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纏腕_第2章 7顧家老宅的家宴

佛珠纏腕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冰鮮檸檬水

第2章

7

顧家老宅的家宴,是顧老夫人親自叫我們回去的。

她對我態度不算熱絡,但也沒有為難。

飯桌上,顧辰也在。

他瘦了些,看我的眼神複雜。

林修竹原本不該出現。

可她跟著顧辰進門時,顧老夫人皺了眉。

“林小姐,顧家家宴,你來做什麼?”

林修竹眼眶微紅。

“老夫人,我今天來,是有些話不得不說。否則顧先生會一直被人矇騙。”

我心裡一沉。

顧淮之坐在我身側,神色不變。

“說。”

林修竹拿出錄音筆。

她看著我,笑得很賤。

“姜晚,你敢讓大家聽聽,你當初為什麼接近顧先生嗎?”

我指尖一緊。

小葉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她今天作為我的助理,跟我一起來送禮服樣稿,此刻站在門邊,眼裡滿是慌亂。

錄音播放。

我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出來。

“我嫁給顧淮之,就是為了借他的勢。”

“林家欠我的,我要他們用命還。”

“顧淮之不需要愛我,我也不會愛他。”

“我只需要他足夠強。”

客廳裡死一般安靜。

顧辰猛地站起來。

“姜晚!你果然一直在利用我小叔!”

林修竹眼淚落下來。

“顧先生,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您。她根本不愛您,她只是想踩著您報復林家。”

顧老夫人的臉色也沉了。

“姜晚,這是真的?”

我看著顧淮之。

他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很平靜。

可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我心慌。

我張了張口。

“小叔......”

顧淮之看著我。

“錄音是真的?”

我說不出否認。

因為是真的。

雖然那是很早之前的話。

雖然現在的我,已經不只是那麼想。

可我沒有資格說委屈。

我確實帶著目的接近他。

我確實把他當過刀。

林修竹趁機說:“顧先生,她這種女人最會裝可憐。她當初接近顧辰也是一樣,裝得柔弱無害,其實心機深沉。”

顧辰臉色難看。

“姜晚,你為什麼非要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辰,你也配說這句話?”

他一僵。

“你為了林修竹逃婚的時候,想過我嗎?你們林家踩著姜家的血往上爬的時候,想過我嗎?”

林修竹立刻哭著打斷。

“你別又拿你父親的事汙衊我們!姜氏破產是你父親經營不善,跟我家沒關係!”

我猛地看向她。

“林修竹,你敢對著我爸的遺像再說一遍嗎?”

林修竹被我的眼神嚇了一下,卻很快鎮定。

“我有什麼不敢?倒是你,利用顧先生還裝深情,你才噁心。”

我還想說話。

顧淮之終於開口。

“夠了。”

兩個字,讓所有人安靜。

他起身,沒看林修竹,也沒看顧辰。

只看著我。

“姜晚,出來。”

我跟著他走到老宅外的廊下。

夜風很冷。

顧淮之背對著我,腕間佛珠被他撥得很慢。

我低聲說:“錄音是真的,但那是......”

“不重要。”

他打斷我。

我心口一窒。

顧淮之轉身看我。

“我說過,利用可以擺在檯面上,欺騙不行。”

我喉嚨發緊。

“我沒有想一直騙你。”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我答不上來。

他眼裡的失望刺得我發疼。

“等林家倒了?等你覺得不需要我了?還是等你可以乾乾淨淨抽身?”

我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我沉默。

我不能說我害怕。

害怕他知道我滿身仇恨,滿心算計。

害怕他覺得我髒。

害怕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溫度,又被收回去。

顧淮之看著我的沉默,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姜晚,你很聰明。”

“聰明到知道怎麼接近我,怎麼讓我心軟,怎麼讓我一步步破例。”

“那你有沒有一刻,對我是真的?”

這句話砸下來,我眼眶瞬間紅了。

我想說有。

很多刻都有。

他替我塗藥時是真的。

他牽著我讓顧辰跪下時是真的。

他把鑽石手鍊戴在我腕上時,我心動也是真的。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一切開始於算計。

我說什麼都像狡辯。

顧淮之等了很久。

最後,他收回視線。

“協議到此為止。”

我的臉色白了。

“顧淮之......”

他第一次沒有糾正我叫小叔。

他只是說:“雲水灣你可以繼續住到找到地方。林家的事,我不會再插手。”

他說完,轉身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把我徹底隔在外面。

那晚我沒有回雲水灣。

我帶著小葉去了工作室。

小葉一路哭著道歉。

“小晚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錄音怎麼會到林修竹手裡。我手機前幾天送修過,肯定是她讓人動了手腳。”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冷。

“不怪你。”

是我自己說過那些話。

林修竹只是把刀捅在了最準的地方。

凌晨,我開始發燒。

舊傷疼得厲害,頭也沉。

小葉要送我去醫院,我搖頭。

“還有稿子沒改完。”

“小晚姐!”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

“我不能停。”

顧淮之不要我了。

我不能再失去最後的籌碼。

可我剛走兩步,眼前一黑,整個人栽了下去。

8

我醒來時,在醫院。

消毒水味很重。

手背上扎著針,右手腕被重新包紮過。

我睜開眼,先看到小葉紅腫的眼睛。

“小晚姐,你終於醒了。”

我嗓子幹得厲害。

“顧淮之......”

話出口,我自己先愣住。

小葉眼神躲閃。

我明白了。

他沒來。

也對。

是我騙了他。

我閉上眼,輕聲說:“水。”

小葉給我喂水。

病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我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顧淮之站在門口,臉色很沉。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葉突然站起來,擋在我床前。

“顧先生,您現在滿意了嗎?”

顧淮之沒說話。

小葉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是利用過您,可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您知道嗎?”

我想攔她。

“小葉。”

小葉卻沒有停。

“林家害死姜總的時候,她才十七歲!姜總被逼到跳樓,她趕到公司樓下,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顧淮之的臉色變了。

小葉聲音發抖。

“她手腕上的傷,是林修竹劃的。那天小晚姐本來要去參加國際鋼琴賽,是她唯一翻身的機會。林修竹把她堵在後臺,說只要她廢了,就再也不會有人拿她和自己比。”

“刀片割下去的時候,血流了一地。”

“後來林家買通證人,說是小晚姐自己撞的玻璃。顧辰也信了。他說修竹那麼善良,不會做這種事。”

我閉上眼。

那些舊事被重新撕開,疼得我不想聽。

可小葉還在說。

“她後來改學設計,右手握針都會抖。她每畫一張稿子,手腕都疼。可她不敢停,因為姜家沒了,姜總的債還壓在她身上。”

“她接近您,是有目的。可她從來沒有害過您。”

小葉轉頭看著我,哭得更厲害。

“她喜歡您。她不敢說,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

病房安靜得可怕。

我睜開眼,低聲說:“夠了。”

顧淮之站在原地,腕間佛珠被他攥得很緊。

那串他從不離身的佛珠,第一次顯出失控的痕跡。

他看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笑了一下,嗓子疼。

“告訴你什麼?”

“告訴你我爸死得慘?告訴你我手廢了?告訴你我接近你不是乾淨的?”

我看著他。

“顧淮之,我一開始就說了,我需要你幫我報仇。是你自己問我,不要騙你。”

“可有些東西,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他的眼眶紅了。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顧淮之。

高高在上的顧家掌權人,站在我病床前,像被人狠狠打碎了冷靜。

他走到床邊,想碰我的手,又停住。

“姜晚。”

我偏過頭。

“你不用覺得虧欠。協議結束了,你也不用管林家的事。”

他聲音很低。

“我管。”

我閉了閉眼。

“別因為同情我。”

“不是同情。”

他握住我的左手,掌心發顫。

“是我後悔了。”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我後悔沒有早點查清楚。後悔那晚聽到錄音時,只顧著自己的憤怒,沒有問你疼不疼。”

“姜晚,我以為自己最恨被欺騙。”

“可我現在才知道,我更恨自己把你一個人丟回了那些人面前。”

我眼眶發酸,卻沒有哭。

遲來的心疼,不能抹掉傷口。

我低聲說:“顧淮之,我確實騙了你。”

“我知道。”

“我也確實利用了你。”

“我知道。”

“那你還要管?”

他看著我,眼神堅定。

“要。”

“林家欠你的,我幫你討。”

“顧辰欠你的,我讓他還。”

“至於我欠你的......”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啞。

“你可以慢慢罰。”

我看著他,心裡那塊冷硬的地方裂開一道縫。

可我沒有立刻原諒。

我只是抽回手。

“先把林家送進去。”

顧淮之點頭。

“好。”

那天之後,顧淮之開始動手。

他沒有再用溫和的方式。

林氏集團的稅務問題先被曝光。

緊接著,五年前姜氏破產案裡幾家空殼公司的資金流,被人完整提交給警方。

林家惡意競爭、偽造債務、逼迫姜氏簽下不平等擔保的證據,一件件擺到檯面上。

媒體炸了。

林氏股價連續跌停。

合作方連夜解約。

林家想找顧辰求救,可顧辰自己也被顧淮之叫回顧家。

顧氏會議室裡,顧淮之當著所有高層的面,宣佈撤銷顧辰繼承人考察資格,凍結他名下所有信託和專案許可權。

顧辰衝到醫院找我時,已經滿臉憔悴。

他被保鏢攔在病房外,隔著門喊我的名字。

“姜晚,你出來!你讓小叔放過我!”

我坐在病床上,沒有動。

顧淮之站在門口,冷冷看著他。

顧辰崩潰地說:“小叔,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逃婚,不該護著修竹,可我真的不知道林家害過姜家!”

顧淮之問:“不知道,所以就能傷她?”

顧辰說不出話。

顧淮之繼續道:“你不知道真相,但你知道她被你丟在婚禮上。你知道林修竹羞辱她。你知道她手腕有傷,還抓著她逼她道歉。”

“顧辰,你不是無知。”

“你只是從沒把她當回事。”

顧辰臉色慘白。

他透過門縫看我,聲音發抖。

“姜晚,我錯了。你幫我求求小叔,好不好?”

我終於抬頭看他。

“顧辰,你還記得婚禮那天,我問你,那我呢?”

他眼眶紅了。

“記得......”

“現在我也問你。”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憑什麼幫你?”

顧辰徹底僵住。

保鏢把他拖走時,他還在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再看。

有些人不是後悔傷害你。

他們只是後悔傷害你之後,自己也要付出代價。

9

林修竹被捕那天,海城下著雨。

她涉嫌故意傷害、偽造證據、商業犯罪協助、非法獲取他人資料。

林家父母也被帶走調查。

曾經風光無限的林氏大樓,被債主和記者圍得水洩不通。

我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拘留所見她。

隔著玻璃,林修竹瘦了很多。

她頭髮亂著,臉上沒有妝,眼神卻還是恨的。

看見我,她猛地撲到玻璃前。

“姜晚!你滿意了?”

我坐下,拿起電話。

“還行。”

她咬牙切齒。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不過是靠顧淮之!沒有他,你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她。

“你說得對。”

她一愣。

我平靜地說:“所以我找到了他。”

林修竹臉色扭曲。

“你真不要臉。”

“比不上你。”我說,“你害死我爸,毀了我的手,還裝了五年無辜。林修竹,你每天晚上睡得著嗎?”

她眼神閃躲了一瞬。

隨即冷笑。

“你爸是自己跳樓的,關我什麼事?”

我拿出一份影印件,貼在玻璃上。

那是警方最新調出的證據。

五年前,林家安排人堵住姜氏融資渠道,故意放出假訊息,引爆債務危機。

我爸跳樓前,曾收到林父發去的威脅簡訊。

“簽字認債,姜晚還能活。否則,你們父女一起完。”

林修竹的臉終於白了。

我繼續拿出另一份材料。

“還有你劃傷我的手腕,那個當年改口的工作人員已經重新作證了。”

“他說林家給了他五十萬,讓他說看見我自己撞玻璃。”

林修竹開始發抖。

“不可能......他怎麼敢......”

“因為林家倒了。”我看著她,“沒人再替你撐腰了。”

這句話擊潰了她。

她抓著電話,聲音尖利。

“姜晚!你憑什麼?明明從小到大,你什麼都比我強。你有姜叔叔疼你,你會彈琴,你長得漂亮,所有人都誇你。”

“我只是想贏你一次!”

我冷聲問:“所以你就害死我爸?”

她大喊:“那是我爸做的!跟我沒關係!”

“那我的手呢?”

她突然安靜了。

我看著她。

“林修竹,你劃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以後再也彈不了琴?”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竟笑了。

“想過。”

她盯著我,眼裡滿是惡意。

“我就是知道,才劃的。”

我的手緊緊握著電話。

五年了。

我終於聽見她親口承認。

身後的錄音裝置亮著紅點。

這是警方允許的會面記錄。

林修竹很快也意識到了。

她臉色慘白,猛地站起來。

“姜晚,你套我話!”

我看著她,輕聲說:“這一次,你沒有林家替你刪證據了。”

她崩潰尖叫,被獄警按住。

我放下電話,起身離開。

走出拘留所時,雨已經停了。

顧淮之站在車邊等我。

他沒有問我見面結果。

只是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說:“她承認了。”

顧淮之點頭。

“我知道。”

我看著遠處灰色的天。

“我以為聽到她承認,我會很痛快。”

“沒有?”

“有一點。”我說,“但更多是累。”

顧淮之低聲道:“結束了。”

是啊。

結束了。

林家破產清算,名下資產被凍結。

警方重新調查姜氏舊案,姜氏當年被侵吞的部分資產被追回。

顧淮之安排專業團隊幫我處理交接,但所有檔案都讓我親自簽字。

他說:“這是你父親留下的東西,該由你拿回來。”

我簽下最後一份檔案時,手腕疼了一下。

可這一次,我沒有停。

小葉後來成了我工作室的合夥人。

她抱著合同哭了半天。

“小晚姐,我以後一定好好幹,再也不把手機拿去亂修了。”

我被她逗笑。

“再哭就扣分紅。”

她立刻閉嘴。

至於顧辰。

他被顧家徹底除名。

信託凍結,專案收回,名下房產車子全部被清算抵債。

他曾經的朋友沒人肯幫他。

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工作室樓下。

他穿著皺巴巴的外套,鬍子拉碴,被保安攔在門外。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姜晚!”

我停下腳步。

他衝過來,被保安按住。

“姜晚,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以前的事。你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為了我熬夜做西裝,會記得我所有忌口,會在我胃疼時送藥。”

“是我瞎了眼,是我對不起你。”

他說著,眼淚掉下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了。”

我看著他,覺得可笑。

“顧辰,你不是隻有我。”

“你是終於發現,林修竹也救不了你。”

他臉色一僵。

“不是的,我是真的後悔......”

“後悔就好好記著。”

我打斷他。

“但我不會原諒你。”

顧辰眼底最後一點光滅了。

“為什麼?我們那麼多年......”

“因為你從來沒有選過我。”

我說。

“婚禮上沒有,林修竹汙衊我時沒有,我手腕被你抓疼時也沒有。”

“顧辰,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要你了。”

我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有些路,錯過一次,就再也走不回來了。

10

塵埃落定後,我去了觀照寺。

那是我和顧淮之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地方。

寺裡的鐘聲很沉。

我站在側院那間茶室外,想起那天清晨,我穿著白裙來和他談交易。

那時我滿身刺,只想借他的刀。

後來刀真的落下,林家毀了,顧辰也付出了代價。

可我和顧淮之之間,還隔著一段沒有說完的話。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沒有回頭。

顧淮之在我身邊停下。

“我猜到你會來這裡。”

我看著院中的香爐。

“你不是說協議結束了嗎?”

“我後悔了。”

他說得很直接。

我轉頭看他。

顧淮之今天沒穿西裝,只穿了深色長衫,腕間還是那串佛珠。

他瘦了一點,眉眼間冷意淡了許多。

“顧淮之,你知道我不是一個乾淨的人。”

“我也不是。”

“我接近你有目的。”

“我知道。”

“我利用過你。”

“我也借你,整肅了顧家。”

我一怔。

他看著我,聲音低沉。

“姜晚,從來不是你一個人在算計。”

“我答應領證,不只是因為顧家催婚,也不是因為一時心軟。”

“顧辰被林家拖著,我早就想斷他的繼承路。你出現得剛好。”

我沉默了。

原來從一開始,我們都是清醒的獵人。

只是後來,誰都沒能全身而退。

顧淮之向我走近一步。

“我介意過你騙我。”

“也真的生氣過。”

“但我更後悔,讓你一個人承擔那些。”

他抬起手,慢慢取下腕間佛珠。

我看著他的動作,心口揪成一團。

那串佛珠我知道。

顧老夫人說過,顧淮之少年時生過一場大病,是寺裡的師父給他開光戴上的。

這些年,他從不離身。

顧淮之握住我的右手。

我下意識想躲。

他沒有強迫,只低聲問:“可以嗎?”

我看著他。

很久後,點了頭。

他低下頭,把那串帶著體溫的佛珠,一圈一圈纏在我有疤的手腕上。

佛珠壓住鑽石手鍊,也壓住那道舊傷。

他的動作很慢,很鄭重。

像是在替我纏住那些年沒能癒合的疼。

最後一圈繫好時,他低聲說:

“這隻手,不是廢手。”

“它畫過最漂亮的禮服,撐起過你的工作室,也把你父親的東西拿了回來。”

“姜晚,它很勇敢。”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這些年,所有人提起我的手,都說可惜。

可惜不能彈琴了。

可惜留下疤了。

可惜曾經的天才廢了。

只有顧淮之說,它很勇敢。

我抬手,擦掉眼淚。

“顧淮之,我不會因為你幫我報仇,就立刻原諒你。”

“嗯。”

“我也不會因為你送我佛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嗯。”

“以後如果你再不聽我解釋,我會走。”

他看著我。

“我追。”

我怔住。

他繼續說:“追到你願意聽我說為止。”

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又覺得鼻子酸。

顧淮之把我擁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穩,帶著淡淡檀香。

我沒有掙開。

遠處鐘聲再次響起。

我靠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沉穩有力。

我知道,我失去的東西不會全部回來。

我爸不會回來。

我的鋼琴夢也不會回來。

那道疤會一直留在手腕上。

可我拿回了姜家的清白,拿回了父親的產業,也拿回了被人踩碎過的尊嚴。

林修竹會在監獄裡償還她的罪。

顧辰會在失去一切後,反覆記起他曾經拋棄過什麼。

而我,不會再站在誰的婚禮臺上等一個不回頭的人。

我有重新開始的人生。

還有一個曾經被我當成刀,後來卻願意為我低頭的男人。

顧淮之低頭看我。

“姜晚,重新開始,可以嗎?”

我摸了摸腕上的佛珠。

它帶著他的體溫,也帶著我的心跳。

我說:“看你表現。”

顧淮之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真正笑。

寺裡風很靜。

我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下石階。

這一次,不是交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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