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養妹進宮選秀的第七年,我全家被滿門抄斬了_第二章 5監斬官跪地行禮的那一刻
第二章
5
監斬官跪地行禮的那一刻,整座法場徹底死寂。
風聲驟停,百姓的議論,以及宋家人慌亂的喘息聲,全都消失無蹤。
所有人僵在原地。
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滿臉的難以置信。
唯獨宋暖暖,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掙脫柳氏的懷抱,笑聲尖銳又刺耳,撕破了法場的沉寂。
她死死盯著跪地的監斬官,眼底滿是癲狂的不甘。
“哪來的皇后娘娘?你是不是瞎了?”
“她怎麼可能是皇后?”
她伸手指著我,指尖劇烈顫抖,語氣極盡嘲諷。
“她是董二丫,是砍柴為生的粗鄙村姑。”
“七年前進宮,也只是個任人使喚的小宮女,憑什麼做母儀天下的皇后?”
“這塊免死金牌一定是她從皇后那裡偷來的。”
在她狹隘又偏執的認知裡,我生來就該泥濘滿身,低她一等。
我是宋家棄女,是代替她入宮的犧牲品,就該一輩子卑微低下。
絕不能站在她遙不可及的高處,更不能將她狠狠踩在腳下。
柳氏也顫巍巍抬頭,眼神茫然又惶恐,下意識替宋暖暖附和。
“是啊大人,你們一定認錯了,她是我的女兒董二丫,粗陋愚鈍,從未習得半分貴氣。”
“怎麼會是皇后......萬萬不可弄錯,貽誤大事啊......”
唯有宋逢時癱跪在地,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
他死死盯著監斬官手中的鎏金令牌,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只是不敢,也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監斬官聞言,緩緩起身。
他雙手高舉起那枚免死金牌,面朝萬千百姓。
“此牌絕非偽造,自立國以來,僅此一枚免死金牌,獨一無二,並無復刻。”
他抬手撫過令牌邊緣鐫刻的字跡,目光敬畏。
“陛下在冊封皇后大典當日,親手鑄造此牌,贈與當朝唯一皇后許妙儀。”
許妙儀。
是當今皇帝親自為我取名。
寓意許我一生世間最美妙的法則。
而且不僅如此,監斬官又繼續道。
“牌身之上,留有陛下御筆親刻八字。”
“許卿順遂,予世溫柔。”
話音落下,人群徹底沸騰,譁然之聲鋪天蓋地。
而宋逢時渾身一震,如遭五雷轟頂。
他是禮部尚書,七年前那場轟動朝野的帝后大婚,全程由禮部全權操辦。
大典規制、信物鑄造、金牌銘文,他一清二楚,爛熟於心。
他曾率百官跪拜觀禮,遠遠望著高臺之上。
大典上的新後,只覺氣度絕塵,無人能及。
可他從未想過,那位被天下人敬仰,被暴君獨寵的皇后,
竟是他當年棄如敝履,如今又執意要斬草除根的親生女兒,董二丫。
七年深宮沉浮,當年那個手足無措,眉眼怯懦的鄉野村姑,早已褪去一身泥濘。
長成了執掌六宮,冠絕後宮的一朝國母。
他親手推開的,是他此生唯一能攀及的最高榮光。
他拼命護著的,是親手毀了他滿門的禍水。
極致的悔恨與恐慌瞬間淹沒了他,讓他連呼吸都痛得徹骨。
6
我靜靜立在烈日之下,看著宋逢時面如死灰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波瀾。
只剩無盡的寒涼與諷刺。
世人皆道我憑空得寵,一步登天。
可無人知曉,這七年的鳳冠榮光,是我一步一步,踩著血淚掙來的。
七年前,我被宋家當作棄子替身送入深宮。
彼時新帝初登大寶,朝堂動盪,殺伐不止。
人人都說他是冷血暴君,喜怒無常嗜殺成性。
初入宮的我,頂著宋暖暖的名字,無依無靠,受盡冷眼與磋磨。
我見過宮女只因打碎一盞御杯便被當場杖斃。
見過太監只因一句失言便被髮配邊疆。
見過無數妃嬪爭寵奪利,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場。
深宮冷暖,步步驚心,我唯有謹小慎微,隱忍蟄伏。
我熬過寒冬酷暑,熬過流言非議,熬過無數個孤立無援的深夜。
能讓我走到今日地位的機遇,是那一年的深冬。
我第一天調到御前伺候。
外面下著大雪,我忍受著高燒,跪在殿外輪值。
卻不想那位瘋批的皇帝不顧眾人阻攔,半夜非要外出賞雪。
最後我在冷宮的一齣破舊宮殿找到皇帝,又戲劇性的,冷宮的大門年久失修被卡死。
我和皇帝在無人的冷宮關了一夜。
也就是那一夜,讓冷酷又瘋批的暴君,愛我入骨。
然而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我抬眼,淡淡看向神色潰敗的宋逢時。
“宋大人認不出我,從來不是我變化太大。”
“是七年前我回府的半月,你從未正眼看過我一次。”
“你眼裡心裡,只有嬌柔乖巧的宋暖暖。”、
“而我只是你用來換養女安穩的棋子,從頭到尾,你都不屑看我一眼,自然不識今日的我。”
一句話,堵得宋逢時啞口無言。
羞愧與悔恨交織,幾乎當場暈厥。
宋暖暖死死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浸透衣衫也渾然不覺。
她瞪著我,眼底是滔天的嫉妒與不甘。
她享受了十五年本該屬於我的榮華,習慣了眾星捧月的生活。
從未想過,那個被她肆意欺凌,被全家輕視的村姑,
會一躍成為皇后,站在她永遠仰望不到的頂端。
巨大的落差徹底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她紅著眼,歇斯底里地嘶吼。
“憑什麼,你憑什麼擁有這一切。”
“皇后之位本該是我的,入宮的本該是我,享福的也該是我,是你搶了我的人生。”
隨著她的崩潰,宋家眾人也徹底慌了神。
宋逢時猛地回神,連滾帶爬地朝我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鮮血瞬間滲出。
“皇后娘娘,臣知罪,臣罪孽深重。求娘娘念在骨肉親情,饒過宋家滿門......”
“求娘娘開恩,赦免我等死罪。”
柳氏也連連磕頭,淚水混雜著塵土,狼狽不堪。
“二丫......不,皇后娘娘,求你救救我們,我們是你的親生爹孃啊......”
“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
一聲聲哀求,卑微又虛偽。
可宋暖暖依舊不死心,猛地抬頭,嘶啞著辯駁。
“我不信,爹爹是禮部尚書,都未曾親見皇后真容,憑一塊金牌如何作數。”
“一定是她偷竊而來,欺瞞眾人,你們不要被她騙了。”
她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整齊沉穩的馬蹄聲。
伴隨著禁軍開路的高喝,震徹天地。
“陛下駕到......”
7
萬眾俯首,天地肅靜。
玄色繡金龍紋的長袍掃過青石地面,身姿挺拔矜貴的男人緩步而來。
眉眼深邃冷冽,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殺伐之氣。
他正是朝野上下人人畏懼,聞風喪膽的暴君。
百姓、官兵、監斬官盡數跪地,無人敢抬頭直視龍顏,大氣不敢出。
唯獨我立在原地,只微微欠身行禮。
他穿過層層跪伏的人群,無視滿地狼狽與惶恐。
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我一人身上。
那一身懾人的凜冽戾氣,在觸及我的瞬間,盡數消融殆盡。
化作極致的溫柔與繾綣。
他抬手,輕輕拂去我肩頭沾染的細碎塵土。
指尖溫柔,動作繾綣,聲音低沉寵溺,字字落進我耳中。
“妙儀,孤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簡簡單單一句溫存話語,卻讓全場所有人心臟驟停。
世人皆知新帝冷血無情、殺伐果斷。
登基七年,手上染滿鮮血,從未對任何人流露半分溫情。
可此刻,這位人人懼怕的暴君,卻對著眼前的素衣女子,溫柔至此,寵溺至極。
無需多言,真假身份,已然定論。
宋家人僵在原地,徹底面如死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他們終於徹底認清,自己親手捨棄、執意斬殺的人,是當朝唯一的皇后。
是暴君放在心尖上,傾盡所有偏愛的人。
可即便大勢已定,宋暖暖依舊瘋魔不甘。
她猛地抬頭,不顧帝王威壓,嘶啞著嘶吼。
“陛下,她是假的,她是冒名頂替的......”
“本該入宮,本該成為皇后的人是我,她搶了我的人生,搶了我的尊榮......”
“她是宋家棄女董二丫,她不配,我才是該站在陛下身側的宋暖暖。”
她語無倫次,滿是嫉妒與偏執,徹底失了所有理智。
帝王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寒意驟然席捲周身。
方才還繾綣溫柔的眉眼,剎那間覆上冰冷刺骨的殺伐。
他連多餘的眼神都未曾施捨給宋暖暖,只淡淡抬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聒噪。”
“割去妄言之舌,縫嘴禁言。”
話音落下,兩側禁衛立刻上前,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宋暖暖驚恐地瞪大雙眼,連連後退,拼命搖頭求饒,可一切都為時已晚。
淒厲的痛呼聲戛然而止,嘴角兩側皮肉被利落割開,鮮血噴湧而出,轉瞬又被針線密密縫合。
不過瞬息之間,她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癱在地上,渾身抽搐,滿眼恐懼與悔恨。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沒有半分同情,毫無波瀾。
只淡淡覺得,世人所言沒錯。
我的帝王,向來愛憎分明,瘋批護短,從不姑息半分惡意。
而宋逢時與柳氏嚇得魂飛魄散,死死趴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連磕頭求饒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8
法場之上,血腥味漸漸瀰漫開來,混雜著塵土的氣息,壓抑得讓人窒息。
帝王垂眸,目光淡淡掃過跪地不起的宋家眾人,不帶一絲情緒。
“宋家犯下謀大逆重罪,滿門抄斬,律法既定,本無可赦。”
宋逢時聞言,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泣聲哀求:
“陛下,臣知罪,臣罪該萬死。”
“求陛下開恩,念在我是皇后娘娘家人的份上,求皇后娘娘開恩,饒我等性命......”
柳氏更是哭得肝腸寸斷,一遍遍哭喊著我的名字。
妄圖用微薄的骨肉親情,換來一線生機。
我冷眼旁觀,心中毫無起伏。
七年棄養步步算計,舍我保命法場構陷......
他們早已耗盡我心底最後一絲親情暖意。
如今的卑微求饒,不過是貪生怕死的假象罷了。
帝王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哭喊哀嚎,聲音冷硬威嚴。
“孤念妙儀仁善,賜爾宋家最後一次抉擇。”
“其一,即刻行刑,滿門斬首,其二......”
“免去死罪,活罪難逃,每日皮肉割裂一寸,割一刀緩一日,能活多久,全看爾等命數。”
兩道刑罰,皆是絕境。
即刻斬首,是瞬間身死,一了百了,無半分苦楚。
可日日割肉、苟延殘喘,卻是無盡的折磨與煎熬。
日夜承受皮肉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家眾人面面相覷,臉色慘白,渾身顫抖,陷入極致的掙扎與恐懼。
死亡固然可怕,日復一日的凌遲折磨,更讓人膽寒。
可螻蟻尚且偷生,哪怕受盡折磨,也好過立刻身死。
片刻之後,宋逢時咬牙顫抖,啞聲開口。
“臣......臣等選擇......活罪。”
哪怕日日受刑、飽受折磨,他們也依舊貪戀這世間殘喘的片刻生機。
帝王眼底掠過一絲冷嘲,淡淡頷首:“準。”
他不再多看宋家眾人一眼,轉身伸手,輕輕牽住我的手腕。
指尖溫熱溫柔,瞬間驅散了我周身所有的寒涼。
“妙儀,回宮。”
我輕輕點頭,任由他牽著我,一步步離開這片沾滿虛偽與不堪的法場。
身後是宋家眾人無盡的哀嚎與悔恨,身前是我的盛世安穩,一世溫柔。
回宮的鑾駕平穩前行,方才在外殺伐凜冽、震懾全場的帝王,此刻徹底卸下了所有威嚴戾氣。
像個黏人的孩童,緊緊握著我的手,不肯鬆開半分。
他將我攬入懷中,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嗓音低沉軟糯,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妙儀,今日有人欺負你,你不讓人跟孤說。”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純粹的佔有慾與護惜,心底一片溫熱,輕聲道:“我無礙。”
早在他們選擇捨棄我的那一刻,我與宋家,便早已恩斷義絕。
今日種種,不過是他們咎由自取,因果輪迴罷了。
9
回到長樂宮,暖香嫋嫋,殿內溫暖安穩。
與方才菜市口的血腥寒涼,判若兩個天地。
宮人奉上熱茶暖湯,輕手輕腳地伺候,不敢有半分驚擾。
陛下親手為我褪去素色常服,換上柔軟華貴的宮裝。
指尖溫柔細緻,每一個動作都極盡小心翼翼。
他看著我掌心被免死金牌稜角硌出的淡淡紅痕,眼底瞬間覆上薄怒與心疼。
“這般硬的令牌,也不知輕拿輕放,傷到自己怎麼辦?”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掌心,語氣滿是嗔怪與憐惜。
我看著他眼底真切的疼惜,微微彎唇:“想著能救人,便沒顧上許多。”
他聞言,抬手輕輕揉了揉我的發頂,無奈輕嘆:
“你素來心軟良善,哪怕被至親至惡相待,仍存仁善。”
“可妙儀,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溫柔以待。”
我心知他說得沒錯。
我今日帶著免死金牌奔赴法場,初衷終究是念及十月懷胎的生育之恩。
想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哪怕他們七年棄我、利用我、算計我,我仍想給血脈親情留最後一絲餘地。
可他們親手撕碎了這份最後的仁慈。
他們寧願顛倒黑白、構陷親女。
也要保全一個毫無血緣的養女。
這般涼薄自私,早已不配我半分留情。
“我知曉。”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澄澈通透,再無半分陰霾,
“從他們在法場執意要我抵命的那一刻,董二丫的骨肉恩情,就已經盡數還清了。”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宋家棄女,唯有皇后許妙儀。”
帝王聞言,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笑意,伸手將我緊緊擁入懷中,聲音繾綣篤定。
“甚好,從今往後,無人再敢欺你、傷你、負你。”
“你的餘生,孤來守護,歲歲年年,無一例外。”
宮外傳來內侍輕聲回稟,聲音恭敬沉穩:
“啟稟陛下、娘娘,宋家眾人已押入天牢,每日按時施刑,謹遵聖諭,無一疏漏。”
“宋暖暖口傷縫合完畢,永生失語,囚於天牢,終生不得出。”
我淡淡應聲,心底毫無波瀾。
宋暖暖貪慕榮華、作惡闖禍、顛倒黑白、恩將仇報。
落得今日的下場,是她自取其辱,罪有應得。
宋逢時與柳氏偏心愚昧、棄親護惡、教子無方、罔顧親情,日日受皮肉之苦。
在無盡悔恨中苟延殘喘,便是他們為自己的涼薄自私,付出的終身代價。
世間因果,從來報應不爽。
入夜,月色溫柔,灑滿寢宮。
帝王依舊黏人,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靠在軟榻上,將我攬在懷裡,細細聽我說起年少鄉野的瑣事,說起七年前入宮前的過往。
他從不打斷,只是靜靜聆聽。
每每聽見我受的委屈苦難,便收緊懷抱,眼底戾氣暗生。
聽見我安穩順遂,便眉眼溫柔,滿心寵溺。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看著窗外皎潔月色,心底一片安寧。
我前半生泥濘滿身,受盡寒涼,被親情辜負,被世俗虧欠。
可幸好,我踏入深宮,遇見了他。
世人皆懼他暴戾嗜血,可他卻予我萬般溫柔,許我一生順遂,護我一世無憂。
進宮七年,我褪去山野稚氣,洗盡滿身塵埃,告別卑微怯懦的董二丫。
活成了獨一無二、被人珍視的許妙儀。
那些虧欠我的、傷害我的、辜負我的,皆已盡數報應歸還。
往後餘生,前塵盡散,恩怨兩清。
唯有良人相伴,歲歲安然,日日皆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