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定系統後,我每天都在刷新死亡預告_第2章 我站在候場區
第2章
我站在候場區,後背的冷汗還沒幹。系統預警來得太突然,我甚至沒來得及消化“物理性危險”這幾個字的份量。有人在後臺等著推我一把,讓我從升降臺縫隙裡摔下去,頭部撞上鋼架。
“系統,那個推我的人是誰?”
【當前資訊不足以鎖定身份。此人惡意值未超過觸發閾值,說明在行動之前處於情緒平靜狀態。不是臨時起意,是執行任務。】
任務。這兩個字讓我的胃縮了一下。沈念念剛才哭著說針劑是別人給她的,她只是工具。現在又有一個工具人等著在後臺對我下手。這兩件事之間如果有聯絡,那背後的人比我以為的離我更近。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腦子飛速轉著。今晚十點四十分,團體舞臺結束之後的裝置回收時段。現在剛過七點,我還有三個多小時準備。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帶,系得很緊,很整齊。可畫面裡那個彎腰繫鞋帶的人,確實是我自己。說明那個時間點我一定有彎腰的動作,要麼是鞋帶真的鬆了,要麼是有什麼東西讓我不得不彎下腰去。
我掏出手機給系統發了一條意念指令:“能不能顯示那個場景的更早幾秒?我想看我自己是怎麼走到那個位置的。”
【預知片段為固定時間線擷取,無法回放。但可以補充一個細節:畫面中你的左鞋帶呈鬆散狀態,有明顯拖地痕跡。推測你是在行走過程中鞋帶意外鬆開,彎腰整理時遭遇襲擊。】
意外鬆開。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帶,運動鞋是節目組統一發的,系法是普通雙環結。如果有人在鞋帶上做了什麼手腳,讓它到點自動鬆脫,那就能精確控制我彎腰的時機。我用手指捻了捻鞋帶表面,沒有異常手感,但有些化學試劑乾透之後不會留下痕跡,接觸皮膚可能會引起細微刺激,導致摩擦加速。
“系統,能檢測這雙鞋上有沒有化學殘留嗎?”
【無法檢測。但我能提醒你,畫面中你的人影晃動方位在舞臺右側第三塊升降臺邊緣,背面朝向通道入口。】
七點四十,團體舞臺的排練開始。我站在群舞隊伍的第三排右側,正好靠近那條通道入口。排練間隙我低頭看了好幾次鞋帶,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但我不敢賭,趁著沒人注意,我從包裡掏出一根備用鞋帶,把原來的兩根全部換掉。舊的鞋帶我收進口袋,打算結束後找地方驗一下。
八點十五,沈念念的位置空了。工作人員把她的名字從出場順序表上劃掉,候場區的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層意味。有人湊過來小聲說“你和念念關係不是最好嗎她怎麼突然嗓子啞了”,我說“我不知道”,對方訕訕走開了。
八點四十分,第一輪團體舞臺結束。我的組表演的是快節奏舞曲,中間有一段獨舞solo,我踩著節拍走到舞臺右側那塊升降臺前面。經過通道入口的時候,我用餘光掃了一下——通道的燈光比舞臺暗很多,盡頭拐角處站著一個人影,穿黑色工作服,帽簷壓得很低。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但那人影沒有動,只是站在拐角陰影裡,像一個等人經過的路燈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走過來,但那個位置太近了。近到如果我在升降臺邊緣彎腰,他只需要兩步就能走到我身後。
九點十分,中場休息。我回到後臺,鞋帶仍然完好。一個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推著一輛車經過,車上堆滿了回收的耳返線,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車子的輪子卡了一下,我低頭扶了一把,看見那人穿黑色工作服,褲腳沾了一點灰白的牆灰,跟預知畫面裡推我那人一模一樣。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個推車人看了我一眼,帽簷下露出的半張臉很年輕,二十出頭,表情平平,沒有緊張也沒有兇狠。他推著車繼續往前走,拐進了通道深處。我追了兩步,但被迎面來的選手擋住了視線。通道拐角空空的,人已經不見了。
九點三十,團體舞臺的最後一輪開始。我站在舞臺上的時候,視線不由自主往通道方向飄。燈光太亮,通道口看起來像一片黑洞,什麼也看不清。導播切到我面部特寫的時候我趕緊調整表情,但我唱完高音的那一瞬間,通道深處有一道黑影動了一下。
九點五十五,舞臺燈光全滅,現場導演宣佈所有裝置進入回收流程。我站在候場區的出口處,等著那個時刻。系統沒有發出新的預警,說明危險還在同一個時間視窗。我深吸一口氣,朝舞臺右側的升降臺走去。那塊臺子周圍已經有人在拆燈架,機器轟鳴聲很大,說話要靠喊。
我的鞋帶很緊。但我故意站到臺子邊緣,微微彎下腰,假裝在綁左腳的帶子。那個位置和預知畫面完全一致,升降臺側面的縫隙正好能讓一個人墜落。身後通道里的腳步聲很輕,幾乎被機器轟鳴蓋住。但我聽到了,一雙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不急不緩。
一隻手掌貼上我的後背。力道不算大,但方向精準,正對著我彎腰重心的偏移角度。在預知畫面裡,這個力道足以讓我往前滑半步,從鋼板邊緣翻下去。
但我沒有彎腰。我是蹲著的。
我的重心比預知畫面裡低了一整截,那一推的力道推在我後背上,只讓我往前晃了晃,手撐住了臺子邊緣的鋼管。我順勢轉過身,那隻手還在半空沒有收回去。一張年輕的臉,帽簷下露出半截額頭,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慌亂,是意外。像一隻料定了老鼠會踩夾子的貓,卻發現夾子根本沒開啟。
我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他的手指抖了一下。“兄弟,推錯人了吧?”我聲音不大,但附近拆燈架的兩個工人聽見了。他們轉頭看過來,手裡的活停了。
那個年輕男人的嘴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最後只擠出來一聲乾澀的“你......”。我鬆手後退一步,沒給他跑的機會,朝著那兩個工人喊了一句:“這個人剛才推我,麻煩幫我叫一下安保!”
年輕男人的臉終於白了。他猛地抽回手想往通道里鑽,但其中一個工人步子大,兩步跨過來拽住了他後領。他掙了兩下沒掙開,帽簷掉了,露出一張很普通的方臉,鼻樑右側有一顆小痣。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確定自己不認識他。
安保三分鐘之後到了。那個年輕男人被帶進後臺辦公室,節目組的人跟過去處理。我坐在候場區的椅子上,腿有點軟,但心跳慢慢平下來了。系統沒有新的預警,說明這一輪危險暫時過去了。
“系統,那個人是誰?”
【正在分析......外部資料庫比對完成。該人系道具組臨時工,入職時間五天前,登記身份資訊為偽造。】
入職五天前。沈念念收到針劑也是五天前。時間線完全吻合。
後臺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我走過去的時候聽見安保在問“誰讓你乾的”,年輕男人的聲音悶悶的:“有人給我錢,讓我推一把就走,別的我不知道。”安保又問“誰給的”,他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我沒聽清的話。緊接著副導演從辦公室裡出來,臉色發青,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副導,他說是誰?”
副導演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他說是陸景行老師的助理。但他沒有證據,只有口頭轉賬承諾。陸景行那邊我們已經問過了,助理說完全不知情。”
陸景行。那個在我solo時注視我的、眼神像打量商品一樣的金牌導師。沈念念出事前看著的方向、她哭著說的“有人讓我做的”、那個入職五天的臨時工。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位。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但手指攥緊了口袋裡的舊鞋帶。鞋帶的一端表皮有輕微磨損,像被什麼細小的顆粒反覆摩擦過。
“系統,”我在心裡說,“下一次預知還能重新整理嗎?”
【每日預知次數已用完。次日零點重新整理。】
我看了一眼手機——十點三十七分。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明天的死亡預告就會重置。今晚能睡個安穩覺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節目組裡安排了兩步棋,一步廢我的嗓子,一步要我的命。兩步都沒走成,他一定會有第三步。
我走出辦公室,走廊的燈慘白。拐角處的地上有一張對摺的紙條,角上壓著一粒灰白色的牆灰。我彎腰撿起來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列印的,沒有署名:“下次運氣就沒這麼好了。”
我把紙條疊好收進口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裡空空的,沒人。燈光落在灰色牆面上,留下一片微微發黃的光暈。
我站在走廊裡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走廊盡頭空無一人,但地上的牆灰還在,白花花一小撮,像被什麼東西從牆面上刮下來的。我蹲下來用指尖捻了一點,粉末很細,跟道具組推車那人的褲腳上沾的一模一樣。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室友們都睡了。沈念念的床位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面放了一封信,收件人寫的是我的名字。我拆開,裡面只有兩行字,字跡很抖:“夏晴,對不起。針劑是陸景行的助理給我的,他說如果不做就讓我退賽。我不敢不聽。你保重。”
我把信收起來,沒有撕也沒有扔。陸景行助理,沈念念親口指認,道具組臨時工也指向同一個人。但助理只是一個傳話的手,真正下指令的人坐在導師席上,每天對著鏡頭微笑。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醒了。系統沒有主動彈窗,但我知道預知次數已經重置了。我在心裡默唸了一句“系統,檢視今日預知”,灰白色的畫面再次湧來。
這一次的場景不在舞臺,不在後臺。是訓練營外面的停車場,時間是晚上十一點。畫面裡的我走在兩排車之間的過道里,手裡拎著一個包,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一輛黑色轎車的駕駛座門突然開啟,一隻手伸出來,手裡握著一塊疊好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畫面劇烈抖動,然後徹底黑掉。
【預知完成。今日致命危險型別:襲擊。地點:訓練營外側停車場。時間:今晚十一點前後。施襲者身份:待鎖定。】
我攥著被角坐了一會兒。他換地方了,從室內換到了室外。停車場沒有監控覆蓋,路燈很暗,晚歸的人很少。他選了一個幾乎完美的伏擊位置,唯一的漏洞是系統讓我提前看到了畫面。
我下了床,照常洗漱、換衣服、去食堂。一路上我跟平時一樣跟人打招呼,沒人看出我的異常。但我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個停車場的地形。訓練營的停車場在南側,緊挨著後門,晚上十點之後保安亭就沒人了。車輛停得稀稀拉拉,中間過道最寬處大約三米,兩側是車身高度差不多的SUV和轎車,視線遮擋嚴重。畫面中我經過的那排車,左側是一輛深色轎車,右側是一輛白色SUV,車牌號模糊,但我記住了兩車之間那棵歪脖樹的位置。
上午是聲樂課。我進教室的時候陸景行已經坐在鋼琴旁邊了,翻著譜子,抬頭看了我一眼,表情平和,跟看別的學員沒有區別。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琴鍵上停了一下,食指輕輕敲了一個音,不像是彈琴,倒像是某種下意識的節拍。
“林夏晴,昨天的舞臺表現很好。”他開口,語氣像在評價一道菜,“但你高音區的氣息支撐還可以再穩一點。今天下午我單獨給你加一節小課,三點,來我辦公室。”
教室裡有人發出羨慕的輕嘆。我看著他,心裡那根弦繃緊了。昨天的solo他點頭了,今天突然要加小課,時間剛好卡在襲擊預警的八個小時之前。是巧合還是鋪墊?我不知道,但我不能拒絕。
“好,謝謝陸老師。”我笑得很自然,轉身坐下的時候把手機調成了錄音模式。
下午三點,我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屋裡只有他一個人,桌上放著兩杯茶,一杯靠他的右手,一杯靠對面的座位。我坐下來的時候那杯茶的熱氣還在升,像是算準了我到達的時間。
“喝點茶潤潤嗓子。”他把杯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沒有碰。“陸老師,您說的氣息問題,具體是哪一段?”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來了,像在打量一件合不合心意的商品。然後他笑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林夏晴,你知不知道這個節目每個季都有保送名額?”
“聽說過。”
“今年有兩個。一個在我手裡。”他轉過身,靠窗臺站著,雙手插進褲兜,“你昨天的表現很好,但想拿那個名額還需要一些......調整。”
“什麼調整?”
“你的個人資料裡少了一頁履歷。如果補齊了,我可以幫你把名額定下來。”
我心裡猛地一沉。“什麼履歷?”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資料夾扔過來。我翻開,裡面是一份空白的“藝人經紀意向書”,甲方那一欄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
“簽了它,你就是我的人。保送名額穩了,後續資源我來安排。不籤的話,”他聳聳肩,“昨天的solo可能是你這個節目裡最後一次高光時刻。”
我合上資料夾,看著他。“陸老師,沈念念聲帶毀了的事,您知道嗎?”
他的表情紋絲不動。“她身體原因,我聽說了。”
“她說是您的助理給她的針劑。”
陸景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像拍掉一粒灰。“沈念念精神狀態不穩定,她說的話你也信?”
我沒接話。茶的熱氣還在飄,我伸手把杯子端起來舉到嘴邊但沒有喝,只是讓杯沿碰了碰嘴唇。“陸老師,這份意向書我能不能帶回去考慮一天?”
“可以。”他轉身坐回椅子上,“明天早上之前給我答覆。錯過這個視窗,名額就給別人了。”
我拿著資料夾走出去。關門的瞬間我看見他端起我喝過的那杯茶倒進了垃圾桶,動作很自然,像處理一件已經沒有用的東西。
回到宿舍我把意向書拍了照發給系統。“能不能查這個公司的背景?”
【正在檢索......該經紀公司註冊資本僅五十萬,法人代表為陸景行親屬。公司名下無任何成功簽約藝人案例,僅有三條訴訟記錄,均涉及合同糾紛。結論:該合同目的不是捧你,是徹底繫結你的未來。】
簽約就是籤賣身契。不簽約他就讓我的手在節目裡廢掉。進退兩條路,他全堵死了。
我坐在床上翻手機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轉身開啟錄音檔案,從進他辦公室開始完整聽了一遍。前面都正常,但在我端起茶杯那段,錄音裡有極其細微的塑膠紙摩擦聲。我把那段反覆放了四遍,確認那不是茶杯碰撞的聲音。他往我的茶裡放了東西,但因為我沒有喝,沒有觸發任何效果。
我退出錄音介面,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半。距離停車場襲擊還有兩個半小時。
我給一個人發了訊息,是我在訓練營裡唯一信得過的攝影師老周,人很靠譜話不多。我簡單說了一句“周哥,今晚十點四十能不能在後門停車場幫我拍幾段素材,我要做vlog”,老週迴了兩個字:“行,到了發定位。”
然後我把下午那份意向書的照片發給了另一個號碼——我在來訓練營之前聯絡過的娛樂法律師陳姐。附了一行字:“陳姐,這個人用保送名額逼我籤賣身契,錄音證據我也有。如果我明天沒發訊息給你,你就按流程走。”
陳姐回得很快:“收到。你自己小心。”
十點十五分,我換了一身深色衣服,把頭髮紮緊,沒揹包,只揣了手機和鑰匙。出門之前系統沒有彈新預警,說明襲擊仍然鎖定在停車場。我走進後門的時候路燈只亮了兩盞,中間那段過道確實很暗。
我走到那棵歪脖樹附近的時候放慢了步子。兩邊的車還在,一輛深灰轎車在左,一輛白色SUV在右。過道大約三米寬,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我走了兩步,餘光掃到深灰轎車的駕駛座車窗是搖下來的,有極輕的呼吸聲從裡面透出來。
接著車門開了。
一隻手伸出來,手裡攥著一塊疊好的深色毛巾。但他沒有捂住我的口鼻,因為我的手在半空中擋住了他的手腕。那是我提前從口袋裡掏出來的一根金屬棍,不重,但夠長。
“兄弟,”我聲音很穩,“今天這條命你拿不走。”
那隻手頓了一下。隨即車門被推開,一個男人站起來。比我高半個頭,穿黑色運動外套,臉上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窄長的眼睛。他看到我手裡的金屬棍,沒有繼續逼近,而是往後退了半步。
“你是誰的人?”我問。
他沒有回答,轉身要跑。我往前追了一步,但老周從旁邊一輛車後面閃出來,亮著手機燈堵住了他的去路。“站著別動,拍著呢。”
那個男人看了一眼老周的鏡頭,又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棍子,終於停住了。他雙手舉起來,像一隻被打斷動作的僵住的木偶。
老周走近照清了他的臉,口罩被扯下來,露出一張三十歲左右的面孔,下頜線條很硬,嘴角有一顆小痣。我不認識他,但老周舉著手機湊近了拍,說了一句:“你是不是陸景行的司機?去年音樂節我見過你跟在他後面。”
那個男人沒否認,也沒承認。他只是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有人讓我來的,說辦成了給二十萬。”
“誰?”
他猶豫了。老周把手機又往前懟了懟,他說了一句:“陸老師。”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清清楚楚。
保安亭那邊有人聽見動靜跑過來。老周收起手機,衝我點了一下頭,意思是錄到了。
那個男人被保安帶走之後我站在停車場裡吹了一會兒風。夜裡的空氣帶著深秋的涼意,灌進領口裡冷得人打顫。但我沒有急著回去,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發給陳姐:“明天可以走了。”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錄音、意向書影印件、停車場錄影和沈念念那封信去了節目組製片人的辦公室。製片人姓劉,四十多歲,看了半小時的材料,然後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林夏晴,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放出去,節目會停播?”
“劉製片,我不放出去也可以。”我把材料收回來,“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撤銷陸景行的導師資格,換人來。節目正常繼續,我正常參賽,沒人知道這些材料從哪裡來的。”
劉製片看著我,沉默了很久。“陸景行是投資方的關係。”
“那您選。”我說,“選他還是選節目。”
那天下午陸景行的導師資格被暫停了,原因是“個人原因”。官方說法很體面,但訓練營裡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沈念念的退賽申請批覆了,她收拾東西離開的那天早上經過我宿舍門口停了一下,隔著門說了一句“夏晴,謝謝你沒把信交出去”。我沒有開門,回了一句“以後別被人當刀使了”。
我的排名在那一週的淘汰賽裡升到了第二十九。不是因為我唱得比以前好多少,是陸景行走的那天,有六個選手私下跟我說她們也收到過類似的“意向書”。我沒有深問,但她們大概也有自己的方式把那些紙片處理乾淨了。
系統在第二週重置過一次預知,預警了一次小型舞臺事故——吊燈螺絲鬆動,我提前報給了道具組。那之後預警的間隔越來越長,從每天一次變成三天一次,又變成一週一次。系統的聲音也越來越淡,最後一條訊息是:“致命風險曲線已回落至安全閾值以下。本系統將在三次預警確認後自動解綁。”
最後一次預警是在決賽前夜。畫面裡我站在後臺化妝間,面前的手包裡多了一枚異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去的。我開啟手包檢查了一遍,找到一顆紐扣大小的訊號發射器,把它摘下來扔進了洗手間的垃圾桶。系統彈出一條提示:“危險已排除。預知功能將於24小時後關閉。”
決賽那天晚上我唱了一首我媽最喜歡的歌。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看到觀眾席第三排角落裡坐著一個人,頭髮花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正用袖子擦眼睛。那是我媽,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她要來,她大概是拿攢了很久的積蓄買了最便宜的票,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火車,就為了坐在臺下聽我唱完這一首歌。
我唱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沒有哭。聲音很穩,氣息很足,燈光落在頭頂暖融融的。我朝那個角落笑了一下,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清,但她大概是看到了,因為她擦眼淚的手停了,也朝我笑了一下,隔著層層疊疊的人頭和揮舞的熒光棒。
排名公佈的時候我拿了第四。不是第一,沒有C位出道,但夠用了。節目組給了前五名每人一份經紀合約,我挑了一家小公司,條件一般但自由度高,合同看了一晚上沒發現陷阱。
我媽在後臺等我,手裡捧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買的熱豆漿,杯沿冒著白氣。她遞給我的時候手還在抖。“晴晴,你唱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