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事事偏向養女_第2章 我看着他們

我爸事事偏向養女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冰鮮檸檬水

第2章

我看著他們。

看著那兩截斷玉。

忽然想笑。

真的。

所有東西到了他們嘴裡,都可以變成我不懂事。

鐲子斷了,是宋晚晚害怕。

外婆病危,是我逼人太甚。

老宅被送,是我斤斤計較。

我媽死了多年,是我拿死人壓人。

我爸低聲說:

「江稚,鐲子我會找人修。」

我抬眼看他。

「修得好嗎?」

他一頓。

「總有辦法。」

我說:

「人呢?」

他沒聽懂。

我往前一步。

「我媽修得好嗎?」

「外婆被氣進搶救室,修得好嗎?」

「我這些年被你一次次放棄,修得好嗎?」

我爸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話。

宋晚晚哭得站不穩。

「姐姐,你要恨就恨我吧。」

「不要這樣逼爸。」

我轉頭看她。

「好。」

她愣住。

我說:

「我恨你。」

「也恨他。」

走廊裡的風吹進來,紅喜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把斷玉連同錦盒一起交給周律師。

「作為損毀遺物證據。」

周律師點頭。

我爸臉色一變。

「江稚,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我看著他。

「有必要。」

「從今天起,老宅封存。」

「宋晚晚和陳卓,限期搬離。」

陳卓冷笑。

「你以為一份宣告就能趕我們走?」

周律師把檔案遞過去。

「法院臨時保全已經透過。」

「繼續佔用,後續會涉及侵權賠償。」

陳卓臉色僵住。

宋晚晚終於慌了。

她看向我爸。

「爸......」

我爸下意識要說話。

可這一次,他看著我手裡的斷玉,沒能開口。

我轉身離開時,他忽然叫住我。

「阿稚。」

我腳步停了一下。

這個稱呼,他很多年沒叫過。

我沒回頭。

他聲音很啞。

「外婆怎麼樣了?」

我說:

「還活著。」

「但你以後別去見她。」

「她受不起。」

身後安靜很久。

我以為他會生氣。

可他只是低低說了一句:

「好。」

我走出老宅。

院子裡的海棠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在樹下給我戴玉鐲。

她說:

「我們阿稚,以後要有自己的家。」

那時我不懂。

現在我懂了。

家不是別人給的。

搶回來的,也算。

8

老宅被法院貼封條那天,宋晚晚在門口暈倒了。

她暈得很巧。

記者剛好在。

鏡頭裡,她臉色慘白,倒在陳卓懷裡,手腕上還纏著紗布。

陳卓對著鏡頭髮火。

「江稚,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嗎?」

「她只是想有個家!」

這一次,評論沒再一邊倒。

「想有家就搶別人媽的遺產?」

「暈倒文學又來了。」

「陳卓也別裝深情,你不是江稚前男友嗎?」

「這三個人吃人血饅頭吃習慣了吧。」

陳卓公司很快釋出停職通知。

宋晚晚原本入職的學校,也說要重新稽核她的品德材料。

我爸沒有發聲。

他消失了兩天。

第三天,他來了護理院。

這次他沒進去。

只是站在樓下。

我從窗戶看見他時,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

護工問我:

「江小姐,要讓他上來嗎?」

外婆正在睡。

我說:

「不用。」

過了一會兒,我下樓。

我爸站在樹下,整個人瘦了一圈。

看見我,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我熬了湯。」

我說:

「外婆不能喝你送的東西。」

他眼神暗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喝一點。」

我看著那個保溫桶。

很舊。

是我小時候用過的。

我媽還在的時候,每次我生病,她都會用這個裝粥。

我爸大概也想起來了,手指摩挲著桶蓋。

「以前你胃不好,你媽總讓我學著熬粥。」

「我嫌麻煩。」

「後來她走了,我也沒學會。」

他苦笑。

「今天熬糊了三鍋。」

我沒接。

「江明遠,你想說什麼?」

他臉色白了白。

「阿稚,我......」

手機鈴聲打斷他。

是宋晚晚。

他看了一眼螢幕,沒接。

電話又響。

他還是沒接。

我笑了一下。

「不接嗎?」

他低聲說:

「現在先說你的事。」

「我的事?」

我看著他。

「我的事從來排不上號。」

他握緊保溫桶。

「以前是我錯了。」

這句話終於從他嘴裡說出來。

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我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覺得遲。

太遲了。

「你錯哪了?」

他愣住。

我平靜地問:

「錯在送老宅,還是錯在搶鐲子?」

「錯在逼我簽字,還是錯在拿外婆威脅我?」

「錯在每一次宋晚晚哭,你都讓我讓?」

我爸眼眶慢慢紅了。

「都錯。」

他聲音發顫。

「我都錯。」

「我總覺得你是親生女兒,受點委屈沒關係。」

「晚晚沒有父母,我多疼她一點,是應該的。」

「可我忘了,你也沒有媽媽。」

我盯著他。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很疼。

但很快又沒了。

手機又響。

還是宋晚晚。

這一次,我爸結束通話了。

幾秒後,陳卓的電話打進來。

他也結束通話。

我說:

「你以前不會掛的。」

他低頭。

「以前我糊塗。」

話音剛落,宋晚晚的訊息彈出來。

我站得近,看見了。

爸,如果你不管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爸的手明顯顫了一下。

我看著他。

「去吧。」

他抬頭,急忙說:

「我不去。」

我點頭。

「那你刪掉她。」

他僵住。

我說:

「拉黑。」

「從今以後,不再管她,不再給她錢,不再替她收拾爛攤子。」

「你做得到嗎?」

他嘴唇動了動。

沒聲音。

我笑了。

「你看。」

「你還是做不到。」

他眼底痛意翻湧。

「她現在也很難。」

「她的工作沒了,婚房沒了,網上都在罵她。」

我打斷他。

「所以呢?」

「她難,我就該原諒?」

「她哭,你就又要心疼?」

我爸猛地搖頭。

「不是。」

可他的遲疑已經給了答案。

我後退一步。

「江明遠。」

「別再來找我了。」

他慌了。

「阿稚,我真的想彌補。」

我說:

「你想彌補,是因為你終於發現自己錯了。」

「不是因為我還需要你。」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來我真的不需要了。

我轉身上樓。

身後,我爸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阿稚,那我能做什麼?」

我沒有回頭。

「把宋晚晚欠我的,還回來。」

當天晚上,宋晚晚直播道歉。

她坐在鏡頭前,哭得妝都花了。

承認自己早就知道老宅是我媽留下的。

承認玉鐲是我爸從我櫃子裡拿的。

承認當年雜物間的事,是她自己說謊。

她每說一句,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她崩潰地喊:

「可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江家不要我!」

「我有什麼錯?」

直播間罵聲刷屏。

我看著螢幕,手指很穩。

周律師發來訊息:

「你父親提供了部分錄音和轉賬記錄。」

「對我們很有利。」

我回復:

「繼續。」

窗外下起雨。

外婆睡得很安穩。

我坐在床邊,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腕。

那裡仍然有一道淺痕。

斷了的玉鐲修不好。

但我的手,還在。

9

宋晚晚道歉後,陳卓第一個和她切割。

他發聲明,說自己也是被矇騙。

說他不知道老宅和玉鐲的真實歸屬。

說婚禮上的一切,都是宋晚晚和我爸安排的。

宋晚晚看到聲明後,衝到陳卓公司樓下大鬧。

影片傳到網上。

她抓著陳卓的西裝,哭著問:

「你不是說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嗎?」

陳卓甩開她。

「我已經因為你停職了。」

「宋晚晚,你能不能別再害我?」

她跌坐在地上。

腕上的紗布散開,露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以前這招很好用。

只要她露出傷,所有人都會心疼。

這一次,沒人扶她。

我爸看完影片,坐在護理院樓下的長椅上,很久沒動。

那天我去給外婆買藥,正好看見他。

他手機螢幕還停在影片頁面。

我本來想繞開。

他卻低聲叫我。

「阿稚。」

我停下。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全是血絲。

「當年雜物間,真的是她自己進去的?」

我看著他。

「你現在才問?」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年我問過她。」

「她哭得太厲害。」

「你又不肯認錯。」

我笑了。

「我沒做,為什麼要認?」

他喉結滾了滾。

「我以為你是倔。」

「我以為......」

我打斷他。

「你以為的事太多了。」

「以為我堅強,以為我不疼。」

「以為宋晚晚可憐,所以她不會撒謊。」

「以為我是親生的,所以永遠不會走。」

他眼淚忽然掉下來。

不是婚禮上那種體面的紅眼。

是整個人垮掉的那種哭。

「阿稚,我想起來了。」

「那天你發燒,跪在客廳,說不是你。」

「我沒有聽。」

「我還讓你給她道歉。」

「後來你燒到三十九度,是你自己爬去醫院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徹底斷了。

我安靜地聽著。

這些事,我早就記得很清楚。

只是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想起來。

他捂住臉。

「我怎麼能忘了呢?」

「我怎麼能一次都沒信你?」

我沒有安慰他。

藥袋勒著手指,有點疼。

我換了隻手提。

「江明遠。」

他抬頭。

我說:

「你現在想起來,對我沒用了。」

他臉色慘白。

這句話比罵他更狠。

我知道。

可我沒收回。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

裡面傳來宋晚晚尖利的哭聲。

「爸,救救我!」

「陳卓不要我了,學校也不要我了,網上都罵我。」

「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爸閉了閉眼。

「晚晚,你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然後宋晚晚笑了。

聲音很怪。

「負責?」

「江明遠,你現在跟我說負責?」

「當初不是你告訴我,只要我乖,你就會把江稚有的都給我嗎?」

我爸渾身一震。

我也停住。

宋晚晚繼續說:

「是你說她性子冷,不討喜。」

「是你說我會撒嬌,會哄人,比她更像女兒。」

「是你讓我別怕。」

「現在出事了,你想把我推出去?」

我爸臉白得嚇人。

「我沒有......」

宋晚晚哭著吼:

「你有!」

「江稚恨我,可最該恨的人是你!」

「是你每一次都選我!」

「是你親手教會我,只要哭,就能贏她!」

電話被結束通話。

長椅旁邊的雨水積成一小窪。

我爸的手垂下來,手機砸進水裡。

他看著我,眼神空得厲害。

像終於看見一場遲了十年的火。

而他站在灰燼裡。

我沒說話。

因為宋晚晚說得沒錯。

她壞。

可把刀遞給她的人,是他。

當天晚上,我爸用實名認證賬號發了一篇長文。

他承認老宅和玉鐲都是我媽留給我的。

承認這些年為了照顧宋晚晚,一次次委屈我。

承認雜物間、學費、錄取通知書、陳卓這些事裡,他都選擇了沉默或偏袒。

最後他說: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把親生女兒的懂事,當成可以無限透支的理由。」

「我親手弄丟了她。」

文章爆了。

網友罵他,也罵宋晚晚。

可我看完,只把手機扣在桌上。

外婆醒了,問我:

「阿稚,雨停了嗎?」

我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我說:

「快了。」

10

官司結束那天,天很晴。

老宅判回我名下。

宋晚晚和陳卓需要賠償損毀遺物、非法佔用,以及相關精神損失。

金額不算天價。

但足夠讓他們疼。

陳卓被公司辭退。

宋晚晚的教師資格稽核沒透過。

他們的婚姻只維持了不到兩個月。

離婚那天,宋晚晚來找過我。

她站在老宅門口,瘦了很多,眼裡沒有以前那種水光。

「姐姐。」

我正在撕門上的舊喜字。

紅紙曬久了,邊緣發脆。

一撕就碎。

我沒回頭。

她說: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碎紙丟進垃圾袋。

「嗯。」

她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我以後什麼都不要了。」

「老宅、鐲子、爸爸,我都還給你。」

我終於轉身看她。

「宋晚晚。」

「沒人稀罕別人還回來的爸爸。」

她臉色一白。

我繼續說:

「老宅本來就是我的。」

「鐲子已經斷了。」

「至於江明遠,你想要就拿走。」

她嘴唇抖了抖。

「你真的一點都不恨我了嗎?」

我想了想。

「還恨。」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終於抓住點什麼。

我說:

「但我不會為你浪費時間了。」

她愣在原地。

風吹過海棠樹。

幾片葉子落下來,擦過她的白裙。

她忽然哭了。

這次沒有人扶她。

我關上門。

老宅裡很安靜。

我請人把宋晚晚留下的婚房佈置全拆了。

白紗、玫瑰、照片牆,都清出去。

母親以前住的房間,我重新打掃了一遍。

衣櫃最裡層,竟然找到一箇舊木盒。

裡面放著半張照片。

照片上,我很小,坐在海棠樹下。

媽媽給我戴玉鐲。

爸爸站在旁邊,彎腰看著我們。

那時他的眼神,也曾溫柔過。

我看了一會兒,把照片收進盒子。

沒有扔。

也沒有擺出來。

下午,江明遠來了。

他站在院門外,手裡拎著修好的玉鐲。

修復師傅用了金繕。

斷裂處多了兩道細細的金線。

看起來完整。

但我知道,它斷過。

他也知道。

「阿稚。」

他把盒子遞給我,聲音很輕。

「修好了。」

我接過。

開啟看了一眼。

「謝謝。」

他眼眶一下紅了。

可能是因為我很久沒對他說過這兩個字。

他急忙說:

「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外婆那邊,我也不會去刺激她。」

「只是每個月費用,我想......」

我打斷他。

「不用。」

他手指僵住。

我說:

「我養得起。」

他低下頭。

「好。」

我們之間沉默很久。

他忽然問:

「你還會回家嗎?」

我看著院子裡的海棠樹。

「這裡就是我家。」

他怔了怔,苦笑。

「我說的是......我那裡。」

我搖頭。

「不會了。」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那你能不能......偶爾讓我看看你?」

我沒有立刻回答。

他像怕我為難,急忙補了一句:

「遠遠看一眼也行。」

「不用說話。」

「我知道我沒資格。」

我看著他。

曾經我等過他很多次。

生日等他回家。

發燒等他接電話。

畢業等他來參加典禮。

媽媽忌日等他記起買一束花。

每一次,他都沒來。

現在輪到他等了。

我說:

「隨你。」

他眼淚掉下來,點了點頭。

「好。」

「這樣就好。」

他走的時候,背影佝僂得很厲害。

我站在門口,沒有叫他。

外婆後來搬回了老宅。

她精神好些時,會坐在海棠樹下曬太陽。

我把修好的玉鐲給她看。

她摸著那兩道金線,嘆了口氣。

「斷了就是斷了。」

我說:

「嗯。」

她問:

「還戴嗎?」

我搖頭。

「不戴了。」

我把玉鐲放進媽媽房間的木盒裡。

連同那半張舊照片,一起鎖好。

不是原諒。

也不是遺忘。

只是讓它們留在該留的地方。

春天來的時候,海棠開花了。

我把老宅一樓改成了小小的工作室。

做舊物修復。

第一件修的,是外婆年輕時用過的木梳。

斷齒補好後,她摸了很久,笑得像個孩子。

江明遠偶爾會來。

他不進門。

只站在巷口,看一會兒就走。

有一次下雨,他帶了一把傘。

黑色的,很舊。

他撐著傘站在雨裡,肩膀溼了半邊。

我隔著窗看見。

沒有出去。

也沒有讓人趕他。

雨水順著屋簷落下來。

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外婆在屋裡喊我:

「阿稚,湯好了。」

我應了一聲,轉身往裡走。

桌上擺著兩碗熱湯。

窗邊的海棠枝被雨洗得很乾淨。

我忽然覺得,這樣就很好。

有些東西碎了,修不好。

有些人走散了,也不必追回來。

我還有自己的家。

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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