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盡不知年,梨花落滿頭_第8章 8
第8章 8
我去了歐洲的一個小城。飛機降落的時候,舷窗外正下著細密的雨。我沒有訂酒店,直接在老城區租了一間公寓。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她不知道我的過去。只知道我是個來自中國的姑娘,在一家跨國企業做專案管理,每天早出晚歸。我的手機終於安靜了。沒有人每隔五分鐘發來一條訊息問我在哪。沒有人在凌晨三點打影片電話讓我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人要求我二十四小時共享定位。自由原來是這樣的。輕得讓人有些不習慣。第二天我去買麵包時,被陌生人的老奶奶搭了話。她像是很好奇的我是來自哪裡的。本以為年齡會是我們的代溝,但是沒想到我們竟然直接聊了半個鐘頭。我忽然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毫無防備地跟人聊天了。從前每一次社交,柏嘉樹都會事後追問,那人是誰?男的女的?做什麼的?而現在,聊完後,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起身撐傘走了。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但這有什麼關係呢。日子一天天過下去,我漸漸熟悉了這座小城的節奏。我去了新公司報到,她看了我的簡歷後拍著我的肩膀說“你早該來歐洲了”。工作確實不累,專案組氛圍鬆散,我用了不到兩週就適應了新的節奏。甚至開始覺得過去七年裡那些緊繃的日子像一場睡不醒的夢。某天傍晚,我接到了趙叔的電話。他沒有寒暄太多,直接說了正題。他說,房菲菲沒有懷孕。我頓了一下。我並不意外。柏嘉樹是弱精體質。我吃了那麼多的藥,打了那麼多的針,都沒有懷上孕。我知道,不用醫學手段,他根本不可能讓任何人自然受孕。趙叔繼續說,房菲菲被送去了非洲。那邊的條件很差,住的是簡易板房,連乾淨的飲用水都要靠公司配給。她到那邊第二天就開始腹瀉,被蚊蟲咬得滿身是包。她還不死心,一直試圖聯絡柏嘉樹。打了幾十個電話,柏嘉樹一個都沒接。後來她又換了號碼打,柏嘉樹的助理直接把她拉黑了。說到這裡,趙叔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微妙:“她甚至想聯絡你,用了一個非洲本地的號碼撥了好幾次,大概是想讓你念舊情。”我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早就把她所有的聯絡方式都拉黑了。更別提其他的陌生號碼,我更不可能接。所以,她打過來的那些電話,我一個都沒接到。趙叔說她現在過得很不好。那邊的專案本來就艱苦,她又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每天都在跟公司申請提前調回。但是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只能被迫留在那邊。我沉默了。我忽然想起了曾經。其實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高二那年我被幾個女生排擠,她明明自己也害怕,還是擋在我前面。高三我生病請假,她每天放學都來我家,把課堂筆記工工整整地放在門口。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她後來變成這樣,大概是因為太缺愛了。太怕失去,所以拼命去抓。但抓的方式不對,就越抓越錯。人是很複雜的。過去的好是真的,現在的傷害也是真的。我沒辦法因為想起從前那些溫暖,就把她在我父母去世那天晚上做的事一筆勾銷。也沒有辦法原諒他曾經做過的事情。那些事情是並列的,不能互相抵消。我只是不再回頭看。“趙叔。”“房菲菲在非洲的事我知道了,以後她的訊息,您不用告訴我了。”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行,那還有一件事,我本來不想提,但想了想還是得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