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食材說話後,我在國宴做了主_第2章 25保安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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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保安動作一頓,下意識回頭看向姜主廚。
周遭的議論聲也跟著停了一瞬,隨即更加譁然。
“她還真敢說?一道湯蒙對了,真當自己樣樣都行?”
“山筍做主菜,哪次不是熱炒或者煨湯,她能想出什麼新鮮法子?”
姜主廚抱著胳膊,扯出一抹冷笑。
“哦?那我倒要聽聽,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山筍?是要跟菌菇一樣,丟湯裡燉?”
“山筍要冰鎮,切薄片,蘸山花椒鹽吃。”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這話一齣,後廚靜了足足三秒,緊接著鬨笑聲四起。
“冰鎮?蘸鹽?她當這是路邊攤的冷盤呢?”
“國宴的主菜,上一盤生拌涼筍?說出去都讓人笑掉大牙。”
姜主廚笑得更甚,不停搖頭。
“小姑娘,你開小飯館隨便折騰沒人管,但這是國宴!”
“主菜上冷盤?還是這麼個寡淡的吃法,完全不成體統,根本上不了檯面。”
“外賓要的是特色山珍,你端一盤涼筍上去,人家還以為我們後廚沒人了,連道熱菜都做不出來。”
旁邊的副廚跟著搭腔:“就是,山筍哪有生吃的,總得加熱斷生吧?涼的端上去,萬一吃壞了肚子,這個責任誰擔?”
我沒理會旁人的鬨笑,只盯著姜主廚。
“外賓提的要求,是吃山裡採摘的食材,要山裡的味道。山筍剛從土裡挖出來,最本真的就是脆甜,一過油一爆炒,鮮味散了,反而吃不出山裡的勁。”
“冰鎮能鎖住筍裡的水分,咬開的時候脆生生的,帶著點山土的清氣,配山花椒鹽提香,不搶味,每一口都是筍本身的甜。”
“這才是原生的山味,不是靠調料堆出來的。”
“規矩是死的,食材是活的。連客人要什麼都摸不準,死守著老規矩有什麼用?”
姜主廚臉色一沉,剛要發作,王主任上前一步打斷了他。
“行了,都別吵了。”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離晚宴開席只剩三個多鐘頭,山筍的菜一直定不下來,之前試的全被打了回來,說太厚重,沒有山野氣。
他看向我,眼裡帶著點斟酌:“小姑娘,你這法子,真能行?”
“我能保證,這是最能吃出山筍本味的做法。”
我語氣篤定,“試一下也不費時間,處理筍只要十幾分鍾,要是不行,再按你們的法子來也趕得上。”
王主任沉吟幾秒,咬了咬牙。
“行,那就給你一刻鐘,試做一份出來。老梁,給她拿冰水和山花椒。”
“王主任!”姜主廚急了,“這太胡鬧了!國宴上冷筍做主菜,傳出去像什麼話!”
“先嚐味道。”王主任擺了擺手,“味道不行,說什麼都沒用,味道要是真的好,規矩可以再商量。”
“現在首要任務,是拿出讓外賓滿意的菜!”
姜主廚憋得臉通紅,狠狠瞪了我一眼,終究沒再反駁,甩袖站到一邊,擺明了等著看我出醜。
6.
我沒耽擱,立刻忙活了起來。
山筍嫩綠色的筍衣剝落,露出裡面瑩白的筍肉。
我飛快地切薄片,泡進提前備好的冰水裡。
我聽見山筍在水裡小聲地舒了口氣,像泡進了涼絲絲的泉水裡。
我心裡一鬆,找了小石臼,抓了一把曬乾的山花椒,混著細鹽慢慢磨。
山花椒的香氣慢慢散出來,清麻不衝,混著鹽的鹹香,剛好能襯出筍的甜,不會蓋過本身的味道。
周圍圍了一圈人,看著我這簡單到近乎粗糙的步驟,議論聲就沒停過。
“就這?切吧切吧泡水裡,蘸點鹽就完事了?這也叫做菜?”
“我還以為有什麼獨門絕技呢,合著就是涼拌啊,我們後廚隨便一個幫廚都能做。”
“等著看吧,一會兒姜主廚嘗完,指定得把她罵出去。”
我充耳不聞,掐著時間把筍片從冰水裡撈出來,控幹了水分,整齊碼在白瓷盤裡,旁邊擺上一小碟磨好的山花椒鹽。
簡簡單單一盤白生生的筍片,看著毫不起眼。
“好了,可以嚐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先動。
誰都覺得這東西太過簡陋,配不上國宴的檯面,可剛才菌菇湯的例子擺在眼前,又沒人敢直接說不好。
王主任先夾了一片,蘸了點花椒鹽,送進嘴裡。
剛嚼了一下,他眼睛就睜大了。
“這......”
王主任又夾了一片,嚼完才點頭,“脆,甜,確實是鮮筍本身的味道,一點雜味都沒有。”
旁邊的副廚忍不住了,也夾了一片嘗。
剛入口他就愣了,看向姜主廚,半天沒說出話。
幾個幫廚也紛紛湊過來,你一筷我一筷,嘗完臉上全是詫異。
“真的脆啊,一點都不澀,比炒的鮮多了。”
“看著寡淡,吃著居然這麼有滋味,全是筍的甜味。”
姜主廚盯著盤子看了兩秒,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沒蘸料,直接放進嘴裡。
剛嚼第一口,他臉上的肌肉就僵了。
他又夾了一片,蘸了點花椒鹽,慢慢嚼著,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做了三十多年廚師,山筍的做法試過上百種,從來沒有一次,能把山筍本身的脆甜保留得這麼完整。
這道菜沒有複雜技巧,沒有精準火候,甚至連火都沒開,可偏偏就是最對味的那一個。
他放下筷子,嘴皮子動了動,半晌憋出一句。
“做法粗鄙,登不上大雅之堂。國宴講究的是色香味形,這盤東西連個造型都沒有,端上去就是失禮。”
這話一齣,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下去。大家都知道味道是好的,可姜主廚說的也沒錯,國宴的菜,哪有這麼隨隨便便端上去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姜主廚,你們團隊守了三天規矩,試了十幾種精工細作的法子,外賓滿意了嗎?”
他臉色一沉,沒說話。
這是他這些天最大的煩惱。
“外賓要的是山裡的原生味道,形式排場再足,客人吃不對味,又有什麼用?”
我淡淡反問,“到底是食材本味和客人的真實感受重要,還是檯面功夫重要?”
姜主廚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別過臉,重重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7.
後廚裡靜了一會兒,隨即全都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老闆,你也太神了吧?你怎麼知道這麼做就對?”
“是啊,我們天天跟食材打交道,都摸不準這些山珍的性子,你一個開小飯館的,怎麼能摸得這麼透?”
“是不是有什麼訣竅啊?給我們說說唄。”
一群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就連站在一旁的姜主廚,也悄悄轉了點身子,等我給出說法。
我心裡咯噔一下,總不能說自己能聽見食材說話。
定了定神,我拿起一片筍,不急不緩地開口。
“也沒什麼訣竅,就是多摸多嘗,順著食材的性子來。”
“說白了,不是我厲害,是食材本身就有最好的味道,我們做廚師的,別總想著改造它,多順著它的性子來,自然就好吃了。”
一番話說完,周圍的人都不明覺厲。
王主任則是當即拍板。
“好,說得好!就按這個思路來!”
他看向我,語氣懇切:“小姑娘,今天這事多虧了你。”
“眼看晚宴沒多少時間了,我正式邀請你,全程跟進今晚所有山珍菜品的調整,所有食材的做法,都可以按你的思路來改,後廚所有人都配合你。”
這話一齣,全場都靜了。
讓一個開小飯館的年輕姑娘,接手國宴的山珍菜品調整,這在以前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姜主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想說什麼,可對上王主任的眼神,再想想自己三天沒做出來的菜,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
“行,我盡力。”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下來。
而後我也沒藏著,聽見食材說什麼,就順著物性解釋清楚,哪些食材怕高溫,哪些怕重味,哪些適合簡單處理,一一說給他們聽。
姜主廚全程沒再說話,臉色從最開始的鐵青,慢慢變得複雜。
我沒在意他的態度,只是把所有山珍菜品的做法都敲定下來,盯著幫廚們按標準準備好材料,確認每一樣都順著食材的性子來,才鬆了口氣。
晚宴開席的時間很快到了。
傳菜員一趟趟端著菜往宴會廳跑,後廚裡漸漸閒下來。
大部分廚師都去旁邊的休息室待命,只留了兩個幫廚守著灶臺,隨時準備補菜。
沒等多久,宴會廳那邊就傳來了訊息。
王主任跟著接待辦的人一起走進後廚,臉上滿是笑意,老遠就衝我招手。
“成了!”他走到我跟前,語氣難掩興奮,“外賓特別滿意,說這幾道菜吃出了真正的山野氣息。”
“尤其是菌菇湯和冰鎮山筍,元首連喝了兩碗湯,山筍也吃了不少,一個勁誇鮮。”
後廚裡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歡呼,幾個廚師互相看了看,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來。
王主任又看向姜主廚,笑著說:“老薑,今天也辛苦你們了。這次能這麼順利,多虧了這位小姑娘的新思路,也多虧了你們團隊配合得好。”
姜主廚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
我沒多留,跟王主任打了招呼,說店裡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王主任再三道謝,塞給我一個信封,說是接待辦的感謝金,我推不過,只好收下。
8.
本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一開門,店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有人是看了現場流出的片段來的,有人是聽了參與接待的人說的,都想嚐嚐能進國宴的菌菇湯和冰鎮山筍。
從早到晚,店裡的位子就沒空過,後廚的鍋鏟沒停過,連我這個老闆都得親自上手炒菜,一直忙到深夜打烊,腿都站酸了。
熟客進來都打趣,說我這下成了名人,小店都要裝不下了。
緊接著就是各路媒體找來,地方電視臺,個人自媒體,一個個都想採訪我,拍店裡的招牌菜。
還有不少高階酒店的負責人找上門,開出高薪想請我去做行政總廚,連本地餐飲協會都遞來邀請,想讓我入會,參加年度廚藝評比。
甚至還有人專程從外地趕過來,拎著禮品想拜我為師,學這手摸透食材性子的本事。
這些邀約,我全都一一婉拒了。
身邊的朋友都覺得我傻。
“你是不是缺根筋啊?酒店開的年薪比你這小店一年賺得都多,還有餐飲協會的資源,進去了以後路就寬了,你怎麼都拒了?”
“就是,你現在名氣這麼大,正好開分店做加盟,趁熱度賺一筆不好嗎?窩在這二十平的小飯館裡,太屈才了。”
我擦著灶臺,笑著搖頭。
“我開這個店,不是為了當什麼大廚,也不是為了賺大錢。”
她們都不解,問我到底圖什麼。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菜籃裡剛收的新鮮土豆,土豆在籃子裡滾了滾,小聲喊著要做地三鮮。
我心裡清楚得很,往上走的路看著風光,可規矩多,應酬多,到最後說不定連靜下心來挑菜的功夫都沒了。
那才是真的丟了根本。
我就喜歡守著這一方小店,每天早上去菜市場挑菜,跟各樣食材說說話,給熟客炒兩個合口的菜,自在得很。
朋友見我主意定了,勸了幾句見勸不動,也就不再說了,只嘆我性子軸,放著好日子不過。
我沒反駁,只是把洗好的土豆切成滾刀塊,扔進油鍋裡。
滋啦一聲響,土豆在鍋裡歡快地喊著香。
一週後,店裡剛送走最後一桌客人,我正蹲在水池邊刷碗,聽見門簾被掀開。
我以為是客人落了東西,抬頭卻看見姜主廚站在門口。
他拎著個布袋子,站在門檻邊往裡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侷促。
“姜主廚?您怎麼過來了?”
我趕緊過去迎接。
他臉色有些鄭重,斟酌著開了口。
“今天過來,兩件事。”
“第一件,給你賠個不是。”
“那天國宴後廚,我說話衝,處處拿規矩壓你,是我眼界窄了,小瞧了人,你別往心裡去。”
我愣了愣,沒料到他會專門跑這一趟。
做了幾十年國宴的老主廚,在圈子裡輩分高,向來是別人捧著他,如今專程來給我一個開小飯館的道歉,實在出乎我意料。
“您太客氣了。”我搬了張乾淨的凳子放到他跟前,“那天情況特殊,您守著國宴的規矩,也是怕出紕漏,算不得刁難。”
他坐下,把布袋子放到桌上,解開繩釦,從裡面拿出個油紙包推過來。
“自己烤的桃酥,沒外頭賣的甜,你嚐嚐。”
他頓了頓,接著說,“其實晚宴結束那天我就想來,抹不開面子。”
“回去琢磨了好幾天,覺得還是得當面跟你說句對不起。”
我沒插話,等著他往下說。
9.
“我十七歲入行,從後廚幫廚做起,做到國宴主廚,三十七年。”
姜主廚的語氣裡帶著點自嘲,“這三十七年,我學的就是規矩。”
“什麼食材用什麼刀法,什麼菜式走什麼流程,什麼宴席配什麼規格,一絲一毫都不能差。”
“我一直覺得,做菜比的就是手藝,刀工火候越精,工序越複雜,越見真章。直到那天你端出那碗菌菇湯,我才反應過來,我走偏了。”
我拿起桌邊的水壺,給他倒了杯水。
“規矩也沒錯。”我說,“國宴有國宴的立場,真讓我去操持國宴,我也做不來您那些精細活。”
他搖了搖頭:“不對,菜好不好,終究是嘴說了算。”
“味道不對,擺盤再好看,規矩再周全,也是虛的。”
“我守了一輩子規矩,反倒把做菜最根本的東西丟了。”
他抬頭看向我,眼神認真:“所以第二件事,我想請你加入我們國宴廚師團隊,做專屬食材顧問。”
“不用天天坐班,平時該忙你的忙你的,遇到山珍食材拿不準的時候,你過來給我們把把關,出出主意。薪資按團隊最高標準算,其他待遇也都好商量。”
我聽完,略微沉吟,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姜主廚,謝謝您看得起我。但這個邀請,我還是不能接。”
“是薪資不滿意?還是有別的顧慮?”
他眉頭皺了起來,有些急了,“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我們儘量滿足。”
“真不是錢的事。”我笑了笑,“您也清楚,我做菜沒什麼章法,全是順著食材的性子來,怎麼能保住本味就怎麼來。”
“但國宴不一樣,處處都是規制,很多時候,形式得走在前面。真讓我過去,既改不了你們定好的流程,又放不開我的法子,兩邊都彆扭。”
我頓了頓,說得更坦誠些:“我做菜的核心,是尊重每一樣食材本身的意願。這點在講究排場的國宴廚房裡,很難落地。”
“我去了,既委屈了食材,也壞了您的規矩,沒必要。”
姜主廚聽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說話,似乎是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半天,他才放下杯子,長長嘆了口氣。
“我做了一輩子菜,山珍海味都經手過,什麼複雜菜式都能做得漂漂亮亮。”
“可到頭來,還不如你一個開小館的小姑娘看得透。”
“我們總想著怎麼把食材揉圓搓扁,讓它符合我們的標準,符合宴席的體面。從來沒停下來想想,食材自己最想變成什麼樣子。”
他笑了一聲,“活了大半輩子,反倒把根忘了。”
我沒接話。
這種事,旁人說再多都沒用,得自己想通才算數。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是緩緩起身。
臨走前,他還是再三說,以後遇到拿不準的食材,可能還要過來請教,讓我別嫌麻煩。
我笑眯眯的答應了下來。
而後的日子,我的小飯館依舊日日滿座,飯點的時候門口總排著隊,熟客來了自己找位子,拿壺茶水先喝著。
新來的客人大多是奔著菌菇湯和冰鎮山筍來的,吃完大多會回頭說一句,鮮得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後廚永遠熱熱鬧鬧的,抽油煙機呼呼轉著,鍋裡的菜滋滋響著,夾雜著各色食材碎碎唸的聲音。
青菜喊著火太大了要翻快點,豆腐說燉的時候別總攪它會碎,排骨說多放兩粒八角燜著才香。
別人做菜,是按人的想法改造食材,讓食材遷就人的口味和規矩。
我做菜,是順著食材的性子,幫它們把最好的樣子呈現出來。
做菜的本質,從來都不是炫技,不是排場,不是繁複的工序和精緻的雕花。
是尊重每一樣食材的本味,尊重它們帶著山野的風,海水的鹹,一路奔赴而來的鮮活。
讓它們以最舒服的姿態,落到客人的碗裡,留在人的舌尖。
這就是我守著這家小小的飯館,全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