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盡舊事不肯休_第二章 05沈宴澤的呼吸猛地一窒
第二章
05
沈宴澤的呼吸猛地一窒。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沒再重複。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身後這座待了五年的城市,踩下油門,朝著機場的方向開。
“溫然!你說話!”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我從沒聽過的慌亂,“你他媽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孩子沒了?”
“字面意思。”
“昨天做的手術,確認單在我這兒,你要看嗎?”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被撞翻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在哪兒?”
“不重要了。”
“我問你在哪兒!”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沈宴澤,你早上連我懷孕幾個月都不知道,現在問我在哪兒,有意義嗎?”
他沒說話,電話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捨得打掉嗎?”我說,“因為你。”
“什麼?”
我頓了一下,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
“你說那是過去的事了,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你從來沒放下過她。一個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住的男人,不配做父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拳頭砸在了牆上。
“溫然,你聽我說......”
“不用了。”
我打斷他,“股權轉讓的事我的律師會聯絡你,以後有什麼事找他談就行。”
“你要去哪兒?”
我沒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把他所有的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做完這些,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深呼吸了一口氣。
車窗外是這座城市的黃昏,橙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高速路,很美。
我開啟車窗,讓風灌進來。
沒有迷迭香的味道。
真好。
沈宴澤的電話一直打過來。
或者是終於意識到,我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車子在機場停車場停好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我訂了最近一班飛往三亞的機票,打算先去那座城市待幾天,然後再決定去哪裡。
候機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溫然,你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談談。”
這個語氣,是沈宴澤。
他換了號碼給我發訊息。
我沒回。
又一條發了過來:
“就算你孩子真的沒了,我們也可以再要,你回來我們好好說。”
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我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再要。
他把懷孕生小孩當成什麼了?
像換一件衣服一樣簡單嗎?
我把手機關了機,靠在候機室的椅子上閉眼休息。
廣播裡傳來登機的提示音,我拎起包,頭也沒回地走進了登機口。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透過舷窗看著下面逐漸遠去的萬家燈火,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五年前,我為了沈宴澤來到這座城市。
五年後,我什麼都沒有帶走。
不對。
我帶走了我自己。
這就夠了。
06
抵達三亞的時候是凌晨。
我在機場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拖著兩個行李箱辦了入住。
進房間後,我把行李箱攤開,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
這是我這五年在這座城市生活過的全部證據,現在被壓縮進了兩個行李箱裡,掛在另一個城市的酒店衣櫃中。
做完這一切,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在頭頂安靜地白著。
我摸了摸小腹,平坦的,空空蕩蕩的。
昨天這個時候,那裡還有一個心跳。
我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進枕頭裡。
沒出聲。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開啟門,是酒店前臺。
“溫女士,樓下有位沈先生要見您。”
我愣了一下。
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轉念一想,我的身份證資訊、銀行卡消費記錄,只要他願意查,都能查到。
我沒打算躲一輩子。
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他了。
“告訴他我不在。”我說。
前臺小姑娘露出為難的表情:“可是他已經......”
話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轉過頭,看見沈宴澤站在走廊盡頭。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和憔悴,眼睛下面的烏青很深。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溫然。”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前臺小姑娘識趣地走了。
走廊裡只剩下我和他。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靠在門框上,語氣很淡。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近了我才發現,他的眼眶是紅的。
“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我沒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遞到我面前。
是我留在茶几上的那張終止妊娠確認單。
他看到這張紙了。
我笑了一下。
“沈宴澤,你早就在她和我之間做選擇了,只是你自己不覺得而已。你的副駕駛給她坐,你的辦公室給她進,我的專案給她做,你的信任給她用。”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我算什麼呢?”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不記得我懷孕多久了,不記得我的生日,不記得我有多討厭迷迭香的味道。”
“可你記得她暈車,記得她喜歡什麼味道,記得她的生日聚會。”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心裡裝著誰,其實你比誰都清楚,只是你不想承認而已。”
“不是這樣的。”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溫然,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的?”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累。
“你走吧,股權的事律師會跟你談,我不想再跟你糾纏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專案的事,是我偏心了,我讓她還給你,你要是不想見到她,我讓她走。”
“溫然,你給我一個機會,我證明給你看——”
“夠了。”我打斷他。
他看著我的表情,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沈宴澤,你到現在都沒搞明白。”
“問題不是方若涵,問題是你。”
“你在意她比在意我多,你相信她比相信我多,她走了,還會有下一個。”
“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只是我對你的愛。”
走廊裡安靜極了。
沈宴澤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溫然,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能的。”
“三個月前你能,現在你也能。”
07
說完,我退後一步,關上了門。
門板合上的瞬間,我聽見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沒開門。
靠在門板上,我仰起頭,把即將湧出來的眼淚又逼了回去。
沈宴澤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我聽見前臺的人過來勸他走,聽見他的腳步聲慢慢遠了,又聽見他折返回來。
反反覆覆了好幾次。
最後,走廊徹底安靜了。
我開啟手機,看到他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溫然,我會等你,不管多久。”
我把這條訊息刪了。
號碼拉黑。
我在三亞待了五天。
白天去海邊走走,晚上在酒店看看書,日子過得安靜又寡淡。
第五天的時候,律師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溫小姐,有個情況要跟你同步一下。”律師的聲音有些微妙,“方若涵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她欠了很多錢。我這邊查到她的徵信記錄,信用卡、網貸、私人借款,加起來大概有兩百多萬,她前夫那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離的婚。”
我愣了一下。
難怪她那麼急切地想回到沈宴澤身邊。
掛了電話,我靠在陽臺的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大海。
原來都是演的。
沈宴澤知道嗎?
他知道自己不過是被人當成了一張長期飯票嗎?
我想了想,覺得他大概不知道。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聰明人,尤其是在感情這件事上。
又過了三天,我退了房,飛到了雲南大理。
我大學的時候就想來這座城市,一直沒機會。
現在終於來了。
我在古城裡租了一間小院子,不大,但夠我一個人住。
院子裡種了一棵三角梅,開得正盛,紫紅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我一個人搬進來,多問了幾句。
“姑娘,怎麼一個人來這邊?”
“散散心。”
阿姨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把鑰匙遞給我就走了。
我開始在這座城市重新生活。
每天早上起來跑步,然後去菜市場買菜,中午給自己做一頓飯,下午去古城裡逛逛,或者去洱海邊坐著發呆。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腹的墜痛慢慢消失了,心裡的那個空洞卻還在。
我有時候會想起那個孩子。
三個月,是一個小小的、努力活著的生命。
可我親手結束了它。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但我知道,如果把他生下來,讓他面對一個不在乎他母親、眼裡只有別的女人的父親,我會更後悔。
我不是不想要他。
我只是不敢要。
在大理住了半個月後,律師給我發了一份檔案。
股權轉讓的事終於辦妥了,錢到了我的賬戶上。
八位數,足夠我在任何一座城市重新開始。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去院子裡澆花。
三角梅又落了一地。
我蹲下來,把花瓣一片一片撿起來。
日子還是要過的,不管心裡有多疼。
08
又過了一個月,我在大理盤下了一間小店。
店面不大,在古城的一條巷子裡,賣一些手工藝品和茶葉。
我僱了一個小姑娘幫忙看店,自己每天在店裡待幾個小時,剩下的時間用來學做咖啡和烘焙。
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
有一天晚上,我正準備關店,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我抬起頭,愣住了。
是沈宴澤。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比以前瘦了很多,臉上的輪廓更加分明。
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
我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了良久。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先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走進來,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那個店員小姑娘,把你店裡的照片發到了網上,我看到了背景裡的那條巷子。”
我沉默了一下。
那條巷子的確很有辨識度。
“你瘦了很多。”他說。
“你也瘦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自責。
“溫然,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我給他倒了一杯茶,“你呢?”
他沒接那杯茶,而是直直地看著我。
“不好。”他說,聲音很低,“一點都不好。”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合同的事我查清楚了,是她改的,她在公司待的那段時間利用職務之便轉走了幾筆錢,我已經報了警。”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宴澤,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我想說,溫然,我想你了。”
我愣住了。
在一起的五年裡,他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從來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你走的這一個月,我每天都去公司,每天晚上都在加班,因為我不敢回家。那個房子太大了,到處都是你的影子,客廳裡有你看書時坐的墊子,廚房裡有你燉湯用過的砂鍋,臥室裡的梳妝檯上還有你落下的那瓶面霜。”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我有時候半夜醒來,會覺得你還在隔壁房間。
我走到你房門前站了很久,推開門,裡面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心疼嗎?不。
心軟嗎?不。
“你說完了嗎?”
他看著我,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說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我說,“我要關店了。”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
“溫然,我......”
“沈宴澤。”我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為什麼能那麼幹脆地打掉那個孩子嗎?”
他沒有說話。
“因為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五年來,我一直在等你看我一眼,我等你記得我的喜好,等你把我放在心上,等你的眼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我等了五年,等來的卻是你的副駕駛上坐著別的女人,你的辦公室裡坐著你的前女友,你把我的心血轉給她,你讓她在我面前說她還愛你。”
外面的風吹進來,吹動了他風衣的下襬。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沈宴澤,我不愛你了。”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走吧。”
“以後不要再來了。”
他站起來,慢慢地走到門口。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是風中的嘆息。
“我不信。”
我沒看他。
“我不信你不愛我了。”
09
說完,他走出了那扇門。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跳很快。
但我知道,那不是什麼心動。
那是一個被傷透的人在面對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時,本能的應激反應。
不是愛。
早就不愛了。
沈宴澤沒有再來。
但他在大理住了下來。
這是後來我的店員小姑娘告訴我的。
“姐,那個帥哥又來了,在對面那條巷子裡租了個房子,天天在附近轉悠。”
我沒說話,繼續擦杯子。
“姐,你不去看看嗎?他看著怪可憐的,瘦了好多。”
“他不是來看我的。”我說,“他是來旅遊的。”
小姑娘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方若涵的事,後來我陸陸續續聽說了。
沈宴澤報了警之後,警方介入了調查,查出來她在公司任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挪用資金八十多萬,加上她之前的那些債務,前前後後加起來差不多有三百萬。
她被刑事拘留了。
律師說她可能要面臨三年以上的刑期。
她名下的房子、車子全部被查封,她父母那邊也因為替她擔保貸款而背上了沉重的債務。
她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她苦心孤詣想要得到的,最後一樣都沒得到。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給三角梅澆水。
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場無聲的雨。
我放下水壺,站了一會兒。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個很暗很暗的房間裡,四周什麼都沒有。
忽然,遠遠地傳來一個聲音,很小很小,像是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我順著那個聲音走過去,走著走著,腳下忽然亮了起來。
是一片草地,上面開滿了花。
我蹲下來,想摘一朵,手指剛碰到花瓣,就醒了。
枕頭上有一片溼痕。
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的。
日子還在繼續。
我的小店生意慢慢好了起來,來大理的遊客越來越多,手工藝品和茶葉的銷量都不錯。
我學會了做手衝咖啡,還嘗試著烤了一些小餅乾,放在店裡賣,反響竟然很好。
有一天,一個客人走進來,看見我在做咖啡,問我:“老闆,你這咖啡能教嗎?”
我想了想,說:“可以。”
於是我開始在店裡開咖啡課,每週兩次,一次兩小時。
來上課的人不多,但都很認真。
我開始慢慢有了新的朋友圈子。
都是些來大理旅居的人,有畫家,有作家,有攝影師,還有一個辭了職專門來學做麵包的姑娘。
我們偶爾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或者去洱海邊看日出。
日子過得算不上有多精彩,但足夠踏實。
又過了兩個月,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我媽打來的。
“然然,你爸住院了,心臟有點問題,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10
我連夜飛回了老家。
在醫院陪床的那幾天,我媽跟我說了很多話。
“然然,你跟宴澤怎麼了?你這麼久不回來,他也不來看我們,以前過節還知道打個電話,今年連個訊息都沒有。”
我沉默了一下,說:“媽,我們分手了。”
我媽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分了就分了吧,我看那個孩子也不是個能託付終身的。你當初跟他去了那麼遠的地方,我就覺得不放心。”
她握著我的手,聲音有些哽咽:“然然,你回來吧,媽在呢。”
我看著她花白的頭髮,點了點頭。
我爸出院以後,我在老家待了半個月。
然後回了大理,把店裡的事情安排了一下,決定把店交給那個店員小姑娘打理,自己回老家陪爸媽一段時間。
臨走的那天早上,我去古城裡轉了一圈。
秋天的風很涼,吹得樹葉嘩嘩地響。
路過那家麵包店的時候,我透過玻璃窗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宴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他沒有看見我。
他看著窗外,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我站在街對面看了他幾秒鐘,然後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上了飛機,我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雲層,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
沈宴澤渾身溼透地敲響我的門,眼眶通紅地吻了我。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真的喜歡我。
後來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個替代品。
而我,做了五年的替代品。
飛機落地的時候,我開啟手機,收到一條訊息。
是沈宴澤用了一個新號碼發來的。
“你走吧,我不追了,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會等你,哪怕等一輩子。”
我把這條訊息刪了。
號碼拉黑。
然後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下飛機了,馬上到家。”
“路上慢點,媽給你燉了排骨湯。”
“好。”
掛了電話,我打車回家。
車窗外是這座我從小長到大的城市,熟悉又陌生。
我媽站在小區門口等我,看見我的車,遠遠地招手。
我下了車,走過去,挽住了她的胳膊。
“媽。”
“哎。”
我靠在她肩膀上,輕聲說:“我回來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說:“回來就好。”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是我,一個是我媽。
足夠了。
後來的事,說來也簡單。
我留在老家開了一家小店,賣咖啡和甜品,生意不錯。
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孩子,心裡會疼一下,但很快就能緩過來。
人總要向前看的。
11
至於沈宴澤。
我聽以前的朋友說,他後來把公司賣了,一個人搬回了老家。
他爸媽不知道他為什麼回來,問了他很多次,他都不說。
方若涵被判了兩年,聽說在裡面表現不好,又加了一段時間。
她爸媽賣掉了房子替她還債,現在已經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了。
而沈宴澤?
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也再沒有收到過他的訊息。
只是偶爾,在深夜失眠的時候,我會想起那張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那麼微弱,那麼頑強。
我閉上眼睛,把眼淚逼回去。
天亮的時候,我起床開店,衝咖啡,烤麵包,對著客人微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直到有一天,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走進我的店裡,點了一杯拿鐵。
他在吧檯前坐下,跟我聊了幾句天。
臨走的時候,他問我:“老闆,你明天還開門嗎?”
“開的。”
“那我明天再來。”
他笑了笑,推門走了。
我低頭擦杯子,沒有多想。
第二天的同一時間,他又來了。
點了一杯拿鐵,坐在同一個位置,跟我聊了一樣的天。
連續七天,天天如此。
第八天,他終於換了句話。
“老闆,你結婚了嗎?”
我愣了一下,說:“沒有。”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我可以追你嗎?”
我想了想,說:“你先把這杯拿鐵的錢付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窗外是四月的好天氣,陽光正好,三角梅開得正盛。
我看著他笑得彎起來的眼睛,忽然覺得,或許我可以試著再相信一次。
這一次,不是為了誰。
是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