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盡不知年,梨花落滿頭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他瘦了很多。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落魄得像個流浪漢。他的眼底是一片青灰,眼窩也深深地陷了下去。看見我時,他猛地瞪大雙眼,往前邁了一步。我立馬往後退了半步。他伸出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你變了。”他哽了一下,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的。”我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眼圈紅了。我皺了皺眉,轉身就想走。畢竟,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看見我轉身,他才徹底慌了。整個人急促地攔在我面前。“夏夏,我求你了,求你跟我說說話,說完我就籤離婚協議,我保證。”我終於停了下來。我們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柏嘉樹坐在對面,侷促地揚起個討好的笑。“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住的地方還習慣嗎?這邊的天氣你受得了嗎?你以前怕冷的。”“吃的呢?這邊的菜你吃得慣嗎?”“工作怎麼樣?同事好相處嗎?”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像從前每一次他查崗時的盤問。以前他問的更多。每一個問題後面都跟著一條看不見的繩索,一圈一圈纏上來,纏到後來連氣都喘不順。我皺了一下眉。“柏嘉樹。”“我們今天是來聊正事的。”“你憑什麼還像以前那樣問我?我是你的犯人,還是你的所屬物?”他愣住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我只是下意識這樣。”他低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眶已經溼了:“抱歉,是我的問題。我改,我真的改。”“我來找你,花了我最後一點人脈。”“我知道你不願意看見我,但我沒辦法,失去了你,我整夜睡不著。”“我保證,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我不會再查你的崗,不會再派人盯著你。”“房菲菲不會回來了,我讓她永遠留在非洲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她。”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聲音越來越急,像怕慢了一秒我就會站起來走掉。他從前在我面前哭過很多次。每一次我都心疼得不行。可現在,我的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甚至覺得有點厭煩。我站起身。“如果你今天來是為了說這些的,那我走了。”他也猛地站起來。“夏夏,別走,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他沒有把話說完。我看著他。我知道他在等我說什麼。但他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問。“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一點可能了嗎?”我沒有說話。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他讀懂了這個回答。我再一次起身。“別走!”“我籤,我現在就籤。”他拿起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簽完,他抬頭看我,眼睛裡還有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光。“以後,我們還能再見面嗎?像朋友那樣?”我搖了搖頭。那點光熄了。我把離婚協議收進包裡,轉身推開咖啡館的門。“夏夏。”他在身後叫我。我停下來,沒有回頭。“祝你以後一切安好。”這一次,我是真的離開了。後來的日子,照常過著。我的工作晉升的很快,就連語言也進步了不少。某天晚上我刷手機,看見一條推送的新聞。柏嘉樹街頭被拍到數次狀態恍惚。評論區有人在討論他現在的落魄。說他現在逢人就說自己對不起自己的老婆。我沒有點進去看,只是輕輕劃了過去。後來又過了些時候。趙叔打來電話,跟我說了房菲菲的事。當時,我站在陽臺,看著不遠處的天空。趙叔說她在非洲染了瘧疾,當地醫療條件差,救治不及時,沒能挺過來。我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心中一絲波瀾也沒有。我深吸一口氣,走回了房間。門合上的時候,把最後一點晚風和暮色都關在了外面。我沒有留戀。因為我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而我已經不會再回頭看那片落過雨的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