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棄了保研名額,轉身成為科技新貴_第2章 我衝進病房的時候
第2章
我衝進病房的時候,我媽戴著呼吸面罩,臉色白得像病房的牆。
床頭監測儀上的數字跳得很慢。她看見我,費力地抬了抬手,指了一下枕頭底下。
我伸手摸進去,摸出一箇舊信封。
裡面是一張摺疊的化驗單,日期是三個月前。診斷欄寫著:藥物性肝損傷,建議立即停藥並住院治療。
底下附了一張藥單,藥名被劃掉了,旁邊用圓珠筆寫了三個字:“別告訴。”
我攥著那張紙,手抖得厲害。
“媽,你吃了什麼藥?誰給你開的?”
她搖了搖頭,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氣聲:“......溫晴她媽。”
溫晴她媽是社群診所的退休醫生。三個月前,我媽說睡眠不好,溫晴主動說讓她媽配點中藥調理。我媽沒多想就吃了。
我閉上眼。
偷我保研、偷我論文、偷我男朋友。現在,手伸到我媽藥裡來了。
我沒哭。
走出病房,給舅舅打了個電話。他那邊酒杯剛放下,聽完沉默了兩秒:“查。我讓深空的法務和醫療顧問全部過去。你媽的事,往刑事方向走。”
掛了電話,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子,胃裡一陣翻湧。
手機震了一下。溫晴發的訊息:“知意,聽說阿姨住院了?我認識一個肝病專家,要不要幫你聯絡一下?”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緊。
然後打了四個字:“你媽開的藥。”
對面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彈出一行:“什麼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截了圖,轉發給舅舅,附帶一行字:“社群診所非法行醫、違規開藥,能查吧?”
他回:“能。”
第二天上午,我站在溫晴家樓下。舊居民樓,樓道燈壞了,牆皮剝落一地。
門開了,溫晴看見我,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麼來了?”
“你媽呢?”
“她出門了——”
“那把藥方給我。”
溫晴死死抓著門框,指節發白:“沈知意,你媽吃的藥是我媽按調理方子配的,她說副作用很小——”
“副作用很小?”我往前一步,把那張化驗單懟到她面前,“藥物性肝損傷,三項轉氨酶全都爆表。這叫很小?”
她盯著那張紙,眼神閃躲。
“知意......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我媽說是安神的——”
“安神?”我冷笑,“你媽一個社群診所的退休醫生,連處方權都被吊銷過兩次,她給我媽開的是什麼藥,你敢不敢拿去藥監局驗?”
溫晴徹底慌了,伸手想抓我胳膊:“知意你別報警!我媽年紀大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甩開她的手。
“溫晴,你偷我保研名額的時候,你媽給我媽下藥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媽出事,我這輩子怎麼過?”
她哭了。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蹲在門口抱著膝蓋哭,說她知道錯了、說她媽只是一時糊塗、說她們家賠不起。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半點波動。
“你哭給誰看?你偷我東西的時候笑得多開心,忘了?”
我轉身下樓,身後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當天下午,藥監局的人去了那家社群診所。
溫晴她媽在診室裡被當場帶走,電腦和藥櫃全部查封。初步鑑定,她給我媽開的所謂“安神茶”,裡面摻了五種未標註成分的化學制劑,其中一種長期服用可導致肝細胞壞死。
刑事立案。
溫晴給我打了三十多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她發語音說:“沈知意,你毀了我全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回了一條:“你全家的命是命,我媽的命就不是?”
她安靜了。
三天後,我回了學校一趟。
畢業答辯的日子,我沒打算去。
但輔導員給我打電話說,沈臨淵和溫晴的事已經在全校傳遍了,教務處重新評估了我的保研資格,雖然錯過了系統時間,但可以特批補錄。
“沈知意同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站在學校林蔭道上,陽光從梧桐葉子縫裡漏下來,碎了一肩膀。
“老師,謝謝您。我不讀了。”
“啊?可是你的條件——”
“我找到工作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行吧。你以後......常回來看看。”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中間,看著三年來每天走的那條路。
食堂、圖書館、實驗樓。每一個地方都有我的腳印。每一份成果都是我自己熬出來的。
但現在我明白了:我想走的路,從來不在這個校園裡。
下午,舅舅公司的車來接我。
車上,他發來一份檔案:“深空科技新成立的AI醫療子公司,CEO還沒定。有興趣嗎?”
我點開檔案,裡面是這家子公司的戰略規劃、團隊架構和首輪融資方案。
第三頁寫著:首期研發經費兩億,主攻方向是“藥物性肝損傷的早期預警與AI干預”。
我盯著那一頁,眼眶忽然發燙。
“舅舅,這公司——”
“現成的。”他發來一條語音,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本來打算明年再啟動,但你媽這件事讓我覺得等不了了。你有專業背景,有臨床資源,又剛經歷過這事。你來,最合適。”
我坐在車裡,窗外的城市飛快後退。
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不是害怕,也不是興奮。
是“我可以”。
一個月後。
深空醫療科技的掛牌儀式上,我站在臺上剪綵。身後是三十人規模的研發團隊,面前是一排媒體的長槍短炮。
舅舅坐在臺下第一排,端著茶杯衝我點了點頭。
我剪斷紅綢的那一刻,閃光燈幾乎把我淹沒。
當晚的新聞標題是:“90後CEO沈知意:從被偷保研到執掌兩億基金,她只用了四個月。”
評論區有人罵靠背景,有人說這有什麼了不起。
更多人在問:“那個偷她保研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溫晴的處分檔案已經下來了:撤銷學士學位,記入誠信檔案,終身不得考公考研。她媽被判了緩刑,但社群診所永久吊銷執照。
至於沈臨淵。
他爸的公司還是沒拿到深空的訂單,資金鍊斷裂,上個月宣告破產。沈臨淵的碩士沒讀完就退了學,聽說在送外賣。
我沒有刻意關注。只是一次在樓下的便利店買咖啡時,碰見了他。
他穿著外賣員的黃馬甲,頭盔摘下來,頭髮被壓得塌扁,臉曬得黑紅。
看見我,他愣在原地,手上的外賣單掉在地上。
我掃碼付了咖啡錢,拿起來準備走。
“知意。”他叫了一聲。
我停住,回頭看他。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擠出一句:“你......還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單子,低頭看了一眼地址,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聊天,“我還有一單要送,先走了。”
他轉身推門出去,黃馬甲在風裡鼓了一下。
我端著咖啡,看他騎上電動車匯入車流,很快就看不見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家。
我媽已經出院了,肝功能指標恢復了大半,但醫生說要養一年以上。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邊放著一碗我舅媽燉的湯。
“今天掛牌儀式,累不累?”
“不累。”我坐過去,靠在她肩膀上,“媽,以後有人給你開藥,先讓我看一眼。”
她摸了摸我的頭髮:“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手機響了。
是深空醫療的研發總監發來的訊息:“沈總,第一批AI預警模型已經跑通,準確率82%。下一步需要更多臨床資料——”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鎖屏,關燈,陪我媽坐著。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廚房冰箱的嗡嗡聲。
窗外的月亮特別圓。
我忽然想起四個月前,在導師辦公室門口端著咖啡、手被燙得通紅的那一刻。
那時候我以為世界塌了。
結果世界沒塌。
它只是把一扇門關上,然後推開了三扇。
我閉上眼,嘴角翹了一下。
媽在旁邊的呼吸漸漸平緩,像是睡著了。
我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她肩膀,自己靠在沙發背上。
手機又亮了。
舅舅發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三點,省衛健委有個會。你代表深空醫療去。”
我回:“好。”
放下手機,關了燈。
黑暗裡,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又穩又慢。
四個月前那些尖叫、眼淚、背叛和憤怒,現在回想起來,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我當時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切。
其實我失去的,只是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而真正屬於我的,一直都在。
明天還有會,還有路,還有新的課題要攻。
我閉上眼,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我提前到了省衛健委。
會議室門還沒開,走廊裡站著七八個人,大多西裝革履,手裡拿著平板或資料夾,在低聲交談。
我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翻了翻手裡的資料。
衛健委這次召集的是省內幾家頭部AI醫療公司和三甲醫院的代表,議題是“AI輔助藥物性肝損傷預警系統的臨床應用規範”。
這個議題,是舅舅在一個月前就幫我鋪好的路。
兩點五十分,會議室門開了。
我走進去,找到自己銘牌的位置坐下。桌對面,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檔案,抬頭看了我一眼,微微愣住。
“你是沈知意?”
“是我。”
“這麼年輕。”他笑了一下,“你舅舅經常提到你。我是省人民醫院的副院長,姓林。”
“林院長好。”
會議開始,衛健委的處長介紹了專案背景。近三年全省藥物性肝損傷案例增加了37%,其中有近半數與社群診所和線上問診平臺的“民間方劑”有關。
輪到各家代表發言時,氣氛逐漸熱了起來。有人提資料模型,有人講試點醫院,有人問落地資金。
我坐在位子上一直沒開口,等所有人都說完了,處長才看向我:“深空醫療的沈總,你也談談?”
我站起來,把投影連上自己的平板。
“我們不談模型,不談資金。”我切出一張圖,上面是我媽的肝功能指標變化曲線和用藥時間對照,“先看一個真實案例。”
會議室安靜了。
我把溫晴母親開的藥方成分分析、損傷程序、以及停藥後三個月的恢復資料,全部鋪了出來。
“這個案例發生在三個月前,患者是我母親。”我關掉投影,看著在場所有人,“我想說的只有一點:技術能做預測,制度能做監管,但真正攔住下一次事故的,是每一個從業者心裡的底線。”
沉默了幾秒,林院長帶頭鼓了掌。
散會後,處長單獨把我留下。
“你那個案例,能不能做成一份標準化的培訓教材?”
“可以。”
“費用方面?”
“深空醫療免費提供。只提一個要求。”
“你說。”
“以後所有社群診所的新藥備案,強制接入AI預警系統。”
處長看了我兩秒,笑了一下:“你舅舅在背後沒少使勁吧?”
“他是沒少使勁。”我也笑了,“但這份材料是我自己寫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衛健委的初步合作意向書拍給舅舅。
他回了四個字:“果然是你。”
週末,我媽的狀態好了很多,能下樓散步了。
我陪她在小區裡走了一圈,她忽然拉住我的胳膊:“知意,溫晴她媽......判了多久?”
“緩刑,附帶民事賠償。”
“那溫晴呢?”
“學位沒了。”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她媽那個人,年輕時候還挺好的。後來她爸走了,日子過難了,就慢慢變了。”
“媽,你替她求情?”
“不。”她拍了拍我的手,“我是說,人變壞不是一天的事。你以後管那麼大的公司,記得看人看長遠,別光看眼前的好聽話。”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記住了。”
又過了一週,深空醫療的AI預警系統完成了首輪試點部署。
三家社群診所接入,一個月內觸發了十二次藥物配伍風險預警。沒有一例演變成實際損傷。
第一批臨床資料彙總到我桌上的時候,研發總監站在旁邊,表情興奮得壓不住:“沈總,準確率從82%提到89%了。”
“繼續調模型。年底之前爭取到95%。”
“收到!”
他出門之後,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城市的天際線。
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接起來,是溫晴的聲音,啞得幾乎認不出。
“沈知意,我明天要去外地了。走之前想跟你說句話。”
“說。”
“我對不起你。我媽也對不起你媽。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就是想說,那些材料、名額、論文,沒有一樣是真的屬於我的。我偷的時候開心了,但偷完之後,每一天都在害怕。”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保研沒去成,但你現在比我好一萬倍。你知道嗎?有人嫉妒你、恨你、害你,但你還在往上走。我......我現在連往下走的力氣都沒了。”
“你去哪兒?”
“不知道。有個親戚在鎮上開了個小店,讓我去幫忙。”
“溫晴。”
“嗯?”
“你以後給人開藥的時候,記得看一眼成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是一聲哽咽的“好”。
掛了電話,我把那個號碼存進通訊錄,備註寫了個“不接”。
但我沒有拉黑。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學校。
實驗樓還是老樣子,走廊裡貼著新的學術海報。我走到三樓那間導師辦公室門口,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不認識的年輕老師。
他看見我:“你是?”
“以前的畢業生,回來看看。”
他點了點頭,繼續低頭備課。我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書架換了,窗簾換了,桌上那盆我送的多肉也不在了。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我站在那兒,手心仍然記得當初咖啡杯燙過的溫度。
我轉過身,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媽的老同事,方阿姨。她是學校的教務員,退休了但偶爾回來幫忙。
“知意?真的是你!”她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現在可厲害了!”
“方阿姨好。”
“哎,別提那兩個人了。你媽身體怎麼樣了?”
“好多了。”
她壓低聲音:“那個溫晴的處分,學校內部討論過好幾次。有人說罰太重了,有人說不夠。你猜最後誰拍了板?”
“誰?”
“你那個導師。周老師。他雖然也被處分了,但在教務會上幫你說了話。”方阿姨嘆了口氣,“他說“沈知意是我見過最認真的學生,我愧對她,這件事不能輕拿輕放”。”
我站在原地,喉嚨有點堵。
當初在辦公室裡,我推門進去時,他端著茶杯,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但他最後做了那個決定。
人心太複雜了。
走出學校大門時,夕陽已經沉了一半。
我掏出手機,給舅舅發了條訊息:“舅舅,深空醫療的CTO,我想提名一個人。”
“誰?”
“方阿姨的女兒,美國讀完生物資訊學回來的,一直在小公司幹活,經驗夠。讓她來帶演算法組,比我專業。”
舅舅過了一會兒才回:“你捨得讓?”
“公司不是我一個人搞的。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來管方向就夠了。”
他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沿著校門口那條路慢慢走。
奶茶店換成了便利店,以前跟沈臨淵常去的那家麵館還在,門口排著隊。
我沒有停。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旁邊站了一個穿外賣服的人。
我沒轉頭。
綠燈亮了,我往前走。
身後那人沒有喊我。
我也沒回頭。
走了大概五十米,手機響了。是深空醫療的法務總監。
“沈總,上次說的那個社群診所強制接入政策,衛健委今天正式發文了。明年一月一號起施行。”
“好。”
“另外,省人民醫院的林院長打電話來問,能不能把深空醫療的預警系統放到他們的實習生培訓計劃裡。”
“可以。你安排一下。”
掛了電話,我已經走到了馬路對面。
路邊的銀杏落了一地金黃,踩上去沙沙響。
我彎腰撿了一片,夾進手機殼裡。
抬頭的時候,天已經變成了深藍色,第一顆星星掛在不遠的地方。
我慢慢往停車的地方走。
步子不急。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方阿姨發來的微信:“知意,我女兒說明天就買機票回來。謝謝你。”
我回了一個笑臉。
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車載廣播正好在播一首老歌,旋律舒緩。
我調低音量,把車緩緩開出車位。
後視鏡裡,學校的大門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轉彎處。
前方的路很寬,路燈剛亮起來,一排暖黃色的光延伸到遠處。
我沒有踩油門加速。
就這麼平穩地開著,像平常一樣。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甜味。
我伸手把音響調大了一點。
那首老歌正好唱到副歌。
我跟著哼了兩句,車拐上了主路。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夜空。
我鬆開一隻手,讓風從指縫間穿過。
涼涼的,很舒服。
明天還有研發會,還要跟衛健委對細則,方阿姨的女兒到了要接機。
事情很多。
但每一件,都是我想做的。
車開過高架橋的時候,橋下的城市燈火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我笑了一下。
那個在導師辦公室門口端著咖啡、手被燙紅的小姑娘,已經走遠了。
現在這個,是她自己選的樣子。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