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別人的孩子過生日,我女兒死在急救室_第2章 2

他陪別人的孩子過生日,我女兒死在急救室發布時間:2026-08-07作者:鐵鎚妹妹

第2章 2

4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然後,陸時衍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煩躁的聲音傳來:

“你說什麼?夏安,你又在發什麼瘋?這種話是能隨便亂說的嗎?”

他還是不信,還是覺得我在鬧,在故意說這種話氣他。

我早就不意外了,從他一次次無視我、無視多多開始。

我就知道,他心裡,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我們。

“我沒發瘋。”我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多多四天前,從樓梯摔下去,顱內大出血,搶救無效,當天就沒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

“死了,已經下葬了。”

這次,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過了很久,久到我都快掛電話了,他的聲音才傳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不敢置信的慌亂。

“你......你說什麼?不可能......多多怎麼會出事?她好好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茫然和恐慌,像是終於意識到,我說的是真的。

“你在哪?我馬上過去找你!”

他突然拔高聲音,語氣裡帶著急切,甚至有一絲驚慌失措。

我冷笑一聲,覺得無比諷刺。

現在知道慌了?現在知道著急了?

在我抱著渾身是血的多多往醫院跑的時候,在我打三十七通電話求他回來的時候,在多多躺在搶救室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在哪?

他在陪著林念安母子過生日,在溫柔地哄著別人的孩子。

對我的求救,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現在多多沒了,他終於慌了,終於想起我們的女兒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

“不用找了。”我淡淡地說,“我在墓地,剛送多多下葬。”

“墓地?哪個墓地?我現在過去!”他的聲音帶著急促,已經完全亂了分寸。

“沒必要。”我直接拒絕,“陸時衍,多多已經死了,你來看不看,都一樣。”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沒有絲毫猶豫。

把手機塞進包裡,我轉身,一步步離開墓地。

陽光灑在身上,卻暖不透我冰冷的心。

多多走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軟肋也沒了。

從今往後,我無牽無掛,再也不會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再也不會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5

從墓地出來,我直接回了家。

這裡已經不再是我的家,只是我臨時存放行李的地方。

我把行李箱都整理好,放在門口,只等簽證下來,立刻就走。

家裡空蕩蕩的,沒有多多的笑聲,沒有她亂跑的身影,安靜得可怕,也冷清得可怕。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掛著的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上,多多笑得天真爛漫,我笑得溫柔。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好。

總有一天,他會看到我的好,會看到多多,會珍惜我們這個家。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有些人天生冷漠,你再努力也捂不熱一顆冰冷的心,也換不來一絲真心。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傍晚,門鈴突然響了。

我沒有去開門,不用想也知道,是陸時衍來了。

他大概是瘋了一樣趕過來的,一路闖紅燈,一路狂奔。

門鈴響了一遍又一遍,急促又煩躁,夾雜著他的喊聲:

“夏安!開門!你開門!”

我充耳不聞,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他敲了很久的門,從一開始的急促,到後來的暴躁。

再到最後,帶著一絲絕望的哀求。

“夏安,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開門好不好?我有話跟你說,關於多多的事,你開門!”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開門,我們好好說,好不好?”

“多多怎麼會出事?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崩潰,隔著門板,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裡。

我依舊沒有動,沒有開門。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多多回不來了,我心裡的傷,也不會因為他幾句道歉,就癒合。

過了很久,門外的敲門聲停了,安靜了下來。

我以為他走了,結果沒過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他有家裡的鑰匙。

門被開啟,陸時衍衝了進來。

他頭髮凌亂,西裝皺巴巴的,臉色慘白,眼眶通紅。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冷靜和高傲。

他一進來,就四處張望,目光急切地尋找我,最後落在沙發上的我身上。

他快步衝過來,蹲在我面前,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多多呢?多多在哪?你告訴我,她是不是沒事?是不是你騙我的?”

他的聲音顫抖,希望我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多多好好的。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她在城郊墓地,埋了。”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抓著我肩膀的手猛地鬆開,身體晃了晃。

他怔怔地看著我,眼神里的希冀一點點破滅。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痛苦、絕望,還有深深的恐慌。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

“她才六歲......她那麼小......怎麼會......”

他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這是我認識他七年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哭,哭得這麼狼狽,這麼絕望。

我沒有絲毫同情,也沒有絲毫觸動。

他的眼淚,太廉價了,彌補不了他對多多的虧欠。

6

陸時衍哭了很久,直到情緒稍微平復一點。

他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淚痕,眼神空洞又痛苦。

他抬起頭,看著我,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濃的自責和悔恨。

“對不起......夏安,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不接你電話,不該忽略多多,不該總護著念安......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力道很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懲罰自己。

“多多出事的時候,我居然在陪別人的孩子過生日......我不配做她的爸爸......我不配......”

他的痛苦,他的悔恨,他的自責,看起來無比真切。

可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無盡的冷漠。

太晚了。

所有的道歉,所有的悔恨,所有的自責,都換不回我的多多,都彌補不了我受過的苦。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情緒:

“你沒錯,你只是更愛你自己,更愛林念安和她的孩子而已。”

“在你心裡,我和多多,從來都不重要,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

“你只是沒想到,你的冷漠和自私,會害死你的女兒。”

陸時衍猛地抬頭,眼神痛苦地看著我: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不在乎多多,我只是......我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我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陸時衍,六年,六個生日,你一次都沒陪過多多,這叫一時糊塗?”

“我打三十七通電話求你回來,你不接,這叫一時糊塗?”

“多多摔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你在陪別人的孩子,這叫一時糊塗?”

我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你不是一時糊塗,你是從頭到尾,都沒把我們放在心上。”

陸時衍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確實從來沒把我和多多放在心上,他確實偏愛林念安,他確實冷漠自私。

“我知道我錯了......”他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哀求,

“夏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機會?你當初不給多多機會,現在,我也不會給你機會。”

“離婚協議,律師已經寄到你公司了,簽字吧。”

陸時衍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帶著慌亂和抗拒:

“我不籤!我不同意離婚!夏安,我知道錯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他現在才知道不能沒有我?

當初他一次次傷害我、無視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些?

“由不得你。”我淡淡地說,

“我已經決定了,必須離婚。”

7

陸時衍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痛苦和絕望,還有一絲不肯放棄的執拗。

“我不籤,我絕對不籤!”他語氣堅定,帶著一絲瘋狂,

“你別想離婚,你別想離開我!”

“多多沒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夏安,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你別走......”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立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里滿是厭惡和冷漠。

“別碰我。”

我的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

陸時衍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滿是受傷和痛苦。

“夏安......”

“陸時衍,你真的很可笑。”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尖銳,

“你當初怎麼對我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把我當空氣,把多多當可有可無的累贅,把林念安當寶貝,對她百般呵護,對我們百般冷漠。”

“現在多多沒了,你知道後悔了,知道離不開我了?你覺得我還會留在你身邊,繼續忍受你的冷漠和忽視嗎?”

“你太天真了。”

陸時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我說得無地自容,眼神里滿是羞愧和痛苦。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多多,我以後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對你,好不好?”他再次哀求,聲音卑微到了極點,“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別離開我,別離婚。”

“你改不了。”我平靜地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骨子裡的自私和冷漠,改不了。”

“就算你現在改了,也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愛。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只需要離婚,需要離開你,需要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我站起身,走到行李箱旁邊,彎腰提起兩個最大的行李箱。

“我已經訂了機票,簽證下來我就走。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再也不見。”

陸時衍臉色大變,快步衝過來,想要搶過我手裡的行李箱。

“不準走!我不准你走!”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著他:“陸時衍,別逼我做得太絕。”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從你拒接我電話,看著多多出事不管不顧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我提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門口。

陸時衍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眼神里滿是絕望和痛苦,卻再也不敢上前阻攔。

他知道,我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了,再也不會回頭了。

8

我提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家。

沒有回頭,沒有留戀,一步一步,堅定地往前走。

身後,陸時衍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我沒有絲毫動容。

他的痛苦,是他自己親手造成的,是他冷漠自私的代價,他必須自己承擔。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車裡。

“師傅,去機場附近的酒店。”

計程車緩緩駛離,透過車窗,我看到陸時衍還站在門口,身影單薄又狼狽,一直看著我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一片平靜。

這座城市,承載了我七年的青春,承載了我所有的愛與期待,也承載了我最深的痛苦和絕望。

現在,我終於要離開了。

離開這裡,離開陸時衍,離開所有的傷痛和不堪,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接下來的幾天,我住在機場附近的酒店,等待簽證下來。

這幾天裡,陸時衍幾乎每天都給我打電話、發訊息。

電話我從來沒接過,訊息我從來沒回過。

他的訊息一條又一條,全是道歉、悔恨、哀求,說他有多後悔,有多想念多多,有多離不開我,求我見他一面,求我不要走。

我看著那些訊息,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直接全部刪除。

我不會見他,也不會回頭。

我和他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

宋明軒也給我打過電話,他是陸時衍的發小,也是少數知道我們事情的人。

他在電話裡小心翼翼地勸我:“夏安,我知道你很難過,多多的事,誰都不想的。時衍他現在真的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每天都把自己關在家裡,不吃不喝,整個人都快垮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我平靜地說:“機會?他沒給多多機會,我也不會給他機會。”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宋明軒的號碼。

我不需要任何人勸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替陸時衍求情。

我的決定,不會改變。

9

簽證下來的那天,是個晴天。

陽光刺眼,照在酒店白色的床單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盯著手機上那封郵件,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又點亮,反反覆覆。

終於下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激動,沒有欣喜,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麻木。

終於可以走了。

終於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地方了。

我拿起手機,訂了三天後飛往墨爾本的機票。

單程,不回頭。

然後我開始收拾行李,把多多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揹包裡,貼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她的照片,她的畫,她的小發卡,她的一切。

我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我們娘倆,再也不分開了。

正收拾著,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砰砰砰——”

很急,很重,像是要把門砸碎。

我沒動,甚至懶得抬眼。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除了陸時衍,沒人會用這種方式敲門。

“夏安!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我查到你住這了,你開門,我有話跟你說,就一句,求你了!”

求我。

曾經高高在上、對我呼來喝去的陸時衍,居然也會說“求”這個字。

真是諷刺。

我沒動,繼續疊衣服,把多多的裙子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夾雜著他的嘶吼。

“夏安!你不開門我就一直敲!敲到你開為止!”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就一個,好不好?”

“我想多多,我想看看她的照片,求你了,讓我看看她好不好?”

多多。

他現在倒想起多多了。

我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指尖攥緊了那條粉色的小裙子。

那是多多五歲生日時穿的,她穿著它在公園裡跑來跑去,笑得像朵花。

那天,陸時衍沒來。

他說公司有事,走不開。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林念安的兒子生病,他陪在醫院,一整個晚上都沒回家。

我閉上眼睛,把那條裙子放進箱子,拉上拉鍊。

繼續收拾,繼續無視。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用身體狠狠撞了一下門。

緊接著,是酒店工作人員的聲音:“先生,您不能這樣,再這樣我們報警了!”

“報!你報!”陸時衍的聲音帶著瘋狂的怒意,“我找我老婆,犯法了嗎?!”

我聽到工作人員無奈地勸說了幾句,然後腳步聲遠去。

大概是真的報警了。

我依舊沒有開門。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敲門聲終於停了。

門外安靜下來,只剩下隱約的、壓抑的哭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像某種受傷的野獸在低嚎。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拉好拉鍊,把箱子立在牆邊。

然後我坐在床邊,抱著多多的盒子,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很暖,可我渾身冰冷。

10

那天晚上,我透過貓眼看了一眼門外。

陸時衍靠在走廊的牆上,整個人滑坐在地上,西裝皺成一團,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淚痕。

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看起來像變了一個人。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冷漠高傲的陸時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狼狽不堪、崩潰絕望的男人。

我看了三秒鐘,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床邊。

沒有心疼,沒有動搖。

只有一片平靜的冷漠。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吃早餐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走廊空空蕩蕩,只剩牆上隱約有些痕跡,像是有人用拳頭砸過。

我沒有多想,直接去了餐廳。

吃完飯回來,收拾好所有東西,退了房,打車去了機場。

還有兩天才起飛,但我已經不想再住在那個酒店了。

我怕陸時衍還會找來,我怕他糾纏不休,我怕自己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會被他的眼淚泡軟。

不,不會的。

我不會心軟。

永遠不會。

到了機場附近另一家酒店,辦好入住,我開啟手機,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不是陸時衍的號碼,我早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號。

這條訊息,是一個陌生號碼,但語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夏安,我知道你恨我,恨到骨子裡。但我想告訴你,我已經把林念安母子送走了,永遠趕出了我的生活。我辭了工作,賣了房子,把所有的錢都捐給了兒童基金會,以多多的名義。我知道這些彌補不了什麼,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讓我再見你一面,讓我看看多多的照片,就一眼。”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把林念安母子送走了?

賣了房子?

以多多的名義捐款?

呵。

現在做這些,還有什麼用?

多多能活過來嗎?

她能穿上漂亮的小裙子,甜甜地喊我媽媽嗎?

她能過上一個有爸爸陪的生日嗎?

不能。

永遠不能了。

我把那條訊息刪了,把那個號碼也拉黑了。

然後關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多多,媽媽很快就帶你走了。

我們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11

兩天後,機場。

我拖著兩個行李箱,揹著包,走進航站樓。

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聲此起彼伏,有人擁抱告別,有人笑著重逢。

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走著,沒有送別,沒有不捨,沒有任何牽掛。

辦好託運,過完安檢,我在候機廳找了個角落坐下。

還有四十分鐘登機。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機。

螢幕上鋪天蓋地的訊息,全是陸時衍的。

我一條都沒看,全部刪掉。

然後我給律師發了條訊息:“離婚協議,他簽了嗎?”

律師很快回復:“還沒有。陸先生拒絕簽字,說無論如何都不會離。”

我皺了皺眉,回覆:“那就起訴,法院見。”

律師沉默了幾秒,發來一個“好”字。

我正準備關機,手機突然震動了。

來電顯示:陸時衍。

他又換了個新號碼。

我盯著螢幕,看著那三個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按下接聽鍵,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急促又慌亂:“夏安!你在哪?你是不是在機場?你別走,求你了,我馬上過來,你給我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我馬上到!”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絕望的哀求。

我安靜地聽完,然後平靜地開口:“陸時衍,別來了。”

“我來!我一定要來!你別登機,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有話跟你說,重要的話,關於多多的!”

多多的?

我眉頭微皺,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多多怎麼了?”

“你等我來了再說!求你了,就這一次,最後一次!”

我沉默了很久。

廣播裡響起登機提醒,我的航班開始登機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前面的乘客陸續站起來,排起長隊,一個接一個地走進登機口。

我看著那條長隊,又看了看手機上還在通話中的介面。

最後,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陸時衍,我給你二十分鐘。”

“謝謝!謝謝你夏安!我馬上到!馬上!”

我掛了電話,拖著揹包走到候機廳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見他,最後一次聽他說話。

說完,我就走。

再也不回頭。

12

十八分鐘後,陸時衍出現在候機廳的門口。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哪了,襯衫皺巴巴的,領口大敞,滿頭是汗。

他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目光急切地尋找我。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明顯顫抖了一下,然後快步衝了過來。

他跑到我面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他,眼神平靜。

“說吧。關於多多的事。”

陸時衍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顫抖著遞給我。

“這是......這是昨天警方給我的調查結果。”

我皺眉:“調查結果?”

他點頭,眼眶裡的淚終於滾落下來:“多多摔下樓梯的事......不是意外。”

我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說什麼?!”

“不是意外。”陸時衍的聲音破碎,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樓梯扶手上的螺絲,被人鬆開了。多多是......是被害死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不是意外?

多多不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是有人......有人故意害死了她?

“誰?”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冰冷得不像自己的,“誰幹的?”

陸時衍閉上眼睛,眼淚不停地流下來,痛苦地吐出四個字:

“林念安。”

13

林念安。

這三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盯著陸時衍,聲音發抖:“你說清楚。”

陸時衍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真相。

原來,警方在多多出事後的第三天,就接到了醫院的報案。

因為多多頭上的傷口,不完全是摔倒造成的磕傷,還有外力撞擊的痕跡。

警方調取了家裡的監控——家裡裝了監控,我和陸時衍都不知道,是之前物業統一安裝的,一直沒啟用,但出事那天,監控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開了。

畫面裡,多多不是自己摔下樓梯的。

是有人從背後推了她一把。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但警方透過追蹤,找到了那個人。

是林念安僱的。

她花了兩萬塊錢,僱了一個社會閒散人員,趁那天我不在家,潛入我家,推了多多一把。

然後,那個男人從後門逃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警方花了五天時間,透過沿途監控和人臉識別,終於抓到了他。

他全招了。

林念安,是幕後主使。

我聽完,渾身發抖,從頭到腳,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

“為什麼?”我的聲音沙啞,眼眶通紅,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為什麼要害多多?多多才六歲,她什麼都不懂,她從來沒得罪過任何人......”

陸時衍蹲下身子,雙手抱著頭,痛哭流涕:

“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她想要我娶她,但我一直沒答應。她覺得如果不是多多,我早就離婚娶她了......”

“所以......所以她就對多多下手......”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里滿是絕望和自責:

“夏安,是我害了多多......是我引狼入室,是我瞎了眼,是我害死了我們的女兒......”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原來,這就是真相。

14

我慢慢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候機廳的廣播再次響起,最後一次提醒我的航班登機。

我沒動。

陸時衍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我:

“夏安,你別走......我們一起,讓林念安付出代價......她跑不掉了,警方已經逮捕她了......”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逮捕她?”

“對,故意殺人罪,她跑不掉了。”陸時衍的聲音帶著恨意,

“我要讓她死,我要她給多多償命。”

我閉上眼睛,眼淚不停地流。

多多。

媽媽終於知道你怎麼死的了。

媽媽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我睜開眼睛,看著陸時衍,聲音平靜得可怕:“林念安在哪?”

“在看守所,等著開庭。”他抹了一把眼淚,

“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律師,一定要讓她判死刑。”

我站起身,拿起揹包。

“我不走了。”

陸時衍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夏安......”

“我不走了。”我重複了一遍,眼神冰冷而堅定,

“我要留下來,親眼看著林念安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要讓她知道,害死我的女兒,是什麼代價。”

陸時衍站起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陸時衍,我還是會跟你離婚。這一條,永遠不會變。”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你和我一起,給多多討回公道。”

“這是你欠多多的,你必須還。”

陸時衍拼命點頭,眼淚不停地掉:

“我還,我一定還......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

我轉身拖著揹包,一步步走出候機廳。

15

接下來的日子,我退了機票,搬進了新的公寓。

陸時衍幾次想找我,都被我拒之門外。

我不想見他,不想跟他有任何多餘的接觸。

我們之間,只剩下一個共同的目標:讓林念安受到法律的嚴懲。

林念安的律師團隊很厲害,找了一大堆理由,想給她脫罪。

說什麼她精神有問題,說什麼她是一時衝動,說什麼她也有孩子需要照顧,情有可原。

我坐在旁聽席上,聽著那些荒謬的辯護,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情有可原?

她有孩子需要照顧,所以就能殺我的孩子?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陸時衍坐在另一邊,臉色鐵青,眼神陰沉得可怕。

他請的律師也很厲害,一條條反駁,一條條擊破。

證據確鑿,監控、證人、僱兇的轉賬記錄,全都在。

林念安根本賴不掉。

庭審最後一天,判決下來了。

林念安,故意殺人罪成立,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我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無期?

不是死刑?

她殺了我的女兒,只判了無期?

陸時衍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臂,聲音低沉:

“警方抓到那個兇手後,林念安主動投案了,她律師以此為理由爭取減刑。”

“我反對過,但沒用。”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著林念安。

我哭得像個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陸時衍也哭了,他抱著我,哭得比我還要兇,嘴裡不停地重複: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法庭裡的人都走了。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過了很久,我的哭聲漸漸停了。

我推開他,擦乾眼淚,面無表情。

“陸時衍,我們之間,清算了。”

“林念安得到了懲罰,多多的公道,討回來了。”

“從現在開始,我們兩清了。”

陸時衍臉色大變:“夏安......”

“離婚協議,簽了吧。”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恨你了,但也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

“我們之間,隔著我女兒的命。”

“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陸時衍張了張嘴,眼眶通紅,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有些傷,可以癒合。

但有些傷,一輩子都好不了。

多多,就是那道永遠好不了的傷。

16

三天後,陸時衍簽了離婚協議。

他把簽好的協議寄給我的時候,附了一封信。

我沒有開啟,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他的道歉,他的懺悔,他的不捨,我一句都不想再看。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一個星期就全部搞定了。

我什麼都沒要,淨身出戶。

陸時衍想把房子和一半存款給我,我拒絕了。

我不要他的任何東西。

我只要自由。

辦完離婚手續那天,我一個人去了城郊墓地。

多多墓碑前放著一束花,是新鮮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不用想也知道,是陸時衍放的。

我把花移到一邊,從包裡拿出自己帶的花,放在墓碑前。

然後我坐下來,靠著墓碑,像以前抱著多多一樣,輕輕抱著冰冷的石碑。

“多多,媽媽來看你了。”

“壞人被抓起來了,她再也不能害人了。”

“你的公道,媽媽幫你討回來了。”

“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風輕輕吹過,吹動墓碑前的花,花瓣微微顫動。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多多,媽媽要走了。”

“這次,真的走了。”

“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你放心,媽媽會好好的,會帶著你的照片,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

“你也要好好的,在那個沒有壞人的地方,開開心心的。”

“等媽媽老了,就去陪你。”

“到時候,我們還做母女,好不好?”

風停了。

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呼吸聲。

我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沉,天邊染上晚霞,才慢慢站起身。

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多多笑盈盈的照片,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墓地。

這次,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多多一直都在我心裡。

無論我走到哪裡,她都陪著我。

永遠。

17

一個月後。

墨爾本。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天空很藍,藍得不像話,空氣裡帶著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疼了。

還是會疼。

每天都會疼。

但至少,我能呼吸了。

我上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朋友幫我租好的公寓,離學校很近,我打算先讀個學位,然後找份工作,在這裡安定下來。

車子駛過陌生的街道,看著窗外完全不同的風景,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喜悅,不是解脫,更像是一種......平靜。

一種終於可以喘口氣的平靜。

手機震動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夏安,我知道你在墨爾本。我不會打擾你,也不會找你。我只想告訴你,我每天都在多多墓前放一束花,每天都在懺悔。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你好好生活,一定要好好的。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我刪了它,關了機,把手機塞進包裡。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我的手背上,暖暖的。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多多,媽媽到新家了。

這裡很好,你也會喜歡的。

以後,就我們娘倆,好好過。

車子駛向前方,駛向未知的、嶄新的、沒有陸時衍也沒有林念安的未來。

我不知道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

但我知道,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好好活著。

為了多多。

也為了我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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