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帖炫耀拿我當提款機?我反手退婚追債百萬!_第2章 5我把訂婚戒指

發帖炫耀拿我當提款機?我反手退婚追債百萬!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大紅大火66

第2章

5

我把訂婚戒指、他這些年送過我的東西,還有那份列印好的賬目清單,全裝進了紙袋。

晚上七點,我去了陸時衍常去的那家會所。

包廂門沒關嚴。

我還沒進去,就先聽見裡面的笑聲。

「老陸,你那匿名樹洞真牛逼啊。」

「《我拿未婚妻當提款機的第57次》,都衝熱榜了。」

「不是吧,真是你寫的?」

「連數字都對得上,你未婚妻不會就是蘇唸吧?」

又是一陣鬨笑。

有人接了一句。

「那可不,陸總身邊還能有幾個這麼能扶貧的。」

我推門進去。

包廂裡靜了半秒。

隨後,不知道誰先吹了個口哨。

「喲,說曹操曹操到。」

「嫂子來了。」

「什麼嫂子。」

「人家現在全網有外號。」

「提款機。」

鬨笑聲一下就炸開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陸時衍坐在最裡面。

江昭就在他旁邊。

她今天穿了條淺色圍巾,陸時衍正伸手替她把垂下來的那一角理好。

動作熟練得刺眼。

他抬頭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了。

「你來幹什麼?」

我走過去,把紙袋放到桌上。

「還東西。」

「順便送賬單。」

有人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不是吧,還真有賬單?」

「蘇念,你這麼較真,真打算跟老陸追債啊?」

我把最上面那份清單抽出來,放到他面前。

「不是追債。」

「是對賬。」

「你不是說回頭轉嗎?」

「我替你把這個回頭,記全了。」

陸時衍掃了兩眼,眉心擰得更緊。

「蘇念,你非得挑今天鬧?」

「今天人多。」

「省得你再說我無理取鬧。」

旁邊一個喝高了的男人把清單拿過去,翻了兩頁,吹了聲口哨。

「我草。」

「五十七筆。」

「最少三千,最多八十六萬。」

「老陸,你這哪是找未婚妻,你這是找了個移動銀行啊。」

另一個人笑得更大聲。

「我早說了,能讓蘇念這種乖乖女死心塌地,老陸肯定有本事。」

「人家不是沒本事。」

「人家是會哄。」

「回頭我轉你。」

「哈哈哈哈。」

江昭皺了皺眉,低聲開口。

「你們別說了。」

她一齣聲,立刻有人順著往下接。

「昭昭姐,你也別護了。」

「你那套房和戒指,不也是老陸給你墊的?」

「老陸這碗水端得挺偏啊。」

陸時衍臉色一沉。

「閉嘴。」

那人喝了酒,反而來勁了。

「怎麼,我說錯了?」

「一個負責出錢,一個負責陪著,老陸你可真會安排——」

他後半句話還沒說完,陸時衍已經一腳踹翻了茶几。

玻璃杯砸了一地。

「我讓你嘴巴放乾淨點!」

包廂瞬間亂成一團。

有人拉人。

有人罵娘。

有人往後退。

我本來就站得近,混亂裡不知道被誰撞了一把,整個人往旁邊一栽。

手腕狠狠磕在桌角上。

骨頭像是被人擰了一下。

疼得我當場吸了口冷氣。

包廂裡一下靜了。

陸時衍猛地回頭。

「蘇念!」

他三兩步衝過來,蹲在我面前,伸手就要碰我的手。

「我看看。」

「別動。」

「你手腕腫了。」

我把手往回收了收。

「沒事。」

「這叫沒事?」

「車鑰匙給我,我帶你去醫院。」

他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慌。

那點慌亂,甚至讓他瞳孔都在抖。

可我看著,只覺得累。

很累。

比疼還累。

我低頭把掉出來的戒指盒、發票、清單,一樣樣撿回袋子裡。

他還蹲著。

「蘇念,你先別動。」

「我送你去醫院。」

我把紙袋拎起來。

「東西我放這兒了。」

「記得簽收。」

「還有。」

我看了眼桌上那份清單。

「別再說回頭。」

「你已經沒有回頭了。」

我繞開他,往外走。

身後有人低聲說了句。

「老陸,你這回真完了。」

我沒回頭。

走到門口時,餘光卻還是掃見了他。

他半跪在一地狼藉裡,伸出去的手,第一次沒敢碰我。

6

醫院走廊的燈白得晃眼。

我打完石膏,拿著片子坐在長椅上等複查。

這種一個人坐在醫院裡等結果的感覺,我竟然不算陌生。

護士剛走,陸時衍就追了過來。

「醫生怎麼說?」

「扭傷。」

「要休息多久?」

「三週。」

他在我旁邊坐下,呼吸還有點亂。

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蘇念,今天的事是意外。」

「我沒想讓你受傷。」

「嗯。」

我應得很淡。

他盯著我裹著石膏的手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我腿邊。

「這裡面有一百五十萬。」

「嫁妝、婚房、你以前給我公司的錢,我都折現算進去了。」

「如果不夠,我再補。」

「密碼是你生日。」

我低頭看著那張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

他說。

「我給你轉了五千,別生氣了。」

後來又一個晚上。

「卡里給你打了兩萬,別哭了。」

再後來。

「我讓財務給你報銷,算我給你賠禮。」

他每次哄我,都是轉賬。

像在給一件鬧脾氣的商品補差價。

我把卡推了回去。

「收回去。」

他一愣。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蘇念,你鬧到現在,不就是為了把這些錢拿回去嗎?」

「我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抬眼看他。

「陸時衍,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所有事都能拿錢擺平?」

「那不然呢?」

「你給我清單,不就是要算賬?」

「賬我認了。」

「錢我也給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他語氣裡甚至帶了點不耐煩。

像在處理一件已經拖太久的麻煩。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會道歉。

他是從來沒覺得自己錯。

所以他只肯給錢,不肯低頭。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他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那你要什麼?」

我笑了一下。

「你猜不到?」

他嘴唇動了動。

走廊很長。

來來回回都是腳步聲。

可我們之間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他才像終於反應過來一樣,聲音發澀地開口。

「對不起。」

我沒動。

他又說了一遍。

「蘇念,對不起。」

「我錯了。」

「我們別賭氣了,好嗎?」

五年。

我等這句對不起,等了整整五年。

等到我賣了房。

等到我丟了合作。

等到我一個人去試婚紗。

等到它終於來了。

我心裡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原來遲到太久的東西,真的會失效。

我把那張卡重新推到他手邊。

「晚了。」

他眼神一慌,伸手抓住我的手臂。

「什麼叫晚了?」

「我已經認錯了。」

「你還想我怎麼樣?」

「你是不是非得逼我跪下來求你?」

我低頭看了眼他抓著我的手。

「放開。」

「蘇念——」

「放開。」

他指尖僵了僵,還是鬆了。

我站起身,拎起包。

「清單和證據我已經做了保全。」

「律師函也會發到你公司。」

「該走的流程走流程。」

「至於這張卡。」

我看著他。

「別再拿它來哄我。」

「我已經不需要了。」

律師函發出去的第二天一早,陸時衍公司的財務就按清單把錢分筆打了過來。

賣房款、嫁妝折現、貨款,還有那筆被拖黃的創業本金。

每一筆都列得清清楚楚。

下午,我律師把到賬確認發給我時,我正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簽字。

傍晚,陸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7

款項全部到賬的第二天,陸母親自打電話叫我去吃最後那頓飯。

「念念,長輩都在。」

「你別再鬧了。」

「今天把事情說開,婚禮該辦還得辦。」

我聽著她那副「我給你臺階,你最好識相」的口氣,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臺階。

是為了把話說絕。

包廂裡兩家人到得很齊。

我媽也在。

她看見我,先給我拉開椅子。

「坐媽旁邊。」

「好。」

我剛坐下,陸母就笑著打圓場。

「年輕人鬧點彆扭正常。」

「今天時衍也來了,咱們一家人把話說開就行。」

陸時衍一直沒怎麼說話。

直到菜上齊,他忽然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今天請大家過來,是我有話要說。」

桌上立刻靜了。

他看向我,聲音不高,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我和蘇唸的婚禮照常辦。」

「之前是我糊塗。」

「讓大家擔心了。」

「房子、婚禮、工作,以後我都會安排好。」

陸母一下鬆了口氣,臉上的笑都壓不住。

「你看,我就說吧。」

「小兩口哪有隔夜仇。」

「時衍都當眾認錯了,念念,你也別端著了。」

其他長輩也紛紛接話。

「男人知道回頭就行。」

「時衍這態度已經很有誠意了。」

「念念,差不多就行了。」

我低頭把筷子放下。

瓷筷碰到碗邊,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然後我抬起頭。

「婚我已經退了。」

包廂裡瞬間死寂。

陸母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看著她,又說了一遍。

「我說,婚我已經退了。」

陸時衍握著酒杯的手明顯緊了。

「蘇念。」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開過玩笑?」

他眼神冷了下來。

「那你今天來幹什麼?」

「來把賬說清。」

我用那隻沒打石膏的手,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回執,放到轉盤中央。

「賣房的八十六萬。」

「嫁妝折現。」

「給你公司墊過的兩筆貨款。」

「還有我那次被你一句『以後再說』拖黃的創業本金。」

「連本帶利,昨天已經全部到賬。」

陸母一把拿起那張紙,聲音都變了。

「你真給我們發律師函了?」

「阿姨,這不是你最看重的賬嗎?」

「你們拿錢的時候說一家人不分你我。」

「現在我把賬算清了,你又嫌我太認真?」

「蘇念!」

她氣得臉都紅了。

「你至於嗎?」

「你跟時衍都要結婚了,為這麼點事鬧到律師那兒,你讓別人怎麼看我們陸家?」

我笑了。

「您也知道難看?」

「那您當初在婚紗店讓我順手交房貸、順手給您兒子公司打錢的時候,怎麼沒覺得難看?」

「您不是總說一家人嗎?」

「可一家人不是拿來做賬房的。」

陸母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時衍盯著我,聲音沉得嚇人。

「所以你這幾天一直在跟我演戲?」

「不是演戲。」

「是補手續。」

「你欠我的錢,我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你欠我的人情,我也不打算要了。」

「從今天開始,我們兩清。」

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蘇念,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我反問他。

「絕嗎?」

「你拿我的房子給別人還貸,拿我的錢帶別人挑戒指的時候,有想過絕不絕嗎?」

他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陸母猛地站起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時衍不是都認錯了嗎?」

「你一個女人,抓著過去不放,有意思嗎?」

一直沒說話的我媽,也站了起來。

她把我護到身後,聲音不大,卻穩得很。

「有意思。」

「因為你們家抓著我女兒的錢不放的時候,也挺有意思的。」

「還有。」

我媽看著陸母,一字一句。

「我女兒不是你們陸家的賬房。」

「她願意給,是情分。」

「你們當成應分,那就是不要臉了。」

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連空氣都像被抽空。

我拿起包,挽住我媽的手。

「媽,走吧。」

我轉身的時候,陸時衍忽然叫住我。

「蘇念。」

我沒回頭。

「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腳步沒停。

「賬我全結清了。」

身後一片死寂。

安靜得只剩下他手裡那杯酒,輕輕晃出來一點。

8

我收拾行李那天,外地工作室的合同剛好籤完。

電腦、樣衣、畫稿、版單。

一樣樣裝箱。

手腕上的石膏前兩天剛拆,稍一用力,腕骨還會發酸。

五年前我為了陸時衍,把自己的樣衣一箱箱壓進倉庫。

他說。

「先幫我。」

「你的以後再說。」

我就真的把自己的以後,一拖再拖。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把最後一沓草圖塞進檔案袋。

開啟門。

陸時衍站在外面,手裡拎著一袋東西。

栗子酥,熱豆漿,還有我以前加班最愛吃的那家小籠包。

他眼下泛著青,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你還沒吃飯吧?」

「我買了你喜歡的東西。」

我沒讓開。

「有事?」

他看著我身後的紙箱,喉結動了動。

「你真要走?」

「手續都辦好了。」

「蘇念,我們進去說。」

我沉默兩秒,還是側過身。

他進門後把東西放在桌上,回頭看我。

「你別走。」

「條件你開。」

「婚房給你,公司股份也給你。」

「你要自己做工作室,我投。」

「你想怎麼補,我都答應。」

我聽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時衍。」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明白?」

「明白什麼?」

「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

他皺緊眉。

「那你到底在氣什麼?」

我看著他。

「去年九月十三號,凌晨兩點十七分。」

他愣住了。

「你還記得那天嗎?」

「我......」

「我闌尾炎發作,在醫院急診。」

「給你打了七個電話。」

「前六個你沒接。」

「第七個你接了。」

我聲音很平。

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跟你說我要手術。」

「你問我能不能等一等。」

「我問你在哪兒。」

「你說,你在陪江昭處理房產的事,讓我別作,自己籤個字能有多難。」

陸時衍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我那天以為你只是胃疼。」

「你看。」

「到現在你還在解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繼續往下說。

「護士把手術同意書遞給我的時候,還問了一句,家屬呢?」

「我說,趕不過來。」

「她又問,那誰簽字?」

「我說,我自己籤。」

「聯絡人那一欄,我空了三秒,最後寫的還是我自己名字。」

「陸時衍。」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到底在圖什麼?」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開口。

「對不起。」

「我真的可以改。」

「我以後——」

我搖了搖頭。

「你改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不會愛人。」

「你只是習慣了我隨叫隨到,有求必應。」

「你習慣了我永遠都在。」

「所以你從來不需要珍惜。」

「等我真走了,你才想起挽留。」

我把桌上那袋吃的重新塞回他手裡。

「可那不是因為愛。」

他手指一僵,幾乎沒拿穩。

「那是因為你終於發現,原來那個一直給你兜底的人,也會有不在的一天。」

他看著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慌。

「蘇念。」

「別這樣。」

「我們重新開始,行不行?」

我退開一步,把門拉開。

「陸時衍。」

「你放過我。」

「也放過你自己。」

他站在原地沒動。

手裡那袋還溫著的栗子酥,像個遲到很久的笑話。

我看著他,最後只說了一句。

「那不是因為愛。」

9

去異城那天,我在機場刷到那條熱帖又更新了。

樓主只補了一句。

「第五十八次:她要走了,我想留她,可她真的決定放棄了。對不起。」

署名還是那兩個字。

作者。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把手機關了機。

飛機起飛時,窗外全是雲。

像什麼都能蓋住。

可真正難熬的,不是離開那天。

是到了以後。

異城的第一個月,我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白天跑供應鏈。

晚上改圖紙。

樣衣一遍遍返工。

價格一輪輪往下壓。

面料商坐在我對面,拿著計算器直搖頭。

「蘇老師,這個價格真做不了。」

「再低,我們連工錢都保不住。」

「你要不換料子?」

「換了手感就不對了。」

「那您總得讓一頭吧。」

「我讓不起。」

「那就再談。」

我把報價單重新拿回來。

「明天我帶新方案過來。」

回到工作室,團隊的小姑娘趴在桌上都快睡著了。

見我回來,立刻坐直。

「蘇總,客戶那邊剛回電話了。」

「怎麼說?」

「他說......初稿不行。」

我點開視訊會議。

對面的買手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很直接。

「蘇念,我看得出來你很有基本功。」

「但這稿子,不像你。」

我怔了下。

「哪裡不像?」

「太討好了。」

「顏色討好,版型討好,細節也在討好。」

「你是不是總擔心別人不滿意?」

我沒說話。

她把圖稿往桌上一放。

「做你自己的東西。」

「我買設計,不買順從。」

影片結束通話後,整個工作室都安靜了。

助理小心翼翼看我。

「蘇總,要不我們按她的意思推翻重來?」

我把初稿一張張抽出來,撕掉夾子,重新鋪在桌上。

「重來。」

「全部重來。」

那天夜裡,我們三個在空工作室改圖改到天亮。

窗外天剛亮的時候,我終於畫出第二版第一張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不會設計。

我是太久沒替自己設計過了。

第二版送過去的第三天,合同籤回來了。

買手在電子合同旁邊手寫了一句。

「Goodeye.」

助理把平板遞給我,聲音都在抖。

「蘇總,簽了。」

「對方還要加一季預定。」

我看著那句英文,眼睛一下就酸了。

第一次。

有人認可我,不是因為我是陸時衍的未婚妻。

不是因為我能給誰填窟窿。

只是因為我畫得好。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然後才發現手機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機。

陸時衍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吃飯了嗎?」

「新城市冷不冷?」

「老房子我還留著。」

「你以前畫的草圖,我都收好了。」

「今天下雪了。」

「蘇念,你回我一句。」

我一條都沒回。

後來訊息越來越少。

從每天一條,到一週一條,再到逢年過節一句祝福。

我都沒回。

到第二年冬天,異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我剛從工作室出來,就看見陸時衍站在樓下。

黑大衣肩上落了一層白。

他像是在那兒站了很久,連睫毛上都沾了雪。

看見我,他往前走了兩步。

「蘇念。」

我停下。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

「現在看到了。」

我繞開他要走,他忽然伸手攔了一下。

「還能回到從前嗎?」

我抬眼看著他。

雪落下來,安安靜靜。

我聲音也很靜。

「回不去了。」

10

三年後,我的獨立品牌開第一場釋出會。

後臺忙得腳不沾地。

模特試裝,燈光走位,買手確認座次,助理舉著對講機滿場跑。

「蘇總,A組模特五分鐘進場。」

「知道了。」

「蘇總,法國那邊的買手問加訂名單什麼時候給。」

「讓法務先跟。」

「好。」

我站在鏡子前給最後一套禮服別胸針,身後忽然有人叫我。

「蘇念。」

我回頭。

江昭站在門口。

她比三年前瘦了些,神情也淡了很多。

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首飾盒。

「能聊兩句嗎?」

我把胸針遞給助理。

「你們先盯一下後臺。」

「好。」

我跟她走到休息室。

門一關上,她就把那個盒子放到桌上。

「這是你的。」

我開啟。

裡面躺著一枚很舊的戒指樣品。

銀色戒託,線條很簡潔。

是我很多年前畫的第一版婚戒草稿,後來打了樣,卻一直沒正式用上。

「這怎麼會在你這兒?」

「準確地說,不是在我這兒。」

「是在陸時衍辦公室。」

「他桌上擺了三年。」

我沒接話。

江昭看著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今天來,不是替他說情。」

「我只是覺得,有些話我早該說。」

「你說。」

她笑了笑,笑意有點苦。

「我一開始就知道,他喜歡的不是我。」

「那你還留在他身邊?」

「因為我也不是完全無辜。」

「我享受過他的偏心,也享受過他篤定你不會走。」

「後來我才發現,他不是喜歡我。」

「他只是把你給他的底氣,錯放到了我身上。」

「等你真不在了,他才知道疼。」

「但那時候已經晚了。」

我看著那枚戒指樣品,沒說話。

江昭把目光移開,聲音更低了些。

「這三年,他來過異城很多次。」

「在你工作室樓下站過,也去你常去的咖啡館坐過。」

「可他一次都沒敢真正上去找你。」

「他說,最難受的不是你恨他。」

「是你後來連恨都沒有了。」

門外有人敲門。

「蘇總,開場了。」

我合上盒子。

「知道了。」

江昭站起身,最後看了我一眼。

「蘇念。」

「對不起。」

「這句不是替他說的。」

「是替我自己。」

我點了點頭。

「至少你現在說了。」

釋出會很順利。

最後一組模特走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閃光燈一下一下打在臉上。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蘇總,第一次釋出會就拿下這麼多買手訂單,現在最想說什麼?」

我接過話筒,看著臺下。

「想說,謝謝我自己沒放棄。」

掌聲更大了。

散場後,我剛走出會場後門,就看見陸時衍站在車邊。

三年沒見,他比從前瘦了很多。

連肩線都顯得有些空。

他手裡什麼都沒拿,只是看著我。

看了很久。

「蘇念。」

「有事?」

他喉結動了動,像準備了很久的話,真到嘴邊卻不知道先說哪句。

最後,他只說。

「這一次,換我來。」

我沒說話。

他往前一步,聲音發啞。

「把我欠你的。」

「把這五年的賬。」

「我用一輩子慢慢還。」

我聽完,忽然覺得很平靜。

原來人真的會走很遠。

遠到再聽見這些曾經能讓自己紅眼的話,心裡也只剩下一點淡淡的風聲。

我看著他,輕聲開口。

「陸時衍,你最會說的就是回頭、慢慢還。」

「可我這些年,最不缺的就是等。」

他眼尾發紅。

「那你現在連等我都不願意了,是嗎?」

「是。」

「你現在連恨都不給我了?」

「不給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釘在原地。

我拎緊手裡的盒子,聲音依舊很穩。

「我走了很遠的路,才走到今天。」

「遠到回頭看你,都要眯起眼睛。」

「我不想回頭了。」

他站在夜風裡,半天都沒再說話。

司機把車門拉開。

我彎腰上車。

車門關上前,他終於低低說了一句。

「好。」

「我不追了。」

車子緩緩開出去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我不追了,但我會一直等。」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腿上。

窗外夜色退開。

天邊有一點很淡的亮,正慢慢浮出來。

螢幕滅下去時,車窗外的天,正一點點放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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