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職業律師後，我接的第一個案子是外婆的離婚案_第九章 9休庭結束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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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庭結束，所有人重新歸位。
法官敲了敲法槌，目光看向我：
“原告方，在宣判前，請問是否有新的證據或陳述補充？”
陳建國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甚至已經開始整理袖口，準備起身離席。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原告席上的外婆，突然抬起了頭。
她雙手撐著桌子，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那一刻，法庭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瘦小的老太太身上。
她看著陳建國，眼神不再是往日的迷茫和怯懦，而是充滿了清明和憤怒。
“陳建國......”
外婆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異常清晰地迴盪在整個莊嚴的法庭上。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等你一輩子，你卻在外面享福！”
全場譁然。
陳建國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外婆：
“你......你胡說什麼！你個瘋老太婆！”
“我沒瘋！”外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十年的積鬱噴薄而出，
“1987年，你說要帶弟妹下南洋找弟弟，我信了！
我把家裡最後一籃雞蛋都給你拿了！
我帶著三個娃，大的才七歲，小的還在吃奶，怎麼活下來的你知道嗎？！”
外婆開始了她的陳述。
這不是律師精心準備的辯詞，而是一個農村婦女用血淚寫成的控訴書。
“那時候村裡人罵我是剋夫命，說我老公死了，讓我改嫁。
我不改！我說建國會回來的！我白天在生產隊插秧，晚上給人縫衣服，
手指頭扎得全是針眼，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
大兒子要交學費，我把嫁妝簪子當了；
小女兒發燒，我揹著她走了二十里夜路去衛生院......”
外婆清楚地講述了當年陳建國離家時的情景以及她獨自撫養三個孩子所遭受的白眼。
“我等啊等，等到信都沒了，等到孩子都長大了，我才曉得，你早就在那邊成家了！”
外婆指著被告席上的陳建國，手指劇烈顫抖：
“我不要你的臭錢！我今天來，就是要當著老天爺的面，跟你斷乾淨！
我陳秀芝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我不怕你！
我要離婚，我要讓你知道，不是誰都能被你欺負的！”
說到最後，外婆挺直了她那佝僂了一輩子的脊樑。
法庭內一片寂靜，隨後傳來了壓抑的抽泣聲。
幾位女陪審員早已淚流滿面，連法官敲擊法槌的手都有些顫抖。
陳建國試圖反駁，他咆哮著說外婆是臆想症，是受人指使。
但他的聲音蒼白無力，在鐵一般的人證物證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卑劣。
法官深吸一口氣，再次敲響法槌。
“經合議庭審議，被告陳建國在與原告陳秀芝婚姻關係存續期間，
長期以夫妻名義與第三人共同生活，重婚罪成立。
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判處其與現任妻子的婚姻關係無效。
鑑於被告在婚姻存續期間存在重大過錯，
需向前妻支付精神損害賠償及財產分割款共計人民幣五千萬元。”
判決落槌的那一刻，外婆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而驕傲：
“囡囡，外婆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陳建國面如死灰，癱軟在被告席上。
他不僅身敗名裂，失去了自由，
就連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商業帝國，也因為其重婚罪的曝光引發了連鎖反應。
更諷刺的是，有競爭對手舉報了他公司生產的抗癌藥存在暴利定價和虛假宣傳問題，該藥物被勒令永久下架。
資金鍊斷裂，公司宣佈破產。
在破產清算前夕，陳建國為了保住那個與他共謀的小外婆，
悄悄將公司的最後一點流動資金轉給了對方，指望兩人能遠走高飛。
然而，那個被他寵了半輩子的女人，拿到錢後第二天就登出了聯絡方式，帶著那個所謂的“女兒”跑路了。
陳建國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10後來，走投無路的陳建國厚顏無恥地找到了我們。
媽媽拿著掃把，毫不留情地把他趕了出去，怒吼道：
“滾！我們家不養白眼狼！”
無論陳建國怎麼哀求，我媽都沒鬆口。
本以為，外婆可以重啟屬於她的人生。
但沒多久，外婆就走了。
她走得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整理遺物時，我在她的枕頭下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念念吾孫女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外婆已經去了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外婆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把你媽他們三個拉扯大。
看著你們一個個成才，是外婆最大的驕傲。
關於你外公，外婆早就原諒他了。
不是原諒他的背叛，而是原諒自己，放過了自己。
人不能活在仇恨裡，不然這輩子就白活了。
外婆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才想借你的手，了結這樁心事。
看到你為了外婆這麼拼命，外婆很欣慰。
這輩子，外婆沒能給你什麼，但下輩子，咱們再做一家人，外婆一定給你做一輩子的糖吃。
愛你的外婆。”
讀完信，我淚流滿面。
我終於明白了外婆那句“人不能忘本”的真正含義。
她不是不讓我們忘記仇恨，而是讓我們不要忘記自己從哪裡來，
不要忘記那些在苦難中給予我們溫暖和力量的人。
在那場轟動一時的官司之後，我聲名鵲起。
但我沒有選擇去追求名利雙收的商業案件，
而是成立了一個專門承接此類法律援助案件的公益律師事務所。
在我的身後，有大伯的資金支援，有小姨的政策諮詢，有媽媽的精神鼓勵。
我們一家人，用各自的方式，守護著法律的公正，守護著那些像外婆一樣身處困境的人們。
每當看到那些蒙冤受屈的老人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我都會想起外婆。
我知道，她在天上看著我，一定很開心。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