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遲思量_第十二章 密閉的房間里連空氣都覺得不甚流動
密閉的房間裡連空氣都覺得不甚流動,安靜到只有我吃飯點點的聲響。
我吃了很多很多,不知道是因為太餓,還是……總覺得這是自己最後一餐了。
「吃飽了?」
頭頂有沒什麼感情的聲線響起。
隨後下巴被人強硬地抬起,他的手指蹭過我的下頷,那裡有幾處傷口結痂了,他磨蹭了下。
「來,啊一聲。」
「……」
我張了張口,發現發個音都這麼難了。
「嘖,算了,你別說話了。」
「……」
然後,他又把和保溫袋一起帶來的一件衣服拋給我。
「換上。」
如同絲綢般滑順的布料,裁剪的工藝相當精美,我當著他的面換上衣服的,他不躲,我能怎麼辦,我難道還有趕走他的權利嗎。
禮裙的設計,某些地方相當大膽,我第一次穿這種衣服,有些不適應。
可他的目光太刺了。
他掰過我的肩頭讓我轉過去,開啟什麼東西在我背上塗抹。
是……遮瑕嗎?
禮裙的後背大部分鏤空,他的手指劃過脊尾,膏體塗上去的時候帶上一陣溫涼。
他又將我面上那些傷痕全拿遮瑕塗了。
退後幾步,像打量什麼物品一樣。
而後揚了揚眉。
「林嫣嫣,你懂嗎,就你現在這種吊著一口氣的蒼白,也有人會喜歡。」
……什麼意思?
17
過了三四十分鐘,我終於知道了。
他帶著我,車停在一家燈紅酒綠的夜總會之前,來來往往的豪車無處不昭示著裡邊賓客身份的尊貴。
手腕被他捏了捏。
「雖然我記得你好像不能喝酒,但今晚,就辛苦你了。」
觥籌交錯的貴賓室裡,敬酒的人到底長什麼樣,我已經看不清了。
只是知道自己被動地灌下一瓶又一瓶的酒液,紛亂的腦海聚不成半分思緒。
連視線都晃晃悠悠,斑斕而湧動。
我以為,終於出門了,我有機會求救了。
可蘇遲把我看得嚴嚴實實,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就像看笑話一樣看著我。
我才知道,他為什麼敢大大方方把我帶出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門的,腳早已使不上力氣。
晚風一股腦撩進裸露的肌膚,我狠狠打了個寒顫。
腰被人勾著。
遠方的高樓依舊燈火通明,可夜一望無際,胃裡的東西像一團火燒燎,目及所處明明繁華,卻遍佈瘡痍。
「結束了嗎?」我問他。
這樣的折磨,結束了嗎?
還是才剛開始呢?
我什麼也看不清,站都站不穩,酒精大抵確實不是個好東西,以至於這些天來我積攢的所有憤恨都爆發了。
「我做錯了什麼?」
「還是說,我生來就該替他還罪?」
我模模糊糊地看他的眼睛,什麼也看不清,因為有淚,那路燈的光被拉地細長。
明明是我深愛的人。
明明是給了我救贖的人。
現在,這樣的蘇遲,為什麼只讓我覺得噁心。
夜風毫不顧忌地掠過人的皮膚,胸腔裡的那顆心臟瘋狂地跳動。
人總是會在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觸底反彈,我也是這樣,我想拉著他一起到地獄去了,恨也是在那時候從心底燎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