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夢醒，後會無期_第8章 8

第8章 8

深夜。

陸硯辭獨自回到了被我搬空的公寓。

沒有了我在廚房裡忙碌的煙火氣，沒有了沙發上留著的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整個房子空蕩得可怕，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他坐在沙發上，煩躁地揉著頭髮，掏出手機一遍遍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一個。

兩個。

直到第十個都是如此。

陸硯辭終於明白，我把他徹底拉黑了。我從他的世界裡，剝離得乾乾淨淨。

他靠在沙發上，手臂搭在眼睛上。

巨大的孤寂和悔恨在這一刻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江郎才盡、整夜整夜摔東西的時候，是我坐在調音臺前，一遍遍幫他把那些破碎的旋律拼湊起來。

是我在他胃痛發作時，熬了幾個小時的粥端到他面前。

可他卻因為那可笑的“藝術壁壘”，覺得我市儈、俗氣，覺得我不配碰他的吉他。

如果他沒有失心瘋去搞那些高高在上的階級排斥。

現在，我應該正坐在他身邊，陪他探討下一首新歌的發行。

一滴眼淚從陸硯辭的眼角滑落。

緊接著兩滴三滴，怎麼都擦不乾淨。

“黎初......”

他在黑暗中痛苦地呢喃，“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可是，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再也沒有人會回應他了。

與此同時。

城市另一端，賀淮川位於頂層的頂級製作工坊裡，燈火通明。

我坐在全亞洲最頂尖的調音臺前，看著面前堆滿的厚厚的樂理書籍和複雜的工程檔案，深吸了一口氣。

一杯溫熱的牛奶輕輕放在了我的手邊。

賀淮川靠在桌沿上，穿著舒適的居家服，眼神溫柔而專注地看著我。

“今天看了這麼多，累不累？”

我搖了搖頭，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累。淮川，以前我總覺得，他們從小接受精英教育，那個藝術的神壇是我永遠也觸碰不到的。但我現在發現，我其實可以看懂這些。”

“你當然可以。”

賀淮川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裡滿是肯定與尊重。

“你的樂感比很多所謂的天才都要好。只是以前，你把所有的時間和光芒，都用來照亮一個巨嬰了。”

他直起身，認真地看著我。

“黎初，有沒有想過，從幕後走到臺前？”

我愣了一下，腦海中閃過陸硯辭那句“你不懂五線譜，別碰壞了我的靈感”。

我攥緊了手裡的筆，抬起頭，迎上賀淮川的目光。

“我想考取獨立製作人資質。”

我一字一句，說得無比堅定。

“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附屬品，也不想再被任何人用所謂的高雅來定義我的價值。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我不比他們差。”

賀淮川笑了。

那是一個看到蒙塵的珍珠終於決定洗去泥沙、綻放光芒時，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好。”

他站在我身邊，聲音沉穩有力。

“我陪你。接下來的路，我們一起走。”

窗外，夜色漸漸褪去，黎明的曙光劃破了天際。

屬於黎初的人生，終於迎來了真正的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