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很遙遠的夢_第2章 25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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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怎麼不回訊息。”
這一條發出去之後,顯示一個紅色感嘆號。
陳淮怔住,急忙又發了一條,卻還是紅色。
他被拉黑了。
盛夏在旁邊看到,一把搶了過去。
“菲菲把你拉黑了?”
陳淮把手機抽回去,給蒲菲打電話。
對面關機,沒人接通。
“沒接?”
盛夏吸了口氣,她拿出自己手機打,也是關機。
“菲菲從來沒這樣過,我的電話她一向都是秒接。”
她喃喃幾句,抬頭時眼眶通紅:
“陳淮,她從來不會關機。”
陳淮同樣心慌意亂地扯了扯衣領。
他回頭去看聊天記錄。
上次聊天還是畢業旅行回來之後,他說太累了要在家睡覺,所以約好的電影就不去看了。
但其實是他去找盛夏,把在南城買的東西一股腦送給了她。
而上次打電話,是他發現那些東西里少了驅蚊膏。
南城蚊蟲多,他做了很多攻略,聽說當地有一款驅蚊膏效果好,他提前買好了,想讓盛夏試一試。
到現在他也沒去蒲菲那拿回來。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他明白,他該說實話。
可這讓他怎麼說?
他喜歡上女朋友的閨蜜,為此欺騙她無數次?
說他為了盛夏,把兩人約定好的大學志願改了?
他根本不敢去面對蒲菲的憤怒。
就像他無法面對自己的移情別戀,和對夢想的背刺。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盛夏已經拖著行李箱跑遠了。
他連忙追上,跟著上了計程車。
路上盛夏一直在發信息。
發一條就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打過去的電話也始終是關機。
她咬著手指,嘴裡一遍遍說:
“菲菲,你接電話啊......你別嚇我,你快點接電話......”
陳淮在旁邊死死攥著拳,隻字不言。
到了蒲菲家,她父母都在。
父母把他們帶進臥室,疑惑地問了句:
“菲菲早就走了,說是提前去看宿舍,火車票也改簽了,你們不知道嗎?”
“對了陳淮,今天北大新生報道,你怎麼還在這,我記得菲菲跟我說你們都考上了啊。”
陳淮邁著沉重的雙腿走進去,發現之前滿滿當當貼滿便利貼的牆壁已經乾淨了。
床鋪得整整齊齊,書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綠色的盒子。
他嚥了口唾沫。
那個盒子巴掌大,是他在來的路上就在想的,那盒驅蚊膏。
不等他動作,盛夏從他身邊走過去拿了起來。
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盛夏,這是陳淮在南城給你買的,我留給你。】
【祝你們前程似錦,再見。】
盛夏回頭時,滿臉淚水。
“她都知道了......”
“所以那天她那麼委屈,她不是捨不得我,是因為她知道我們兩個背叛了她!”
說完她抹了把眼淚,抱著驅蚊膏往外跑。
“我要去找她!”
陳淮伸手拉住她手腕。
“你聽我說,我們今天必須去南城報道,不然就錯過了,我們先去火車站,我們......”
說到這裡,他後面的話都被卡住。
耳邊是盛夏帶著哭腔的質問:
“陳淮,你就不難過嗎?”
“她走了,她不要我們了,你一點都不難過?”
陳淮的肩膀僵住了。
眼睛太過酸澀,他只是眨了一下,就一片模糊。
見他哭了,盛夏哭得更兇。
“她生我們的氣了。”
“我應該主動跟她說的,我不該瞞著她。”
陳淮點點頭。
他拿出手機開始訂票。
“我去北城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先去報道,你的報道時間比我早,我還能再拖一天。”
盛夏去拉他的胳膊。
蒲菲父母在旁邊覺得奇怪,開口打斷他們:
“菲菲猜到你們可能會去找她,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她說,你們好不容易得到的結果,別再放棄了,而且她很忙,沒時間見你們。”
盛夏低低嗚咽一聲,蹲在地上轉為嚎啕大哭。
陳淮卻仰起頭,望著天花板。
好不容易得到的結果是什麼?
是失去蒲菲?還是能和盛夏在同一座城市?
他以前害怕自己和盛夏有一千九百公里的距離,但現在,那距離成為了他和蒲菲之間的鴻溝。
仿若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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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之後,我帶著申請表去教務處交材料。
老師翻了翻,有些驚訝。
“怎麼就你一個,另一個沒考上咱學校的物理系?”
“他沒報。”
“什麼叫沒報,參加這個比賽的都是奔著北大物理系來的,他不想報,那還比什麼?要知道咱們研究所制度是死規定,說了雙人就必須是兩個人一起來。”
我能理解老師的不悅,低頭“嗯”了一聲。
“不好意思老師,我自己能申請嗎?”
老師覺得可惜,把我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雙人獎的直通通道你走不了,但是你的比賽經歷豐富,高考成績也不錯,倒是可以先打雜學學經驗。”
“等一年後,大二的時候再以個人名義重新申請。”
我連忙點頭:
“可以,我願意打雜。”
這天起,我就成了研究所的打雜工。
洗燒杯,遞器材,整理資料,哪裡缺人手我就頂上。
有天軍訓完,我跑去實驗室打掃衛生。
一個研一學長見我抬不動箱子,幫了我一把。
“你就是那個想走雙人獎直通,結果搭檔跑了的那個新生?”
我點點頭。
他嘆著氣:
“難怪老師說你可惜,我看你挺喜歡物理的,讓搭檔給耽誤了。”
“不過你能考上來也不錯,咱北大研究所是全國最好的,在國際上也是排得上號的,別的地方可沒有這個條件。”
“每年都有很多喜歡物理的學生奔著咱學校來,雖然你得耽誤一年,但只要你堅持住,肯定能實現夢想。”
我忽然想起陳淮。
南城大學不僅沒有物理研究所,物理系連最基本的實驗室都得找校外第三方租借。
不知道他在那裡,會不會後悔。
也不知道他要是發現他想走的那條路,現在只有我能走,他會怎麼想。
見我沒動靜,學長拍了拍我肩膀。
“學妹想什麼呢,在實驗室可不能走神,稍有不慎會受傷的。”
“哎,加個微信,以後我要是有實驗,找你來打雜。”
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就像老師說的那樣,打雜就是光明正大跟著學。
我連忙加上他微信好友。
他點了點螢幕。
“學妹叫什麼?”
“蒲菲,蒲團的蒲,芳菲的菲。”
“名字蠻好聽,我叫宋遠。”
他幫我扔了垃圾,走的時候忽又想起什麼。
“我看你每天都不愛說話,別多想。”
“物理是宇宙的語言,不管發生什麼它都在那,不會變。”
“你等一年也沒什麼,等就等了,實驗資料還得等個三四年十幾年的呢,物理這東西不會背叛你。”
“你信它,它就一直在。”
說完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天空。
“放心,現在三體人還沒有鎖死我們的科技。”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開學半個月,我還是第一次笑。
我本來想告訴他,我不愛說話不是因為要等一年,只是在想過去。
想陳淮,想盛夏,想我們經歷過的那些年。
但他笑得肆意,我也點點頭:
“嗯,感謝葉文潔還沒有回答。”
他揮揮手,越走越遠。
過了一天,軍訓結束了。
我擦著汗走去實驗室的路上,聽見有人在叫我。
“蒲菲!”
聲音很熟悉,我停下來循著聲音找過去,發現竟然是陳淮。
他穿了一件短袖,瘦了一圈。
之前清清爽爽的短髮留長了,耷拉下來顯得他有些邋遢。
“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
他快步走過來,眼睛發亮:
“我昨天剛結束軍訓就來了,今天一直在打聽你......”
我皺了皺眉:
“你找我做什麼,有事?”
他站在我面前,想再往前一步的時候被我攔住。
“對不起菲菲,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瞞了你那麼久,真的很抱歉。”
我眉頭皺得更緊。
可能是因為半個月沒見,我對他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也分辨不出他的道歉,是走流程的客氣,還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想了想,我往後退:
“你回去吧,盛夏還在等你。”
“她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到處惹事生非,其實她只是忍受不了一個人,你別把她自己留在那。”
他愣了一下。
身後,有個人影慢慢從樹蔭底走出來。
“菲菲。”
一開口,她的眼淚就落了滿臉。
7
“菲菲你別丟下我,帖子我已經刪了,我知道錯了。”
她說話的時候嘴唇顫抖著,眼眶通紅。
但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種話。
小時候她父母去世,她在靈堂前癟著嘴,倔強地不肯哭。
她奶奶嫌棄她是個女孩,但是出於責任又甩不掉,就當眾罵她是個拖油瓶。
她也還是不肯哭。
我守著她一整夜,她抱住我胳膊不肯鬆開。
那時候她沒有安全感,都沒跟我說過“你別丟下我”。
現在我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被我抹掉。
“不是我丟下你,是你們先丟下我的。”
盛夏慌了,她用力搖著頭:
“我知道錯了菲菲,你不理我這半個月,我感覺我都要死過去了......”
“是我不對,是我鬼迷心竅,是我犯賤去喜歡你的男朋友!菲菲,你打我罵我都行,我求你了,你別不理我。”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發不出來,肩膀一抽一抽。
陳淮下意識想去扶她,看到我又收回了手。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跟她在一起。”
“我之前不敢跟你說,是怕你難過,拖到後面反而把你傷得更深,你要怎麼樣我都認了。”
“或者我這就申請退學復讀,明年考來北大,我們還能一塊......”
“不用了。”
我打斷他:
“你去了南城也好,復讀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
陳淮抿著唇,沒說話。
我轉頭看向盛夏:
“盛夏,恭喜你。”
“你有家了。”
樓上的實驗室裡,有人不停喊我:
“蒲菲蒲菲蒲菲!實驗室缺人手,你快來幫忙!”
宋遠學長探出半個身子,他瞥了眼陳淮,又補充一句:
“你們班胡教授的實驗,你最想看的那個!”
我扭頭就跑。
“來了!給我留個位子!”
跑上樓的時候,我回頭看到陳淮的臉上已經沒了半點血色。
曾幾何時,別的男生追球星,他追物理學家。
北大物理系的胡教授是他最喜歡的。
胡教授的物理著作更是他的精神圖騰,一天到晚捧著看,勵志將來要親自去聽他的課。
可現在我成了胡教授的學生,他連敲門磚都沒碰到。
不知道現在,物理對他來說重不重要。
8
陳淮和盛夏回到了南城。
軍訓結束了,大一正式開始上課。
陳淮從第一天開始,就發現事情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物理系辦公室在走廊盡頭,裡面只有一個混日子的老師。
他去問課表,老師打著哈欠說你去問別人。
他愣了愣:
“老師,咱學校沒有什麼實驗專案嗎?”
老師嘖嘖嘴:
“咱哪有這條件?你想做實驗就去北大研究所,來這幹什麼。”
“哦,你就是那個第一名考進來的是吧,怎麼這麼想不開,這麼好的成績來這兒混日子?”
陳淮頭越埋越低,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但他不甘心,一邊上基礎課,一邊跑去圖書館自己查資料。
可學校重文不重理,他找遍圖書館也沒找到幾本物理書。
他只好自己買書,抽空去申請周邊的幾個研究所。
但所有申請都石沉大海。
有一封給了回信,說南城大學物理系出去的學生,誰都不認,別白費工夫了。
陳淮咬著牙,最後還是惱怒地摔了滑鼠。
而自從他們回到南城,盛夏就不再和他說話了。
明明住在同一個出租屋裡,可她每天出了房間就去上課,下課就縮回去,飯也不肯吃。
有次終於碰上面,陳淮小聲問她:
“蒲菲回你資訊了嗎?”
她搖頭。
“她恨我,她不會再理我了。”
陳淮握著自己的手機,用力吸氣,又重重吐了出去。
開學第二個月,陳淮給五所大學發了旁聽申請。
三所沒回,兩所回了拒絕信。
“貴校物理專業設定與本校要求不符,不予透過。”
他在課堂上看到這封郵件,氣得一拳砸在桌上。
舍友打著遊戲,輕蔑地哼了聲:
“還沒放棄呢?我跟你說多少次了,沒人看得上咱。”
“說白了這就是咱校的冷門專業,但好歹學校是985啊,你玩個四年拿了畢業證,出去說是985畢業的,不也祖上有光嗎?”
陳淮本來就心裡憋著氣,扭頭問他:
“你們考進來不是因為喜歡物理嗎?”
“咱們系這個樣,你們就不覺得心寒?不著急?”
舍友一副看傻子的樣子看他。
另一邊的女生正在看小說,也無語地笑了。
“全班除了你,我們都是第一志願沒選上,被滑檔調劑過來的,怎麼可能喜歡物理。”
“再說了,喜歡物理的人都去北大了,誰來這兒啊。”
這一刻,陳淮崩了很久的弦,徹底斷了。
盛夏來北城找我,是第一個學期末。
她帶了一個行李箱,裡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南城特產。
可每一件,都和畢業旅行的時候,陳淮買的一模一樣。
我沒接,她就強行放到我腳邊。
“菲菲,陳淮的成績掉得很厲害,本來是第一名考進去的,期末考試卻是倒數第一。”
我沉默著,安安靜靜看著她。
“他申請了幾個研究所都被拒了,學校那邊不重視物理,他說什麼都做不了,就自暴自棄不肯學習,考試故意交了白卷。”
“他說想復讀,然後明年考北大。”
來來回回,還是這幾句。
我轉身要走。
“我說過了,他怎麼樣都跟我沒關係了。”
“那我呢,我怎麼樣也跟你沒關係嗎?”
我沒回頭,也沒拿那些特產。
大一下學期,盛夏又來了。
她又瘦了很多,低著頭沒什麼精神。
“你暑假怎麼沒回去,我和陳淮每天都去找你。”
“實驗多,忙。”
“嗯......菲菲,我和陳淮分手了。他已經退學,正在復讀班。”
我點點頭。
大一結束的那個月,她來時給我帶了水果。
我依然沒接。
“盛夏,你以後不用過來了,我做過攻略,我知道這兩個城市有多遠。”
“一千九百公里,來一次沒那麼容易。”
盛夏捏著衣角。
“可我捨不得你。”
“你要是真捨不得我,就不會去南城。”
“我那是想離開你們,我不想耽誤你們的感情。”
“是嗎,那陳淮為了你改志願,你為什麼沒有阻止?那時候你就不怕耽誤我們的感情了?”
這次,她是哭著離開的。
宋遠學長在不遠處看完,一臉不解:
“你說那麼難聽做什麼,我看你也沒那麼恨她吧。”
我輕輕搖頭:
“可我不這麼說,她就永遠走不出來。”
“她每個月都跨越一千九百公里過來找我,人這一輩子,又有多少個一千九百公里。”
他聳聳肩,給我一摞資料。
“別傷懷悲秋了,趁著暑假,下週咱倆得去各地選拔實驗助手,你準備一下。”
“對了,你老家的城市也在。”
9
面試那天我坐在後排。
陳淮進門時看到我,他整個人都停頓了兩秒鐘。
然後才規規矩矩坐下,喊了聲“您好”。
我手機震動,宋遠問我:
“你確定讓我公事公辦?他這在校履歷可不達標啊。”
“學妹,胡教授說了,你跟這傢伙的雙人獎是實打實的成績,給他走個後門也不是不行,當臨時助手也可以嘛。”
我回復:
“公事公辦,就當我不存在。”
我抬頭看著宋遠給了我一個無奈的眼神。
“同學,你為什麼從南城大學退學?”
“因為那邊的物理系師資力量有限,我想考北大研究所。”
“但是,你在南大的期末考試裡,全部掛科。”
陳淮瞬間紅了臉,低下頭。
“同學你應該知道,我們這邊要求過往履歷裡,主修課全A。”
“我知道。”
“你這次高考成績怎麼樣?”
“還沒出......”
宋遠“嗯”了聲。
“那等出成績之後,把成績單發給我,我來複審。”
兩人當場加了微信。
但陳淮離開後,我走過去看到宋遠在他的名字下打了個叉。
“不合適還加微信?”
宋遠頭也沒抬:
“我就是想看看,你這麼優秀的女孩子,他憑什麼不珍惜。”
我立馬別開視線。
“別鬧了。”
他低笑著要繼續面試,我說出去透透氣。
出了門,陳淮還在門口站著。
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定定看了我片刻,轉身離開。
後來盛夏又來了兩次。
第二次來,我沒見到,是宋遠給了我一張紙條。
“她知道你不想見她,就託我給你。”
我展開,裡面是盛夏的字跡。
比之前當小太妹時工整了很多,但下筆輕柔,沒什麼力氣。
“菲菲,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以前覺得自己想要一個家,以為這隻有陳淮才能給我。”
“後來我才發現我早就有家了,那個家是你給我的,但我把你弄丟了,對不起。”
“以後我不會再來煩你了。”
“願你自由自在,廣闊天地,任由你愛。”
我嚥了口唾沫。
宋遠低下頭。
“哭了?”
“沒有,昨晚沒睡好。”
我把紙條疊好,放進資料夾裡。
“走了,去做實驗。”
宋遠跟上來,跟我念叨著下一場實驗的注意事項。
我們穿梭在灰色教學樓裡的時候,我想起陳淮帶我看過一個紀錄片。
片子的背景就是這座樓,和從中誕生的幾個著名實驗。
“菲菲,將來咱們也要在這裡研究,我們必須一起!”
“好,那我們再核一遍,這次比賽一定得拿獎!”
恍惚間,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他的願望一個都沒實現。
但我對物理的熱愛,從來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