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東七恨未消_第2章 5我盯着外婆看了很久

雪落東七恨未消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大木博士

第2章

5

我盯著外婆看了很久,突然問了她一句。

「外婆,配方呢?」

林梔正在爐邊添煤,動作一下就停了。

她大概以為我終於被這件事逼瘋了。

可外婆沒發瘋。

她只是慢吞吞抬起手,指了指米缸。

「底下。」

「底下有。」

我幾步衝過去,把半缸米全倒了出來。

米缸最底部,果然壓著半頁折得很小的紙。

上面沒有完整文字。

只有幾組零零碎碎的配比數字。

七比三。

一比半。

低溫二次壓。

林梔接過去一看,眼睛一下就紅了。

「這是我最早試出來的穩定比例。」

「我還以為早沒了。」

外婆拍了拍米缸邊沿。

「別給外人。」

「梔梔說了,別給外人。」

我把那半頁紙收好,轉身就去找陸沉。

他正在登記點外面查物資單。

我把米缸裡的半頁紙往他面前一放。

「B3要被人清了。」

「你跟不跟?」

陸沉看了眼那半頁紙,又看了我一眼。

「你最好別耍我。」

我笑了笑。

「耍你有飯吃?」

十分鐘後,我和陸沉站在B3供給站後門。

門鎖已經廢了。

裡面冷氣早沒了,架子卻還在。

陸沉掃了我一眼。

「你怎麼知道來這兒?」

我抬腳往裡走。

「因為有人比我更怕我姐來這兒。」

最裡面一排儲物架上,落著一層細白粉末。

我用手指一抹,粉末在指腹上發澀。

陸沉皺眉。

「這是什麼?」

「定型藻粉。」

「壓縮餅乾要想熬過寒潮,不返潮不散架,就得靠它。」

我順著粉末一路往裡看。

地上有凌亂腳印。

還有一片已經被人刻意擦拭過的泥痕。

陸沉蹲下去看了一眼,臉色終於變了。

「有人清過現場。」

我點頭。

「而且很急。」

最裡面的寄存櫃上,貼著一排掉了色的標籤。

F13。

F14。

F15。

我一眼就看到了F17。

櫃門半開。

裡面已經空了。

只剩下一點紙屑,和一道被人反覆摩擦過的舊印。

陸沉問我。

「這櫃子有什麼問題?」

我把掌心慢慢收緊。

「我姐那隻手環內側,刻過一個編號。」

「就是F17。」

「她一直當普通取物尾碼戴著,可對白薇這種提前盯上B3的人來說,已經夠用了。」

陸沉終於正眼看我了。

「所以白薇不是隨便戴著玩。」

「她是拿它找東西。」

我沒接話,直接從包裡掏出一小包炭灰和細線。

陸沉看得一愣。

「你還帶這個?」

我一邊把細線卡在門縫裡,一邊淡淡開口。

「有人既然會刪記錄,就一定會回來擦尾巴。」

「我總得給她留點驚喜。」

我們退出去,在外面等了不到一個小時。

再進去時,門縫裡的細線已經斷了。

門把上的炭灰也被人擦花了一片。

地上多出了一枚新鮮的鞋印。

鞋底花紋很硬,邊緣帶著物資科統一發的防滑槽。

陸沉盯著那鞋印,聲音沉了下去。

「物資科的人來過。」

我抬頭看向他。

「現在信了嗎?」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轉身走到最外側登記櫃前。

「看這個。」

我湊過去。

那是一張半殘的取物登記頁。

取物人那一欄,寫著林梔。

而陪同人那一欄。

寫著三個字。

陳建樹。

6

我把那張寫著陳建樹名字的登記頁拍在了桌上。

林梔看清以後,臉色立馬就變了。

「這不可能。」

「我沒讓他給我辦過取物。」

我盯著她。

「那你有沒有跟他說過,等第二批轉運前要去B3把原料拿回來?」

林梔沉默兩秒,還是點了頭。

「說過。」

「我是不想信他,可那箱東西我不能不要。」

「裡面有藻粉,有試驗本,還有我存著準備過冬的底料。」

我壓著火氣問她。

「那你是不是也跟他說過,拿完東西再趕清河主轉運來得及?」

林梔閉了閉眼。

「說過。」

「他還拍著胸口跟我保證,說有熟人能辦快速通行。」

我笑了。

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冷。

「熟人。」

「可不是熟人嗎。」

「一個白薇,一個馬會東,熟得都快把你的命按流程辦了。」

林梔抬頭看我。

「馬會東是誰?」

我把登記頁推給她。

「能刪通行記錄的人。」

「也是給舅舅提前發保暖毯的人。」

門外忽然傳來陳建樹的聲音。

「你們又在編排我什麼?」

他推門進來,看到桌上的登記頁,臉瞬間白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又擺出那副厚臉皮。

「籤個字怎麼了?」

「我替自己外甥女跑腿,不行啊?」

我盯著他。

「跑腿用得著刪記錄?」

陳建樹梗著脖子。

「誰刪了?」

「你少把帽子往我頭上扣。」

林梔這次沒替他說話,只冷冷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拿我的取物路線,去換了你的保暖毯和棉靴?」

陳建樹立馬急了。

「林梔,你說話摸著良心!」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這一家子活命?」

「耀祖是男丁,先保他有問題嗎?」

「你會做吃的,你替表弟鋪鋪路,怎麼了?」

我差點被他這副嘴臉逗笑。

「你嘴裡的鋪路,是拿我姐的腿去鋪嗎?」

陳建樹眼神一閃,隨即大吼。

「林晚,你別跟個瘋子一樣胡說八道!」

「外頭多少人盯著你們家的配方,老子不幫你們,你們早完了!」

陸沉站在門口,忽然開了口。

「幫?」

「刪記錄,拿路線換物資,也叫幫?」

陳建樹看見他,臉一下就垮了。

「陸組,我就是一時糊塗。」

陸沉沒理他,只把另一張時間表扔到桌上。

「B3這條被刪的通行申請,時間在第一批主轉運前兩個小時。」

「也就是說。」

「如果林梔按你安排去B3,再趕主轉運,回來一定會走東七街。」

我盯著那條時間線,胸口一陣發冷。

前世所有人都說,我姐是在去避難所的路上倒下的。

可現在我終於掰正了這條路。

她不是在去避難所。

她是在從冷庫回來以後。

被熟人送到了東七街。

我腦子裡一下閃回前世那一幕。

外婆趴在我姐身上,一邊拍她空蕩蕩的肩帶,一邊眼睛死死往下看。

我當時只顧著哭。

現在我才看明白。

她拍的是肩帶,確認包沒了。

她看的,卻一直是腳。

就在這時,我的通訊器震了一下。

白薇發來一條短訊。

「交易時間改了。」

「今晚東門見。」

「東西帶齊。」

我盯著那行字,冷笑出聲。

她怕了。

她一聽說有人去過B3,立馬就改時間。

這說明她怕的從來不是配方紙。

是冷庫裡還沒被清乾淨的東西。

我低頭看向那半頁米缸裡翻出來的數字紙。

剛剛林梔燒水時,水汽烘過它背面。

原本空白的紙背,慢慢浮出幾筆極淡的字。

我把紙舉到燈下。

上面歪歪扭扭,只有四個字。

看腳,不看包。

7

我故意當著陳建樹的面,把那份假完整配方裝進了防潮袋。

陳建樹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這就是完整的?」

我把袋口一封。

「是不是,跟你有關係嗎?」

他腆著臉湊過來。

「晚晚,你別這麼衝。」

「舅舅也是為你們好。」

「你把東西交給清河高層,頂多換點口糧。」

「不如讓我替你談。」

「說不定能換三個正式床位。」

我抬頭看著他。

「是啊。」

「我就是準備換三個正式床位。」

「我、我姐、外婆,一人一個。」

陳建樹臉一下就綠了。

「那耀祖呢?」

我笑了笑。

「你不是說男人命硬嗎?」

「讓他自己想辦法。」

林梔站在旁邊,一直皺著眉。

等陳建樹出去,她才低聲問我。

「你真有完整的?」

我把防潮袋揣進懷裡。

「有。」

「但不是他們能碰到的那份。」

林梔盯著我。

「林晚,你到底在布什麼局?」

我看了她一眼。

「姐,今晚不管聽見什麼動靜,你都別出來。」

「跟外婆待在陸沉那邊。」

她剛要說話,我已經轉身出了門。

交易點在舊洗衣房。

白薇到得比我早。

她今天帶了整整一箱壓縮餅乾,擺得像炫耀一樣。

一見我,她就笑了。

「看來你想通了。」

「這次我帶夠了誠意。」

我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白薇眼神一下亮了。

「怎麼樣?」

「是不是比上次更像了?」

我慢慢嚼著,半天才開口。

「花生和鹽的比例對了。」

「陳皮末少了一點。」

「藻粉還是壓不住。」

「你這東西,最多頂三天雪。」

白薇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下。

「林晚,你比我想的懂得多。」

我把那半塊餅乾放回箱子裡。

「白小姐,你比我想的笨得多。」

她收起笑,聲音也冷了。

「你有本事,就別拿話壓我。」

「把東西給我,我保你姐平安進清河。」

我抬眼看她。

「你拿什麼保?」

白薇抬了抬手腕。

那隻手環在昏黃燈下晃了一下。

我終於看清了內側那片被磨過的痕跡。

原本的編號,幾乎被她磨平了。

可還是能隱約看見一個F字的殘口。

她居然把我姐的東西戴在手上炫。

我笑了。

「你還真是喜歡死人東西。」

白薇毫不在意地摸了摸手環。

「活人的東西太麻煩。」

「還是死人安靜。」

洗衣房外,有腳步聲一閃而過。

是陸沉的人到了。

我故意裝作沒聽見,繼續把話往偏裡帶。

「像你這種半成品,真碰上第一場寒潮,也就跟紅塔區那些人一個下場。」

白薇幾乎是脫口而出。

「錯了。」

「凍死人的不是紅塔區,是南倉。」

話一齣口。

她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僵住了。

8

白薇的笑,是在她自己說漏「南倉」以後徹底消失的。

她盯著我,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剛才是故意的。」

我把手揣進兜裡,淡淡看著她。

「不然呢?」

「你能記得南倉,我為什麼不能記得東七街?」

白薇臉色白了一瞬,隨即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原來你也回來了。」

我看著她腕上的手環,聲音很輕。

「是啊。」

「所以這一次,換你慌了。」

她冷笑一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慌?」

「林晚,上回你姐輸在嘴硬。」

「這回你要是也學她,我不介意讓你們姐妹再走一遍老路。」

我盯著她。

「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當晚,陳建樹果然又上門了。

他堵在門口,壓著嗓子催我。

「白薇只認你。」

「她說了,今晚帶完整配方去東七碼頭。」

「不然,你姐去過B3這件事,她就直接捅給清河。」

我看著他。

「原來你連我也準備賣。」

陳建樹臉不紅心不跳。

「什麼叫賣?」

「一家人,誰活不是活?」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守著配方也守不住。」

「還不如換點實在的。」

我點了點頭。

「行。」

「那就今晚。」

林梔一把拉住我。

「你一個人去?」

我把她手指一根根掰開。

「你和外婆去陸沉那兒。」

「聽話。」

她咬著牙看我。

「林晚,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像怕我轉身就沒了。」

我喉嚨一緊,什麼都沒說,只把她往外推。

東七碼頭的廢棚裡,白薇已經等著了。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穿物資科舊棉服的男人。

馬臉。

細眼。

嘴角往下垮。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馬會東。

前世處理我姐遺體的那個「善後者」。

他看見我手裡的防潮袋,眼睛先亮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居然沒先看袋子。

而是盯住了我的鞋。

「等會兒。」

「先別碰包。」

「把她鞋脫了。」

「腳踝也洗乾淨。」

我站在原地沒動,反而笑了。

「怎麼?」

「這回還是先看腳,不看包?」

白薇眼神一閃。

馬會東卻已經不耐煩地罵出聲。

「你懂個屁!」

「鞋縫裡的藻粉和冷庫泥最難清。」

「跟上回一樣,先把鞋處理了再說。」

話音剛落。

整個廢棚一下安靜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開口。

「所以前世砍我姐腳的人,果然是你。」

馬會東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煞白。

「我沒有!」

「我那是......我那是按流程善後!」

陳建樹一聽「砍腳」兩個字,整個人都嚇癱了。

「什麼腳?」

「你們不是說只是拿配方嗎?」

「我就給了路線,我沒讓你們殺人啊!」

白薇狠狠瞪了他一眼。

「閉嘴!」

我把手裡的防潮袋往上一晃。

「你們想要的,從來不是包裡的假配方。」

「你們怕的是我姐腳上那層藻粉。」

「怕有人順著鞋底和泥痕,找到B3,找到F17,找到那半本真正的記錄。」

馬會東臉色更白了。

白薇索性撕開了溫柔的皮,聲音尖得發厲。

「是又怎麼樣?」

「她自己不肯交!」

「她寧可把我引去東七街,也不肯把東西全給我!」

「她憑什麼!」

就在這時,廢棚外忽然亮起幾束強光。

陸沉帶著人直接衝了進來。

「都別動!」

「稽核組在場,誰動誰就按搶劫傷害處理!」

陳建樹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陸組,不關我的事!」

「我真就想換個床位!」

馬會東扭頭就想跑,卻被人一把摁倒在地。

白薇反應最快,抬手就把一袋藻粉砸向燈架。

「譁」的一下,整間廢棚白霧亂飛。

等人群撲過去時,她已經從後窗翻了出去。

我正要追,身後忽然傳來馬會東崩潰的喊聲。

「別追我!」

「F17那半本記錄不是我拿的!」

「是她先轉走的!」

「她藏到舊拍賣場三號寄存櫃了!」

9

舊物資拍賣場開門的時候,白薇已經站在臺上了。

寒潮前最後一批東線封閉名額,今晚封表。

她顯然是想賭這一把。

高臺上,她舉著一個透明防潮袋,聲音透過破擴音器傳得很遠。

「一份完整高能壓縮餅乾記錄。」

「換東線撤離三個封閉名額。」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白姐手裡還有這種大貨?」

「三個名額不算貴啊。」

「真能扛寒冬,值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直接笑出了聲。

「白小姐,拿半本偷來的東西當完整記錄賣。」

「你臉皮可真厚。」

白薇看見我,眼神猛地一沉。

「林晚,你還真敢來。」

我一步一步走上臺前,順手奪過她手裡的擴音器。

「我不來,怎麼聽你親口認罪?」

她抬手就想搶回去。

下一秒,陸沉的人已經把臺口堵死了。

白薇強撐著冷笑。

「就憑你一張嘴?」

「你以為這裡的人會信你?」

我舉起一瓶顯影液,朝她腕上的手環噴了上去。

原本被磨花的內側,慢慢浮出殘存的字樣。

F17。

清河預登記號尾碼。

臺下瞬間一片譁然。

「我去,這手環還真有編號!」

「這不是她說路上撿的嗎?」

「撿的東西還帶著清河登記尾碼?」

我把手環往上一抬。

「諸位看清楚了。」

「這不是白薇的東西。」

「這是我姐林梔的手環。」

「內側刻著B3冷庫F17寄存櫃的取物尾碼。」

白薇臉色難看,嘴卻還硬。

「就算是她的又怎麼樣?」

「末世裡撿點東西,犯法啊?」

我笑了。

「當然不夠。」

「所以我給你看第二樣。」

我從懷裡掏出錄音器,按下播放。

先是她在我家門口那句柔聲細語。

「一張白爐票,換你手裡的殘頁。」

緊接著,是洗衣房那句脫口而出的糾正。

「錯了,凍死人的不是紅塔區,是南倉。」

臺下的聲音一下就變了。

「白爐票?」

「這詞我聽都沒聽過。」

「南倉不是還沒封嗎,她怎麼知道會死人?」

我抬眼看向白薇。

「白小姐不是訊息靈嗎?」

「怎麼靈到連四十多天後的黑市叫法,和沒發生的凍死人地點都知道了?」

白薇嘴唇動了動,愣是沒擠出一句像樣的話。

我沒給她喘氣的機會,直接抬手一指。

「第三樣。」

「被刪掉的B3臨時通行申請。」

「取物人林梔。」

「陪同人陳建樹。」

陸沉一揮手。

兩個人被押了上來。

陳建樹一看到臺下這麼多人,腿都軟了。

「晚晚,梔子,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就是想給耀祖換個正式名額!」

「我以為他們只是搶東西,不會真害命!」

林梔站在人群前面,臉白得嚇人,可聲音卻穩得很。

「舅舅。」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覺得,只要我沒死,你就還有臉求我原諒?」

陳建樹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接過話。

「他不是覺得你沒死。」

「他是從頭到尾都沒想過你該活。」

我又把擴音器對準了另一個人。

「第四樣。」

「馬會東。」

「物資科內線。」

「刪記錄的人,清現場的人,也是前世砍腳的人。」

馬會東一聽這句,徹底炸了。

「是!」

「是我砍的又怎麼樣!」

「她腳上全是藻粉和冷庫泥,不砍,順著鞋印一驗就露了!」

「我做的那叫善後!」

「末世了,誰還按以前那套講良心!」

臺下罵聲瞬間炸開。

「畜生吧你!」

「這他媽也叫善後?」

「拿人命當流程,真夠噁心的!」

我攥著擴音器的手一點點收緊。

「你們都以為我外婆瘋了。」

「她嘴裡喊的是配方,眼睛找的卻一直是我姐的腳。」

「她怕的從來不只是包沒了。」

「是腳上那層能把你們全釘死的藻粉,也跟著沒了。」

白薇突然尖笑起來。

「證據?」

「林晚,你真把自己當神探了?」

「就算你全猜對了,又能怎樣?」

「上回她還是死在我手裡!」

「她明明可以把剩下那半頁給我,偏偏要護著你和那個老不死的!」

「她憑什麼!」

「她憑什麼自己裝得那麼高尚,害我拿著殘本熬了一個冬天!」

林梔站在臺下,整個人僵住了。

我看著白薇,終於把那句憋了兩輩子的話說了出來。

「憑她是人。」

「而你,兩輩子都只配撿她剩下的半成品。」

高臺後面的簾子忽然被人掀開。

清河後勤長宋衡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白薇,直接對陸沉抬了抬手。

「人帶走。」

「東西封存。」

「東線封閉名額沒有。」

「審判席,給她留一張。」

白薇這回是真的慌了。

「宋長,我可以把記錄都交出來!」

「我還能繼續做餅乾!」

宋衡冷冷掃了她一眼。

「你偷來的東西,也配叫你的本事?」

陸沉把那個防潮袋交到我手裡。

我開啟一看。

裡面果然只有半本舊試驗冊。

可最後一頁,還夾著我姐寫給我和外婆的話。

我站在拍賣場中央,藉著破燈把那頁紙一點點展開。

最上面兩個字。

是我的名字。

晚晚。

如果有人搶包,就讓他搶。

真記錄在冷庫。

數字在米缸底下。

第一場雪前,先帶外婆進暖倉。

別等我。

10

宋衡宣讀懲處結果的時候,白薇的臉比外面的霜還白。

臨時審理棚裡,陸沉把所有記錄、錄音和物證整整齊齊擺成一排。

白薇還想掙扎。

「我承認我用了假名。」

「可現在林梔也沒死,你們憑什麼這麼判我?」

宋衡連眼皮都沒抬。

「化名白薇。」

「非法潛入安置點,勾結內部人員篡改記錄,預謀傷害登記居民,私售受保護生存配方。」

「數罪併罰。」

「取消內圈居住權。」

「永久剝奪交易資格。」

「移交外圈清障隊。」

白薇當場就瘋了。

「你們不能這麼做!」

「外圈一降溫就死人!」

宋衡這才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最會活嗎?」

「去外圈,再活一次給我看看。」

她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輪到陳建樹時,他還想打親情牌。

「梔子,晚晚,我可是你們親舅舅啊!」

「我真沒想害你!」

林梔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比任何罵聲都重。

「你一句為了耀祖,就想把我一條命抹平。」

「可你從頭到尾,想的都不是我活。」

「你想的是,怎麼拿我去換你兒子的床位。」

陳建樹張了張嘴,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我錯了!」

「我以後給外婆養老,我......」

我直接打斷了他。

「你還是先學會別拿外婆的命和我們姐妹的命做生意吧。」

宋衡翻過下一頁。

「陳建樹。」

「洩露受保護居民路線,收受非法物資,取消正式名額優先權,剔出家庭代理序列。」

陳建樹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馬會東最開始還想嘴硬。

「我不過是按上面意思辦事。」

陸沉把那張刪記錄的操作單拍在他面前。

「刪記錄的時候,你挺像上面。」

「現在出事了,你倒想起來找上面了。」

宋衡合上檔案。

「馬會東。」

「撤銷物資科職務,清零補給積分,移交重勞清障隊。」

馬會東整個人都塌了。

他最在意的不是命。

是職位。

是他那點能拿捏別人的權。

現在,連這點髒權都沒了。

審理結束後,宋衡又當眾宣佈了一件事。

「自今日起,林梔配方納入清河公共口糧生產。」

「任何私人壟斷交易,全部作廢。」

「老人、孩子和傷員優先供應。」

白薇猛地抬起頭,眼睛都紅了。

「你們把配方交公?」

「那我之前做的一切算什麼!」

我看著她,語氣很淡。

「算你白死一次。」

她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下午,公共廚房升起了第一鍋火。

前幾天堵著我家門罵我們自私的那些人,這會兒一個個站得比誰都老實。

有人紅著臉跟林梔道歉。

「之前是我們嘴碎了。」

「林梔,你別往心裡去。」

林梔把剛壓好的餅坯推進烤盤,頭也沒抬。

「先給老人孩子發。」

「別在這兒堵著。」

她還是那個她。

嘴硬。

心軟。

只是這一次,她活著站在了爐邊。

外婆領到第一塊成品的時候,盯著看了很久。

我蹲下去,把那塊餅乾輕輕放進她手裡。

「外婆,配方找著了。」

她沒再像前世那樣瘋了一樣追問。

她只是抬頭看看我,又看看林梔。

最後,目光落在了林梔的腳上。

我沒忍住,鼻子猛地一酸。

回到住棚後,我把修好的手環放到了桌上。

林梔愣了好幾秒。

「你真找回來了?」

我「嗯」了一聲。

「別人戴著不配。」

她把手環拿起來,指腹在那道舊磕痕上輕輕蹭了蹭。

「晚晚。」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你看我的眼神,總像我已經死過一回。」

我低頭把爐火撥旺了一點。

「算是做了個很長的噩夢吧。」

林梔沉默了一會兒,把手環重新扣回自己腕上。

「那以後再做噩夢,記得叫我。」

「別一個人扛。」

外頭的第一道寒潮預警在這時拉響。

風狠狠撞上門板。

公共廚房那邊傳來人群領餅的動靜。

外婆坐在小凳上,咬了一口剛出爐的壓縮餅乾,終於沒再問那句「配方呢」。

姐姐把修好的手環扣緊,順手把第一塊熱騰騰的壓縮餅乾塞進了我手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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