇得一哆嗦,坐在泥坑裡半天爬不起來。
我坐在腳踏車後座上,冷冷地看著賀川,一字一句地說:
“賀川,你搞清楚,從來沒人答應要嫁給你。”
“當初你那二兩摻糠的粗糧,我爹早就給你送回去了。我要嫁的人,從來都是賀淵。”
“你趕緊讓開,別耽誤我們的喜事。”
賀川坐在泥坑裡,看著我,又看看周圍笑他的村民,臉都丟盡了,還嘴硬地喊:
“你嫁個瘸子有什麼好的!”
“他就是個窮當兵的,以後你肯定要跟著他吃苦!頓頓吃紅薯!有你後悔的日子!”
“我後不後悔不用你管。”
我懶得理他,拍了拍賀淵的腰。
“我們走。”
賀淵蹬起腳踏車,穩穩地往前騎。
風拂過我的頭髮,我抱著他的腰,聽著周圍村民的道喜聲,心裡甜得要冒泡泡。
賀川坐在泥坑裡,看著我們遠去的背影,攥緊了拳頭,眼神陰狠得嚇人,不知道在打什麼壞主意。
我沒把他放在心上。
現在我有賀淵,有好日子過,他那點小伎倆,根本傷不到我。
到了賀淵住的地方,雖然是個小院子,但是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上還貼了喜字,桌子上擺著瓜子水果糖。
還有一大盆白麵饅頭,燉了一鍋紅燒肉,香得流油。
晚上吃飯的時候,賀淵給我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在我碗裡,低聲說:
“以後天天給你做肉吃,不讓你受委屈。”
我咬了一口紅燒肉,肥而不膩,香得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前世我活了一輩子,連一口熱乎的紅燒肉都沒吃上幾次。
現在終於不用再過那種苦日子了。
8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賀淵真的把我寵到了骨子裡。
每天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燒好了熱水,給我擠好了牙膏。
鍋裡熬著小米粥,煮著雞蛋,溫在灶上。
他不讓我下地乾重活。
說地裡的活累,他一個人幹就行。
我非要去掙工分,他就提前把我的活都幹完,讓我坐在樹蔭下歇著,給我摘野果子吃。
家裡的細糧從來沒斷過。
他隔三差五就上山打獵,野兔、野雞、野山雞。
有時候還能打到狍子,變著法給我做好吃的。
他還會做手擀麵,擀得薄薄的,澆上骨頭湯,撒上蔥花,香得我能吃兩大碗。
我本來面黃肌瘦的。
養了半個月,臉就圓了,皮膚也白了,氣色好得不行。
村裡的嬸子見了我都誇我越來越好看,說我嫁對了人。
賀川聽到這些,十分不服氣。
到處跟人嚼舌根,說賀淵的錢都是退伍補貼,坐吃山空,早晚會花完。
到時候紀春就得跟著他喝西北風,早晚得回來求他。
我聽了只是笑,根本不往心裡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賀淵的感情越來越好。
他話雖然不多,但是什麼事都替我考慮得週週到到的,我從來不用操心。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平淡幸福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賀川帶白若溪回賀家見父母。
剛好賀淵帶我回去,說是要拿點東西。
我這才知道,當初賀川聽說白若溪在城裡和男人見面,風風火火就跑去了。
但是沒找到人。
白若溪一頓哭,說賀川不相信她。
賀川買了雪花膏才給人哄好。
我嫁給賀淵後,倆人算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這不,急匆匆帶回來見家長了。
我們剛進賀家的門,就聽見賀川他孃的笑聲。
看見我們進來,笑聲瞬間停了,臉拉得老長。
白若溪坐在賀川身邊,穿了件新的碎花襯衫,頭髮燙成了波浪卷。
看見我,嬌嬌柔柔地喊了一聲“春妮姐”。
還故意往賀川身上靠了靠,一副得意的樣子。
賀川他娘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說:
“喲,這不是非嫁我們家賀川不可的紀春嗎?”
“現在來幹嘛?後悔了?”
“你看看我們若溪,城裡姑娘,細皮嫩肉的,又有文化,比你強一百倍,要是你當初不鬧脾氣,現在賀川的媳婦就是你,哪有若溪什麼事啊?現在後悔了吧?”
我還沒說話,賀淵就把我護在身後,冷冷地說:
“我們回來拿東西,拿了就走,不礙你們的眼。”
“拿箱子?”
賀川他娘立馬站了起來,插著腰罵。
“什麼你的箱子?那都是我們賀家的東西!你想拿走?門都沒有!”
“我告訴你賀淵,你是我們賀家養大的,現在你哥要結婚,若溪要500塊彩禮,還要三轉一響,你拿500塊出來,不然你別想拿走任何東西,我們還去公社告你不孝,讓公社罰你去勞改!”
我聽得愣住了,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賀家父母對兄弟倆人態度差距這麼大。
賀川也在旁邊附和:
“就是!你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現在我結婚,你拿500塊錢出來是應該的!別想賴賬!”
白若溪靠在賀川懷裡,得意地看著我,那眼神彷彿在說:
“你看,賀川還是聽我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剛要說話,賀淵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寒意。
“你們想要500塊?行啊。”
賀淵從兜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先把我爸媽的撫卹金還給我,我立馬給你們500塊。”
“什麼撫卹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賀川他娘臉色瞬間白了,眼神躲閃,不敢看賀淵。
“不知道?”
賀淵冷笑。
“1968年我爸媽執行任務犧牲,部隊給了一千二百塊撫卹金,是你籤的字領的錢,這張是部隊開的簽收單,要不要我陪你們去公社找領導評評理?看看這錢到底去哪了?”
“你們私吞烈士撫卹金,這筆賬,我們是不是該好好算算?”
賀川他娘瞬間癱坐在椅子上,臉白得像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賀川也愣了,他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筆撫卹金,瞪著他娘問:
“娘,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家真的拿了一千二百塊撫卹金?”
“我......我......”
賀川他娘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賀川他爹蹲在門檻上抽菸,頭埋得低低的,不敢說話。
“我沒工夫跟你們廢話。”
賀淵收起那張簽收單,走到裡屋,拎出一箇舊木箱子,拉著我的手就往外走。
“從今天起,我和你們賀家,再沒有半毛錢關係。”
“以後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別再來找我麻煩,不然我就把這件事捅到公社去,讓大家都看看你們賀家是什麼德行。”
說完,賀淵牽起我走了出去。
我看著賀淵的背影,心口一疼。
難怪賀家父母對他不好。
原來不是親父母。
我拉住他,聲音還帶著點哽咽。
“要不,我帶你回孃家吧?”
賀淵轉頭看著我,眼神柔和了下來,低聲說:
“過兩天再回去好不好,現在,我想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看著他的側臉,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不管他帶我去哪,我都跟著他。
9
我本來以為他是受了委屈,要帶我去散心。
我還在心裡琢磨著怎麼安慰他。
錢沒了沒關係,我們兩個人努力,早晚能賺到錢,不用和他們置氣。
家沒了,以後,我的家就是他的家。
結果他越走越遠,直接出了村,往縣城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就到了縣城的部隊駐地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哨兵,身姿筆挺。
我正疑惑呢,哨兵一看見賀淵,立馬站直,敬了個禮,大聲喊:
“賀連長好!”
我當場就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賀......賀連長?
賀淵不是退伍的殘疾軍人嗎?
怎麼變成連長了?
賀淵看著我呆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揉了揉我的頭髮,跟我解釋:
“對不起啊春妮,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我不是退伍,是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傷到了左腿,部隊特意批了半年假讓我回家養傷,本來打算傷好了就歸隊,剛好遇到你要嫁我,我就沒說,怕你擔心。”
“我之前跟部隊申請了家屬房,已經批下來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在部隊住,不用在村裡受苦了。”
他牽著我的手,帶我進了部隊大院。
走到一排乾淨的平房前面,掏出鑰匙打開了其中一間的門。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面刷得雪白,炕上鋪著嶄新的褥子,桌子上擺著暖水瓶和茶杯。
廚房裡的櫃子裡,米麵油肉全齊,還有一大籃子雞蛋,半袋白糖,都是部隊發的補給。
“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
賀淵從後面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我下個月就要升副營長了,工資還會漲,以後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不用捨不得,再也不用吃紅薯粗糧了。”
我看著屋子裡的一切,又看著賀淵溫柔的臉,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前世我活了一輩子,吃了一輩子的粗糧紅薯。
病重臨死前,連一碗熱乎的手擀麵都吃不上。
這輩子我只是做了一個選擇,就擁有了這麼多。
我轉過身,抱著賀淵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哭著說:
“賀淵,謝謝你,謝謝你讓我過上好日子。”
“傻丫頭,跟我客氣什麼。”
賀淵拍著我的背,輕聲哄我。
“以後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等以後穩定了,我們就把你爸媽也接過來住,讓他們也跟著享享福。”
“嗯!”
我哭著點頭,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接下來的日子,我就在部隊住了下來。
部隊裡的家屬都特別熱情。
知道我是賀連長的媳婦,都過來給我送東西,教我怎麼在部隊生活。
賀淵每天早上出操,回來就陪我吃飯、
白天去訓練,晚上準時回家陪我,從來不會晚歸。
部隊每個月都發補貼,米麵油肉都不用買,賀淵的工資也全交給我、
我手裡的錢越來越多,想吃什麼就買什麼,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我長胖了十斤,氣色越來越好,比在村裡的時候好看了不止一倍。
有次我和幾個家屬去鎮上買東西,剛好碰到白若溪和一個知青逛百貨商店。
她看見我穿得漂漂亮亮的,手裡拎著一堆好吃的,臉都綠了。
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氣沖沖地走了。
我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和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現在的日子,過得比她好一百倍。
10
賀川和白若溪的婚事很快就黃了。
白若溪開口要一千塊彩禮,還要三轉一響。
賀家本來就沒什麼錢,那一千二百塊撫卹金早就被他們揮霍得差不多了,根本拿不出來。
白若溪本來就看不起賀川。
剛好那天我在商場遇到和她在一起的那個知青答應給她一千塊彩禮。
還能讓他爸把她安排到縣城的供銷社上班。
她立馬就跟賀川提了分手,態度堅決得不行。
賀川不甘心,天天去白若溪家門口鬧,罵她忘恩負義,騙他的錢和糧票。
白若溪她爸本來就是公社的幹部,本來就看不上賀川。
被他鬧煩了,直接叫人把賀川打了一頓。
還把賀川好不容易排到的回城名額給撤了。
賀川回城的希望徹底破滅了,被公社罰去村裡最偏的山坳裡幹活。
每天要幹十二個小時的重活,工分還減半,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餓得面黃肌瘦,像個瘦猴子一樣。
他爸媽看他沒了用,天天罵他沒用。
給他吃剩飯剩菜,冬天連件厚棉襖都不給他穿。
他凍得手上全是凍瘡,流膿淌水的,特別可憐。
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訊息,說我現在跟著賀淵在部隊當軍嫂,天天吃白米飯紅燒肉,賀淵還升了副營長,工資特別高,日子過得特別好。
他心裡嫉妒得快要發瘋,到處跟人說我嫌貧愛富。
以前追著他跑,現在看賀淵當官了就貼上去。
還說賀淵的連長是靠關係走後門來的,根本沒什麼本事。
這話傳著傳著,就傳到了部隊領導的耳朵裡。
惡意誹謗現役軍官,可不是小事。
部隊領導直接派人去村裡核實。
賀川拿不出任何證據,還胡攪蠻纏。
被部隊的人警告了一頓,公社又罰他掃三個月的茅廁,還扣了他半年的工分。
賀川的名聲徹底臭了。
村裡人人看見他都吐口水,連小孩都追在他後面喊“騙子”“二流子”。
他走投無路,跑到部隊門口來找我。
哭著求我見他一面,說他知道錯了,求我讓賀淵給他安排個工作。
哨兵根本不讓他進,他就天天蹲在部隊門口,守著我出門。
有次我出去買菜,剛好碰到他,他撲上來就拽我的胳膊,哭著說:
“春妮,我知道錯了,我以前不是人,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讓賀淵給我安排個工作吧,我快餓死了,我不想再回村裡幹活了。”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他邋里邋遢的樣子,心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噁心。
“賀川,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你自己作的,和我沒關係。”
“你要是再敢來騷擾我,我就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起來。”
我說完轉身就走,不管他在後面怎麼哭怎麼喊,我都沒回頭。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是他自己親手毀了自己的人生,怨不得別人。
11
三個月後,我查出懷孕了。
賀淵知道訊息的時候,正在訓練場訓練。
當場就跳了起來,連訓練都顧不上了,跑回家抱著我轉了好幾個圈,笑得像個傻子。
他特意請了一週的假,天天在家陪著我。
什麼活都不讓我幹,給我做各種好吃的,變著法給我補身子。
我懷孕三個月的時候,賀淵升了營長,特意請假陪我回孃家探親。
我們買了好多東西。
麥乳精、核桃粉、水果糖,還有十斤豬肉,兩斤紅糖,拎了滿滿當當兩大包。
剛進村,就被村民圍了上來。
一個個熱情得不行,都誇我有福氣,嫁了個這麼好的老公,有本事還疼人。
我爹我娘早就站在村口等我們了。
看見我們回來,樂得合不攏嘴,趕緊把我們往家裡迎。
賀川剛好在村口的地裡幹活。
面黃肌瘦的,穿的衣服打了好幾個補丁,手上全是凍瘡,頭髮亂得像雞窩。
正在地裡刨紅薯。
他看見我,眼睛瞬間就直了。
我穿了件新的呢子大衣,氣色紅潤,臉圓圓的。
賀淵站在我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著我,生怕我摔著。
手裡還拎著給我買的橘子,正剝了皮遞給我吃。
賀川盯著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手裡的鋤頭都掉在了地上。
趁大家不注意,他偷偷繞到我回孃家的小路上,堵在那裡等我。
我和賀淵走過去的時候,他突然從樹後面跳出來。
撲到我面前,“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春妮,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哭著說。
“我喜歡的一直是你,白若溪那個女人就是騙我的,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以後把所有的細糧都給你吃,我天天給你做手擀麵,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只覺得可笑。
以前的紀春,早就死在上輩子的病床上了。
現在的我,是賀淵的妻子,以後是孩子的媽媽,和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賀淵上前一步,把我護在身後,眼神冷得像冰:
“你再敢騷擾我媳婦,我就直接聯絡你們公社,把你送到勞改場去,你信不信?”
賀川嚇得一哆嗦,不敢說話,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從兜裡掏出半塊剛才在路上買的烤紅薯,遞到他面前。
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我手一鬆,烤紅薯掉在他面前的泥地上,沾了一層灰。
“賀川,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我看著他,語氣平淡。
“我現在天天吃白米飯紅燒肉,吃不下這個了。”
說完,我挽著賀淵的胳膊,轉身就走,再也沒看他一眼。
賀川坐在地上,看著那半塊沾了泥的紅薯,又看著我們遠去的背影,突然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他永遠失去我了。
這輩子,他都只能吃紅薯粗糧,永遠都過不上我現在的日子。
一年後,我生了個大胖小子,賀淵升了團長。
我們全家搬到了省城住,我被安排進了部隊的後勤處上班,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幸福得不行。
我爹孃也被我們接到了省城,天天幫我們帶孩子,安享晚年。
後來我聽村裡的人說,賀川后來娶了個鄰村的潑辣村婦。
那女人特別厲害,天天罵他沒出息,動不動就打他。
家裡的活全讓他幹,頓頓給他吃粗糧紅薯,連個雞蛋都不讓他吃。
他一輩子都沒回成城。
到老了還天天坐在村口,看著省城的方向。
手裡攥著半塊涼紅薯,嘴裡嘟囔著“春妮”,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聽了只是笑,沒有任何感覺。
前世的恩怨,早在我重生選擇嫁給賀淵的那一刻,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我現在有疼我的老公,可愛的孩子,幸福的家庭,這輩子,我都會一直幸福下去。
至於賀川,他的死活,和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