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帖炫耀拿我當提款機?我反手退婚追債百萬!_第2章 5我把訂婚戒指
第2章
5
我把訂婚戒指、他這些年送過我的東西,還有那份列印好的賬目清單,全裝進了紙袋。
晚上七點,我去了陸時衍常去的那家會所。
包廂門沒關嚴。
我還沒進去,就先聽見裡面的笑聲。
「老陸,你那匿名樹洞真牛逼啊。」
「《我拿未婚妻當提款機的第57次》,都衝熱榜了。」
「不是吧,真是你寫的?」
「連數字都對得上,你未婚妻不會就是蘇唸吧?」
又是一陣鬨笑。
有人接了一句。
「那可不,陸總身邊還能有幾個這麼能扶貧的。」
我推門進去。
包廂裡靜了半秒。
隨後,不知道誰先吹了個口哨。
「喲,說曹操曹操到。」
「嫂子來了。」
「什麼嫂子。」
「人家現在全網有外號。」
「提款機。」
鬨笑聲一下就炸開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陸時衍坐在最裡面。
江昭就在他旁邊。
她今天穿了條淺色圍巾,陸時衍正伸手替她把垂下來的那一角理好。
動作熟練得刺眼。
他抬頭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了。
「你來幹什麼?」
我走過去,把紙袋放到桌上。
「還東西。」
「順便送賬單。」
有人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不是吧,還真有賬單?」
「蘇念,你這麼較真,真打算跟老陸追債啊?」
我把最上面那份清單抽出來,放到他面前。
「不是追債。」
「是對賬。」
「你不是說回頭轉嗎?」
「我替你把這個回頭,記全了。」
陸時衍掃了兩眼,眉心擰得更緊。
「蘇念,你非得挑今天鬧?」
「今天人多。」
「省得你再說我無理取鬧。」
旁邊一個喝高了的男人把清單拿過去,翻了兩頁,吹了聲口哨。
「我草。」
「五十七筆。」
「最少三千,最多八十六萬。」
「老陸,你這哪是找未婚妻,你這是找了個移動銀行啊。」
另一個人笑得更大聲。
「我早說了,能讓蘇念這種乖乖女死心塌地,老陸肯定有本事。」
「人家不是沒本事。」
「人家是會哄。」
「回頭我轉你。」
「哈哈哈哈。」
江昭皺了皺眉,低聲開口。
「你們別說了。」
她一齣聲,立刻有人順著往下接。
「昭昭姐,你也別護了。」
「你那套房和戒指,不也是老陸給你墊的?」
「老陸這碗水端得挺偏啊。」
陸時衍臉色一沉。
「閉嘴。」
那人喝了酒,反而來勁了。
「怎麼,我說錯了?」
「一個負責出錢,一個負責陪著,老陸你可真會安排——」
他後半句話還沒說完,陸時衍已經一腳踹翻了茶几。
玻璃杯砸了一地。
「我讓你嘴巴放乾淨點!」
包廂瞬間亂成一團。
有人拉人。
有人罵娘。
有人往後退。
我本來就站得近,混亂裡不知道被誰撞了一把,整個人往旁邊一栽。
手腕狠狠磕在桌角上。
骨頭像是被人擰了一下。
疼得我當場吸了口冷氣。
包廂裡一下靜了。
陸時衍猛地回頭。
「蘇念!」
他三兩步衝過來,蹲在我面前,伸手就要碰我的手。
「我看看。」
「別動。」
「你手腕腫了。」
我把手往回收了收。
「沒事。」
「這叫沒事?」
「車鑰匙給我,我帶你去醫院。」
他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慌。
那點慌亂,甚至讓他瞳孔都在抖。
可我看著,只覺得累。
很累。
比疼還累。
我低頭把掉出來的戒指盒、發票、清單,一樣樣撿回袋子裡。
他還蹲著。
「蘇念,你先別動。」
「我送你去醫院。」
我把紙袋拎起來。
「東西我放這兒了。」
「記得簽收。」
「還有。」
我看了眼桌上那份清單。
「別再說回頭。」
「你已經沒有回頭了。」
我繞開他,往外走。
身後有人低聲說了句。
「老陸,你這回真完了。」
我沒回頭。
走到門口時,餘光卻還是掃見了他。
他半跪在一地狼藉裡,伸出去的手,第一次沒敢碰我。
6
醫院走廊的燈白得晃眼。
我打完石膏,拿著片子坐在長椅上等複查。
這種一個人坐在醫院裡等結果的感覺,我竟然不算陌生。
護士剛走,陸時衍就追了過來。
「醫生怎麼說?」
「扭傷。」
「要休息多久?」
「三週。」
他在我旁邊坐下,呼吸還有點亂。
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蘇念,今天的事是意外。」
「我沒想讓你受傷。」
「嗯。」
我應得很淡。
他盯著我裹著石膏的手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我腿邊。
「這裡面有一百五十萬。」
「嫁妝、婚房、你以前給我公司的錢,我都折現算進去了。」
「如果不夠,我再補。」
「密碼是你生日。」
我低頭看著那張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
他說。
「我給你轉了五千,別生氣了。」
後來又一個晚上。
「卡里給你打了兩萬,別哭了。」
再後來。
「我讓財務給你報銷,算我給你賠禮。」
他每次哄我,都是轉賬。
像在給一件鬧脾氣的商品補差價。
我把卡推了回去。
「收回去。」
他一愣。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蘇念,你鬧到現在,不就是為了把這些錢拿回去嗎?」
「我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抬眼看他。
「陸時衍,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所有事都能拿錢擺平?」
「那不然呢?」
「你給我清單,不就是要算賬?」
「賬我認了。」
「錢我也給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他語氣裡甚至帶了點不耐煩。
像在處理一件已經拖太久的麻煩。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會道歉。
他是從來沒覺得自己錯。
所以他只肯給錢,不肯低頭。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他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那你要什麼?」
我笑了一下。
「你猜不到?」
他嘴唇動了動。
走廊很長。
來來回回都是腳步聲。
可我們之間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他才像終於反應過來一樣,聲音發澀地開口。
「對不起。」
我沒動。
他又說了一遍。
「蘇念,對不起。」
「我錯了。」
「我們別賭氣了,好嗎?」
五年。
我等這句對不起,等了整整五年。
等到我賣了房。
等到我丟了合作。
等到我一個人去試婚紗。
等到它終於來了。
我心裡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原來遲到太久的東西,真的會失效。
我把那張卡重新推到他手邊。
「晚了。」
他眼神一慌,伸手抓住我的手臂。
「什麼叫晚了?」
「我已經認錯了。」
「你還想我怎麼樣?」
「你是不是非得逼我跪下來求你?」
我低頭看了眼他抓著我的手。
「放開。」
「蘇念——」
「放開。」
他指尖僵了僵,還是鬆了。
我站起身,拎起包。
「清單和證據我已經做了保全。」
「律師函也會發到你公司。」
「該走的流程走流程。」
「至於這張卡。」
我看著他。
「別再拿它來哄我。」
「我已經不需要了。」
律師函發出去的第二天一早,陸時衍公司的財務就按清單把錢分筆打了過來。
賣房款、嫁妝折現、貨款,還有那筆被拖黃的創業本金。
每一筆都列得清清楚楚。
下午,我律師把到賬確認發給我時,我正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簽字。
傍晚,陸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7
款項全部到賬的第二天,陸母親自打電話叫我去吃最後那頓飯。
「念念,長輩都在。」
「你別再鬧了。」
「今天把事情說開,婚禮該辦還得辦。」
我聽著她那副「我給你臺階,你最好識相」的口氣,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臺階。
是為了把話說絕。
包廂裡兩家人到得很齊。
我媽也在。
她看見我,先給我拉開椅子。
「坐媽旁邊。」
「好。」
我剛坐下,陸母就笑著打圓場。
「年輕人鬧點彆扭正常。」
「今天時衍也來了,咱們一家人把話說開就行。」
陸時衍一直沒怎麼說話。
直到菜上齊,他忽然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今天請大家過來,是我有話要說。」
桌上立刻靜了。
他看向我,聲音不高,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我和蘇唸的婚禮照常辦。」
「之前是我糊塗。」
「讓大家擔心了。」
「房子、婚禮、工作,以後我都會安排好。」
陸母一下鬆了口氣,臉上的笑都壓不住。
「你看,我就說吧。」
「小兩口哪有隔夜仇。」
「時衍都當眾認錯了,念念,你也別端著了。」
其他長輩也紛紛接話。
「男人知道回頭就行。」
「時衍這態度已經很有誠意了。」
「念念,差不多就行了。」
我低頭把筷子放下。
瓷筷碰到碗邊,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然後我抬起頭。
「婚我已經退了。」
包廂裡瞬間死寂。
陸母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看著她,又說了一遍。
「我說,婚我已經退了。」
陸時衍握著酒杯的手明顯緊了。
「蘇念。」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開過玩笑?」
他眼神冷了下來。
「那你今天來幹什麼?」
「來把賬說清。」
我用那隻沒打石膏的手,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回執,放到轉盤中央。
「賣房的八十六萬。」
「嫁妝折現。」
「給你公司墊過的兩筆貨款。」
「還有我那次被你一句『以後再說』拖黃的創業本金。」
「連本帶利,昨天已經全部到賬。」
陸母一把拿起那張紙,聲音都變了。
「你真給我們發律師函了?」
「阿姨,這不是你最看重的賬嗎?」
「你們拿錢的時候說一家人不分你我。」
「現在我把賬算清了,你又嫌我太認真?」
「蘇念!」
她氣得臉都紅了。
「你至於嗎?」
「你跟時衍都要結婚了,為這麼點事鬧到律師那兒,你讓別人怎麼看我們陸家?」
我笑了。
「您也知道難看?」
「那您當初在婚紗店讓我順手交房貸、順手給您兒子公司打錢的時候,怎麼沒覺得難看?」
「您不是總說一家人嗎?」
「可一家人不是拿來做賬房的。」
陸母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時衍盯著我,聲音沉得嚇人。
「所以你這幾天一直在跟我演戲?」
「不是演戲。」
「是補手續。」
「你欠我的錢,我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你欠我的人情,我也不打算要了。」
「從今天開始,我們兩清。」
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蘇念,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我反問他。
「絕嗎?」
「你拿我的房子給別人還貸,拿我的錢帶別人挑戒指的時候,有想過絕不絕嗎?」
他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陸母猛地站起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時衍不是都認錯了嗎?」
「你一個女人,抓著過去不放,有意思嗎?」
一直沒說話的我媽,也站了起來。
她把我護到身後,聲音不大,卻穩得很。
「有意思。」
「因為你們家抓著我女兒的錢不放的時候,也挺有意思的。」
「還有。」
我媽看著陸母,一字一句。
「我女兒不是你們陸家的賬房。」
「她願意給,是情分。」
「你們當成應分,那就是不要臉了。」
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連空氣都像被抽空。
我拿起包,挽住我媽的手。
「媽,走吧。」
我轉身的時候,陸時衍忽然叫住我。
「蘇念。」
我沒回頭。
「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腳步沒停。
「賬我全結清了。」
身後一片死寂。
安靜得只剩下他手裡那杯酒,輕輕晃出來一點。
8
我收拾行李那天,外地工作室的合同剛好籤完。
電腦、樣衣、畫稿、版單。
一樣樣裝箱。
手腕上的石膏前兩天剛拆,稍一用力,腕骨還會發酸。
五年前我為了陸時衍,把自己的樣衣一箱箱壓進倉庫。
他說。
「先幫我。」
「你的以後再說。」
我就真的把自己的以後,一拖再拖。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把最後一沓草圖塞進檔案袋。
開啟門。
陸時衍站在外面,手裡拎著一袋東西。
栗子酥,熱豆漿,還有我以前加班最愛吃的那家小籠包。
他眼下泛著青,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你還沒吃飯吧?」
「我買了你喜歡的東西。」
我沒讓開。
「有事?」
他看著我身後的紙箱,喉結動了動。
「你真要走?」
「手續都辦好了。」
「蘇念,我們進去說。」
我沉默兩秒,還是側過身。
他進門後把東西放在桌上,回頭看我。
「你別走。」
「條件你開。」
「婚房給你,公司股份也給你。」
「你要自己做工作室,我投。」
「你想怎麼補,我都答應。」
我聽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時衍。」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明白?」
「明白什麼?」
「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
他皺緊眉。
「那你到底在氣什麼?」
我看著他。
「去年九月十三號,凌晨兩點十七分。」
他愣住了。
「你還記得那天嗎?」
「我......」
「我闌尾炎發作,在醫院急診。」
「給你打了七個電話。」
「前六個你沒接。」
「第七個你接了。」
我聲音很平。
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跟你說我要手術。」
「你問我能不能等一等。」
「我問你在哪兒。」
「你說,你在陪江昭處理房產的事,讓我別作,自己籤個字能有多難。」
陸時衍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我那天以為你只是胃疼。」
「你看。」
「到現在你還在解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繼續往下說。
「護士把手術同意書遞給我的時候,還問了一句,家屬呢?」
「我說,趕不過來。」
「她又問,那誰簽字?」
「我說,我自己籤。」
「聯絡人那一欄,我空了三秒,最後寫的還是我自己名字。」
「陸時衍。」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到底在圖什麼?」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開口。
「對不起。」
「我真的可以改。」
「我以後——」
我搖了搖頭。
「你改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不會愛人。」
「你只是習慣了我隨叫隨到,有求必應。」
「你習慣了我永遠都在。」
「所以你從來不需要珍惜。」
「等我真走了,你才想起挽留。」
我把桌上那袋吃的重新塞回他手裡。
「可那不是因為愛。」
他手指一僵,幾乎沒拿穩。
「那是因為你終於發現,原來那個一直給你兜底的人,也會有不在的一天。」
他看著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慌。
「蘇念。」
「別這樣。」
「我們重新開始,行不行?」
我退開一步,把門拉開。
「陸時衍。」
「你放過我。」
「也放過你自己。」
他站在原地沒動。
手裡那袋還溫著的栗子酥,像個遲到很久的笑話。
我看著他,最後只說了一句。
「那不是因為愛。」
9
去異城那天,我在機場刷到那條熱帖又更新了。
樓主只補了一句。
「第五十八次:她要走了,我想留她,可她真的決定放棄了。對不起。」
署名還是那兩個字。
作者。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把手機關了機。
飛機起飛時,窗外全是雲。
像什麼都能蓋住。
可真正難熬的,不是離開那天。
是到了以後。
異城的第一個月,我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白天跑供應鏈。
晚上改圖紙。
樣衣一遍遍返工。
價格一輪輪往下壓。
面料商坐在我對面,拿著計算器直搖頭。
「蘇老師,這個價格真做不了。」
「再低,我們連工錢都保不住。」
「你要不換料子?」
「換了手感就不對了。」
「那您總得讓一頭吧。」
「我讓不起。」
「那就再談。」
我把報價單重新拿回來。
「明天我帶新方案過來。」
回到工作室,團隊的小姑娘趴在桌上都快睡著了。
見我回來,立刻坐直。
「蘇總,客戶那邊剛回電話了。」
「怎麼說?」
「他說......初稿不行。」
我點開視訊會議。
對面的買手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很直接。
「蘇念,我看得出來你很有基本功。」
「但這稿子,不像你。」
我怔了下。
「哪裡不像?」
「太討好了。」
「顏色討好,版型討好,細節也在討好。」
「你是不是總擔心別人不滿意?」
我沒說話。
她把圖稿往桌上一放。
「做你自己的東西。」
「我買設計,不買順從。」
影片結束通話後,整個工作室都安靜了。
助理小心翼翼看我。
「蘇總,要不我們按她的意思推翻重來?」
我把初稿一張張抽出來,撕掉夾子,重新鋪在桌上。
「重來。」
「全部重來。」
那天夜裡,我們三個在空工作室改圖改到天亮。
窗外天剛亮的時候,我終於畫出第二版第一張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不會設計。
我是太久沒替自己設計過了。
第二版送過去的第三天,合同籤回來了。
買手在電子合同旁邊手寫了一句。
「Goodeye.」
助理把平板遞給我,聲音都在抖。
「蘇總,簽了。」
「對方還要加一季預定。」
我看著那句英文,眼睛一下就酸了。
第一次。
有人認可我,不是因為我是陸時衍的未婚妻。
不是因為我能給誰填窟窿。
只是因為我畫得好。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然後才發現手機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機。
陸時衍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吃飯了嗎?」
「新城市冷不冷?」
「老房子我還留著。」
「你以前畫的草圖,我都收好了。」
「今天下雪了。」
「蘇念,你回我一句。」
我一條都沒回。
後來訊息越來越少。
從每天一條,到一週一條,再到逢年過節一句祝福。
我都沒回。
到第二年冬天,異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我剛從工作室出來,就看見陸時衍站在樓下。
黑大衣肩上落了一層白。
他像是在那兒站了很久,連睫毛上都沾了雪。
看見我,他往前走了兩步。
「蘇念。」
我停下。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
「現在看到了。」
我繞開他要走,他忽然伸手攔了一下。
「還能回到從前嗎?」
我抬眼看著他。
雪落下來,安安靜靜。
我聲音也很靜。
「回不去了。」
10
三年後,我的獨立品牌開第一場釋出會。
後臺忙得腳不沾地。
模特試裝,燈光走位,買手確認座次,助理舉著對講機滿場跑。
「蘇總,A組模特五分鐘進場。」
「知道了。」
「蘇總,法國那邊的買手問加訂名單什麼時候給。」
「讓法務先跟。」
「好。」
我站在鏡子前給最後一套禮服別胸針,身後忽然有人叫我。
「蘇念。」
我回頭。
江昭站在門口。
她比三年前瘦了些,神情也淡了很多。
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首飾盒。
「能聊兩句嗎?」
我把胸針遞給助理。
「你們先盯一下後臺。」
「好。」
我跟她走到休息室。
門一關上,她就把那個盒子放到桌上。
「這是你的。」
我開啟。
裡面躺著一枚很舊的戒指樣品。
銀色戒託,線條很簡潔。
是我很多年前畫的第一版婚戒草稿,後來打了樣,卻一直沒正式用上。
「這怎麼會在你這兒?」
「準確地說,不是在我這兒。」
「是在陸時衍辦公室。」
「他桌上擺了三年。」
我沒接話。
江昭看著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今天來,不是替他說情。」
「我只是覺得,有些話我早該說。」
「你說。」
她笑了笑,笑意有點苦。
「我一開始就知道,他喜歡的不是我。」
「那你還留在他身邊?」
「因為我也不是完全無辜。」
「我享受過他的偏心,也享受過他篤定你不會走。」
「後來我才發現,他不是喜歡我。」
「他只是把你給他的底氣,錯放到了我身上。」
「等你真不在了,他才知道疼。」
「但那時候已經晚了。」
我看著那枚戒指樣品,沒說話。
江昭把目光移開,聲音更低了些。
「這三年,他來過異城很多次。」
「在你工作室樓下站過,也去你常去的咖啡館坐過。」
「可他一次都沒敢真正上去找你。」
「他說,最難受的不是你恨他。」
「是你後來連恨都沒有了。」
門外有人敲門。
「蘇總,開場了。」
我合上盒子。
「知道了。」
江昭站起身,最後看了我一眼。
「蘇念。」
「對不起。」
「這句不是替他說的。」
「是替我自己。」
我點了點頭。
「至少你現在說了。」
釋出會很順利。
最後一組模特走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閃光燈一下一下打在臉上。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蘇總,第一次釋出會就拿下這麼多買手訂單,現在最想說什麼?」
我接過話筒,看著臺下。
「想說,謝謝我自己沒放棄。」
掌聲更大了。
散場後,我剛走出會場後門,就看見陸時衍站在車邊。
三年沒見,他比從前瘦了很多。
連肩線都顯得有些空。
他手裡什麼都沒拿,只是看著我。
看了很久。
「蘇念。」
「有事?」
他喉結動了動,像準備了很久的話,真到嘴邊卻不知道先說哪句。
最後,他只說。
「這一次,換我來。」
我沒說話。
他往前一步,聲音發啞。
「把我欠你的。」
「把這五年的賬。」
「我用一輩子慢慢還。」
我聽完,忽然覺得很平靜。
原來人真的會走很遠。
遠到再聽見這些曾經能讓自己紅眼的話,心裡也只剩下一點淡淡的風聲。
我看著他,輕聲開口。
「陸時衍,你最會說的就是回頭、慢慢還。」
「可我這些年,最不缺的就是等。」
他眼尾發紅。
「那你現在連等我都不願意了,是嗎?」
「是。」
「你現在連恨都不給我了?」
「不給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釘在原地。
我拎緊手裡的盒子,聲音依舊很穩。
「我走了很遠的路,才走到今天。」
「遠到回頭看你,都要眯起眼睛。」
「我不想回頭了。」
他站在夜風裡,半天都沒再說話。
司機把車門拉開。
我彎腰上車。
車門關上前,他終於低低說了一句。
「好。」
「我不追了。」
車子緩緩開出去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我不追了,但我會一直等。」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腿上。
窗外夜色退開。
天邊有一點很淡的亮,正慢慢浮出來。
螢幕滅下去時,車窗外的天,正一點點放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