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買命錢_第8章 8趙大牛和蔣氏平日里很少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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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牛和蔣氏平日裡很少進城，上次偶遇後，我許久沒再見到過他們。

周集或許是真的將對自己親生女兒的疼愛和愧疚都移情到了我身上，他看上去古板又嚴厲，對我卻格外的寵溺。

不僅好吃好喝地養著我，還總是塞給我體己錢，讓我買點胭脂首飾打扮自己。

我推脫了幾次，實在沒辦法，只好上街逛胭脂鋪。

路過濟世堂時，遠遠看見圍了一圈人。

我本要繞過去，耳朵裡卻鑽進一道尖亮的哭嚎，熟悉得我腳下一頓。

蔣氏趴在地上拍著青石板，跟前擺著一塊門板，門板上躺著寶兒。

趙大牛蹲在旁邊拿袖子抹眼睛，袖子底下那對眼珠子滴溜溜掃著看熱鬧的人。

那副神色我再熟悉不過。

他這是在估算這一回能訛到多少。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幕，差點笑出了聲。

同樣是扮演中毒的死者，他們逼我吃餿飯，日頭底下曬一天，上吐下瀉折騰得只剩半口氣，才拖出來擺在藥館門口。

甚至怕我哭得不夠悲慘，還要拿針扎我的手指。

可如今“死者”換成寶兒，他們卻連寶兒的衣裳都捨不得弄皺一分。

寶兒臉蛋紅撲撲的，雖然閉眼躺著，手指頭卻不老實，時不時偷偷摳著門板邊兒上的木刺玩。

人群裡有人嘀咕：“這孩子臉紅撲撲的，哪像有病？”

另一個聲音接上：“我瞅著剛才手指還在動呢。”

“這家人我見過，上回就在濟世堂門口鬧，說吃死了人，拿了十兩銀子走，現在又來了。”

人群嗡嗡響起來。

濟世堂的大夫走出來，臉黑得像鍋底。

“你們真當濟世堂是好招惹的不成？行騙一次就算了，如今還敢來第二次？”

“老夫今日就叫官府的人來，當面驗驗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死了！”

蔣氏嚎到一半卡住。

趙大牛抹眼淚的手也僵在臉上。

“別別別！”蔣氏一把從地上爬起來，彎腰去抱門板上的寶兒，“我們走，我們這就走。”

趙大牛扯著倆人往人群外頭擠。

人群卻沒散開，反而故意把他們堵在中間。

有人喊了句：“想跑？門都沒有，這種不正之風必須肅清！”

“報官，必須報官！”

“要我說這種人就該拉去砍頭，要是大家都跟他們學，差錢就來濟世堂訛錢，那濟世堂還要不要開下去了？”

蔣氏的臉色刷白，連聲求饒：“不敢了，我們再也不敢了。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孩子實在餓得慌才我們才幹了這種糊塗事，饒了我們吧。”

我搖了搖頭，只覺得這一家子真是蠢得可笑。

想用同一招訛錢就算了，竟然還這麼蠢地再次找上濟世堂。

我懶得再看後續，剛要轉身離開，腿上猛地一沉。

一隻髒兮兮的小手抓住了我裙襬。

寶兒不知什麼時候從趙大牛和蔣氏身邊掙出來，死死抱著我的腿。

“二姐救我！他們要砍我的頭，二姐你替我砍頭，你替我去死！”

也許是求生意志作祟，他此時的力氣大得嚇人，我壓根擺脫不了他。

看到這一幕，本就臉色慘白的蔣氏表情更難看了幾分。

她撲上來扯寶兒的手，壓著嗓子又急又慌：“寶兒撒手！你看錯了。”

寶兒不肯撒手，兩隻胳膊箍著我的腿，理所當然地說：“她就是二姐！二姐你替我去砍頭！”

一邊嚎著，他不知哪來的勁，忽然跳起來一把揪住我面巾猛地往下一扯。

藕荷色的面巾落在地上。

趙大牛和蔣氏的眼珠子同時定在了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