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女兒連升三級,她死後我殺瘋了!_第2章 5我回府後

我靠女兒連升三級,她死後我殺瘋了!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大木博士

第2章

5

我回府後,先去了她停靈的屋子。

白燈還亮著。

老周守在門口,一看見我就紅了眼。

「老爺。」

我點了點頭。

「把她所有東西都搬出來。」

「衣裳,首飾,點心盒,一樣都別落。」

老周忙帶著人把東西都搬進書房。

我把那三十六隻盒子又重新擺了一遍。

裴慎站在一旁。

「上回只看了盒底。」

「這回,把盒身也拆開。」

我拿起刀,從最後一隻盒子的內襯處挑了一下。

「咔」的一聲。

夾層竟真的翹起一角。

老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盒子裡還有層皮?」

我用刀尖慢慢挑開。

夾層裡,藏著幾張薄得幾乎透明的紙。

紙上不是閨閣小楷。

一筆一劃都很硬,像是躲在暗處,用簪尖一點點刻出來的。

我展開第一張。

「二月初一,烏頭三釐,舌麻,半時辰後散。」

第二張。

「五月初一,白附子,腹痛,指冷,藥遲一刻。」

第三張。

「九月初一,混甜酥,先苦後甜,喉緊,可緩。」

每一頁都記著藥名,日期,發作時辰,還有有沒有解藥。

我拿著那幾頁紙,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

裴慎看完,長長吐了口氣。

「不是隨手記事。」

「這是藥簿抄頁。」

「她把王府試毒的記錄,一月一月偷抄出來了。」

老周忽然「撲通」一聲跪下。

「老爺,小的有罪。」

我看向他。

「你起來。」

他沒起,聲音發顫。

「大小姐每回回來,都要問小的,老爺有沒有親手開盒子。」

「有兩回,小的想提醒您。」

「您那時忙著應酬上官,只說放下吧,回頭看。」

「可您一次都沒看。」

我閉了閉眼。

不是沒時間。

是我根本沒想過看。

在我眼裡,那只是王府賞賜的點心。

是她在王府受寵的證據。

不是她從火坑裡一點點掏出來的命。

最底下一張薄紙,只有一句話。

「爹若見此,莫來鬧,先找井。」

我盯著那行字,半晌沒動。

裴慎低聲道。

「她怕你知道後直接去王府送死。」

「所以才一直笑著回來。」

傍晚時分,有個賣線香的婦人遞了口信。

「有人要見沈大人。」

「說是替大小姐還債的。」

我和裴慎趕到城南破廟時,裡面只坐著一個瘸腿婦人。

正是孫家門口那個賣香燭的老婦。

她看見我,淡淡道。

「奴婢羅娘。」

「以前在祁王府近膳房做事。」

我盯著她。

「令儀認得你?」

羅娘點頭。

「姑娘心細。」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通房,是藥人。」

「可她不敢哭,不敢鬧。」

「她說,她若在王府露出一點不對,沈家第二天就得辦白事。」

我嗓子發緊。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羅娘抬眼看我,眼裡全是諷刺。

「告訴您?」

「您當年拿著升遷文書,笑得比誰都開。」

「姑娘說,若她張口就說王府吃人,您不是不信,就是會衝去找死。」

「所以她只能每月回來一次,慢慢給您遞東西。」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羅娘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布包,推到我面前。

裡頭是些碎銀和一張折得發舊的清單。

「這是姑娘託奴婢換的碎銀。」

「她每回得了賞,都要奴婢換開存著。」

我翻開清單。

上頭記著三筆數。

「吏部打點。」

「戶部舊欠。」

「王府轉手花銷。」

羅娘低聲道。

「姑娘說,王府這些年替您鋪的路,銀子和人情總有個數。」

「她想把數補齊,再求您外放。」

「只要離了京,沈家或許還有活路。」

我捏著那張清單,指節發白。

她攢的不是贖身錢。

是給我還債的錢。

羅娘又從袖中摸出一張更小的薄紙。

「這是姑娘最後塞給奴婢的。」

「她說,若有一日她回不來,就把這個給您。」

我展開一看。

上頭只畫了一口井。

井旁兩個字。

「香莊。」

羅娘盯著我。

「城外香料莊,祁王府私產。」

「藥真正不在王府裡。」

「在井下。」

6

子時,我和裴慎翻進了香料莊後牆。

夜裡風大,莊子裡一盞燈都沒亮。

裴慎低聲道。

「地圖上畫的井,在後院。」

我點頭。

「走。」

後院雜草齊腰。

那口井被一圈廢木板擋著,若不是照著圖找,根本看不出來。

老周把繩子遞給我。

「老爺,小心。」

我看了他一眼。

「你在上頭望風。」

「若有人來,吹一聲哨。」

裴慎先下。

我跟著往井裡滑。

井底不深,右側井壁有一道暗門。

裴慎摸索兩下,門就開了。

一股又甜又苦的藥味撲面而來。

我剛邁進去,後背就起了一層寒意。

裡面不是普通藏藥地。

是一間被人活生生用來試人的藥窖。

木架分三層,一格格排得整齊。

每格前頭都掛著小木牌。

「初試。」

「複試。」

「解。」

「終。」

牆上還有刻痕。

一道一道,深淺不一。

最裡面那堵牆,甚至能看見細細的指甲印。

老周不在,井下只剩我和裴慎兩個人的呼吸聲。

裴慎蹲下去,從一隻陶罐裡捻起一點粉末。

「別碰太多。」

「這是烏頭粉。」

「沾皮肉,先燙後黑。」

他看向我。

「令儀手上的黑斑,就是這麼來的。」

我嗓子發乾。

架子下方散著幾塊舊木牌。

我撿起一塊。

上面只刻了一個字。

「秀。」

又一塊。

「春。」

再一塊。

「儀。」

我手一抖,木牌差點掉下去。

裴慎走到最裡頭,忽然蹲住不動了。

「沈硯,過來看。」

角落裡扔著一隻破舊官靴。

靴旁壓著半塊銅牌。

我把銅牌拿起來,吹掉灰。

上頭兩個殘字還看得見。

「大理......」

裴慎臉色瞬間白了。

「周恪。」

我轉頭看他。

「你認得?」

「他是我當年在大理寺的同僚。」

「三年前查劉家姑娘暴斃案,查到一半,人就沒了。」

「大家都說他告病還鄉。」

裴慎盯著那半塊腰牌,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不是還鄉。」

「是死在這兒了。」

我心裡一陣發寒。

王府為了守住這個藥窖,連大理寺的人都敢滅口。

最深處有個暗格。

鎖已經被人撬開了。

裡面空空如也。

裴慎罵了一句。

「有人比我們先來一步。」

我正要起身,忽然看見暗格底下壓著一樣東西。

是一支簪子。

銀簪頭上那朵小海棠,我認得。

是沈令儀十五歲那年,我親手給她買的。

我把簪子拿起來,下面還壓著一頁賬紙。

紙只剩半張。

上頭寫著幾筆支出。

「烏頭粉。」

「解毒丸。」

「終試備藥。」

旁邊還有一列極小的備註。

「沈氏。」

「耐毒佳。」

「轉長留。」

我盯著那三個字,胸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長留。

王府不是要她死。

是要她活著,一輩子替祁王試毒。

井口上方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哨音。

裴慎立刻低喝。

「有人來了。」

我把簪子和賬頁塞進懷裡。

臨走前,裴慎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半塊腰牌。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它緊緊攥進掌心。

7

刺客的屍身停在義莊第三間。

我和裴慎進去時,仵作正好驗完。

他見我來了,立刻起身。

「沈大人。」

我指著屍身。

「可驗出什麼?」

仵作遞來一張薄單。

「這人不是京裡常見的路數。」

「手上有繭,腳底有老皮,像常年跑外路的。」

「另外,屬下從他牙縫裡摳出了一粒丸子。」

裴慎接過來一看,臉色就變了。

「解毒丸。」

我盯著那粒烏黑的小丸。

「你認得?」

「香料莊藥窖裡有同樣的方子。」

「味苦,回甘,專給試藥人壓毒用。」

我把單子一合。

「外來的死士,身上帶著王府暗膳房的解毒丸。」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從義莊出來,我直接去了西廂。

那夜跟著沈令儀歸寧的兩個王府婆子,還被我關在這裡。

一個嘴硬,一個一見我就發抖。

我先看向發抖那個。

「你叫什麼?」

「彩、彩雲。」

「那夜你進沈府後,去了哪兒?」

「奴婢就跟著姑娘。」

我淡淡道。

「再想一遍。」

「若還說假話,我就把你送去大理寺舊獄。」

彩雲臉色瞬間慘白。

另一個婆子還想嘴硬。

「沈大人,奴婢們只是奉命陪姑娘歸寧,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裴慎冷笑了一聲,把那粒解毒丸放到桌上。

「你們王府的東西,都帶到死人嘴裡去了。」

「還裝?」

彩雲當場癱了。

「奴婢說,奴婢都說。」

「那日出府前,薛長史把奴婢叫過去,只說讓奴婢記一記沈府的路。」

「記哪條路?」

「偏門,西廊,書房,哪兒巡夜的人少,哪兒燈亮得晚......」

我盯著她。

「你只是在記路?」

彩雲哭得直髮抖。

「奴婢真不知道會死人。」

「長史只說,姑娘近來不安分,讓奴婢留心她回孃家都碰了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

另一個婆子還咬牙不認。

「她胡說。」

我轉頭看她。

「那你來說。」

「為什麼那夜你一進門,就先去問廚房誰溫的酒?」

她臉色一下變了。

我把老周叫了進來。

「把你那夜看見的,再說一遍。」

老周紅著眼道。

「大小姐一進書房,就先看了眼酒壺。」

「還問小的是誰備的酒。」

「後來您要坐主位,大小姐還裝作整理衣袖,把您的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

我心口一緊。

她不是臨時撲過來的。

她一進門,就知道我要出事。

裴慎盯著彩雲。

「那夜姑娘有什麼不對?」

彩雲抽抽噎噎。

「姑娘一直按著袖口。」

「長史後來還問過奴婢一句。」

「問姑娘從家裡回去時,袖子裡的紙還在不在。」

我猛地看向她。

「什麼紙?」

彩雲哭著搖頭。

「奴婢不知道。」

「只聽見長史說,若紙沒了,先殺老的,再搜小的。」

屋裡一瞬間死靜。

先殺老的。

再搜小的。

也就是說,那杯毒酒明著是衝我來的。

可王府料定她已起疑,見我中毒,多半還會像從前一樣替我去擋。

他們要的,是拿我的命逼她把最後一回毒試完,再把她藏出去的東西一併搜出來。

裴慎緩緩開口。

「外來死士負責下手。」

「王府的人負責遞路、遞時辰、遞解毒丸。」

「你女兒那晚擋的,不只是毒。」

「她擋的是王府整個滅口的局。」

彩雲癱在地上,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哆哆嗦嗦補了一句。

「長史還說過一句。」

「說姑娘若不把那頁賬交出來,沈大人死了,她也活不成。」

我站起身,手按在桌角,指節發白。

原來她死前那樣攥著袖子,不是在忍毒。

是在護那張紙。

8

老周把最後一隻沒拆過的點心盒放到我面前。

「老爺,這是大小姐出事那夜帶回來的。」

「您還沒來得及開。」

我看著那隻盒子,半晌才伸手。

盒蓋一掀,還是熟悉的甜香。

我沒碰點心,先拿刀把底託挑開。

果然,酥皮下面粘著一層極淡的粉。

裴慎湊近聞了聞,又和藥窖裡帶回來的烏頭粉一比,神色徹底冷了。

「一樣。」

「盒底的尾味,令儀腕上的黑斑,酒盞裡的混毒,都是一條線。」

「這層粉抹得刁,藏在底託和酥皮縫裡,不拆開根本沾不到嘴。」

我盯著那層粉,忽然想起許多被我忽略的小事。

她每次來,第一句話不是問我身體如何。

是問。

「爹爹,點心您吃了嗎?」

第二句總是。

「盒子您還留著嗎?」

我每次都說吃了,留了。

其實我既沒吃,也沒看。

我只是忙著應酬上峰,忙著算賬,忙著盤算下一步官途。

老周在旁邊抹淚。

「大小姐有兩回還特意叮囑小的。」

「若老爺不吃,也別分給旁人。」

我猛地抬頭。

「你為何不早說?」

老周當場跪下。

「小的說了。」

「您那時說,王府賞的點心,總不會害人。」

「還說大小姐難得有這份體面,讓府里人也沾沾光。」

我一下閉上眼。

她三年來把證據一盒盒送回來。

我三年來把它們當成恩寵,只把上頭那層點心分給下人。

裴慎輕聲道。

「她不是在報平安。」

「她是在一月一月地問你。」

「爹,你到底肯不肯看看我。」

我沒說話,只把最後那幾張薄紙重新攤開。

其中一張角落,多了幾個更小的字。

「混毒,甜殼底。」

原來她早就寫明白了。

只是我從來沒拆開過。

下午,戶部主事陳簡帶著一摞舊賬進了府。

他是我手下的人,做賬比誰都細。

「大人,您要的祁王府外庫支銀,我都比出來了。」

我接過賬冊。

「說。」

陳簡翻開其中一頁。

「近三年,祁王府外庫共有二十八筆空支。」

「名目寫的是近膳折耗、內宅修繕、賞賜打點。」

「可屬下把這些日子和舉薦疏對過,發現全能對上。」

他一筆一筆指給我看。

「劉家女入府次月,劉守仁得鹽課差事。」

「同月外庫支銀三百兩,記在『近膳賞賜』下。」

「孫家女入府後,孫家兒子補司庫。」

「那月外庫支銀一百八十兩,記在『內院修葺』下。」

「至於沈姑娘入府那月......」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我一眼。

「外庫支銀五百兩。」

「同月,祁王府向戶部舊司呈遞舉薦疏,保您補主事。」

裴慎把賬冊接過去,往後翻了幾頁,冷笑出聲。

「你再看這列。」

我低頭看去。

那些空支旁邊,竟還另有極小的備註。

「劉氏。」

「孫氏。」

「沈氏。」

後頭不是藥材名。

是官缺。

「鹽課。」

「司庫。」

「戶部主事。」

我的手慢慢攥緊了賬冊。

王府把藥材和人,一併記在同一本賬上。

誰家送女。

換了什麼差事。

花了多少銀子。

都算得清清楚楚。

陳簡低聲問我。

「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我把賬冊合上。

「鎖銀流。」

「祁王府外庫近三年的藥材、賞賜、採買,全部重核。」

「凡經手之人,一個都別放。」

裴慎看著我。

「你這是要掀王府的底。」

我抬起頭。

「不是我掀。」

「是她把底,一點點送回了我手裡。」

9

第二天一早,我就讓陳簡把祁王府外庫銀流先鎖了。

訊息傳出去不到半日,薛長史的人就坐不住了。

先來的是個魏錄事。

他是長史司最得臉的賬房,平日裡最會拿腔捏調。

一進書房,他先笑。

「沈大人,拿戶部的章壓王府,您這膽子倒是不小。」

我沒起身,只把賬冊推過去。

「坐。」

魏錄事掃了一眼賬冊,笑意淡了點。

「您這是何意?」

「何意你心裡最清楚。」

「近三年祁王府外庫空支二十八筆。」

「藥材走香料莊,舉薦走京中各司。」

「你們把官位和人命,記在一張紙上,當天下人都瞎?」

魏錄事臉色沉了沉,隨即又笑。

「沈大人,您如今來做什麼忠臣慈父,不嫌晚嗎?」

「當年按印送女的人,可是您自己。」

「如今姑娘死了,您翻臉不認賬,就想拉王府一起下水?」

我盯著他,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繼續說。」

他見我不怒,膽子反倒更大了。

「沈姑娘能進王府,是沈家的福。」

「多少人家的女兒,想進還進不去。」

「再說了,若不是王府抬舉,您一個寒門出身的七品小吏,憑什麼坐到員外郎?」

裴慎一步上前,抬手就把那粒解毒丸拍在桌上。

「那你說說,外來的死士嘴裡,為何會有你們暗膳房的解毒丸?」

魏錄事臉色一白。

我把半張試膳契攤開。

「再說說,這張契上『凡入口之物,先命試膳』四個字,是誰寫的?」

魏錄事額角開始冒汗。

我又把香料莊帶回來的半張賬頁壓上去。

「還有『終試備藥』。」

「還有『沈氏,耐毒佳,轉長留』。」

「還要我一樣一樣念給你聽?」

魏錄事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

我看著他,慢慢開口。

「你最好想明白。」

「這案子再往下查,死的不會只你一個。」

「可你現在開口,至少能把你的命從祁王身上摘出來。」

魏錄事盯著桌上的賬冊,臉色變了又變。

終於,他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坐下去。

「王爺怕毒。」

「從先帝晚年起,他就總疑心有人要害他。」

「飯要人試,茶要人試,連藥都要人試。」

「後來韓藥師說,光試一口不夠,得長期養一批能扛毒的人。」

「薛長史就想出這個法子。」

「拿通房、近侍、賞賜做幌子。」

「拿官位、銀錢、差事做餌。」

「誰家肯送女,王府就替誰鋪路。」

裴慎冷聲道。

「暗膳房分幾層?」

「先試單毒。」

「再試混毒。」

「最後試解藥。」

「耐得住的,留下近身。」

「耐不住的,病亡暴斃,草蓆一裹就抬出去。」

我問。

「沈令儀為什麼被列終試?」

魏錄事閉了閉眼。

「她體質好。」

「三年裡試過這麼多回,都沒死。」

「韓藥師說,這樣的人少見,若終試扛得住,就能轉成長留藥引。」

我胸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所以那夜的毒酒,是終試?」

「是。」

「本來是想借沈大人做餌,在沈府做混試。」

「令儀若搶著替你擋下,這場終試便成了。」

「若她能擋住,便帶回去繼續養。」

「若她把賬頁交出來,沈大人也得死,案子就能栽給外來刺客。」

裴慎追問。

「死士是誰派的?」

「薛長史讓人從外頭僱的。」

「王府的人不方便親自動手,只負責遞路線、遞時辰、遞解毒丸。」

「彩雲她們只是探路的。」

屋裡靜得連呼吸都發沉。

魏錄事忽然苦笑一聲。

「沈大人,您也別把自己摘得太乾淨。」

「若不是您當年肯按那方印,沈姑娘根本進不了王府。」

這話說得難聽。

可一句都沒錯。

我看著桌上那方私印,許久才開口。

「我會認。」

魏錄事一愣。

「認什麼?」

「認我賣女求榮的罪。」

裴慎猛地看向我。

「沈硯,你想好了?」

我點頭。

「祁王是親王。」

「我若先不認罪,他只要一句挾私報復,這案子就能壓成家醜。」

「我要告他,就得先把自己釘上去。」

裴慎沉默片刻,忽然道。

「那就把所有證據帶齊。」

「你先認,才有人信你不是為了脫罪。」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陳簡臉色發白地衝進來。

「大人,出事了。」

「司禮監剛傳了旨。」

「祁王先一步遞折,告您賣女求榮後構陷親王。」

「陛下宣您明日上朝,當廷自辯。」

他把那道明黃手諭往案上一放。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折得整整齊齊的黃紙上。

10

第二日朝會,我穿著官服跪在丹墀之下。

祁王站在另一側,面上看不出半點慌亂。

御史先念了他的摺子。

「戶部員外郎沈硯,賣女入王府,今其女死於刺客之手,遂懷恨構陷親王,妄圖掩己家醜,亂朝綱視聽。」

唸完之後,滿殿無聲。

陛下在上首淡淡開口。

「沈硯。」

「你可有話說?」

我叩首到底。

「臣有。」

「但在告祁王之前,臣先認罪。」

殿裡瞬間起了騷動。

祁王偏頭看我,終於露出一點意外。

我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開口。

「臣第一罪,為求仕途,三年前將嫡女送入祁王府。」

「臣第二罪,明知王府管家說過『入口之物都要先試一遍』,卻只聽自己想聽的半句,裝作不懂。」

「臣第三罪,臣女三年來每月帶點心回府,臣從未細看,致使她求救三年,臣三年未醒。」

「臣有罪。」

我每說一句,頭便磕下一次。

滿殿靜得只剩衣襬摩擦聲。

祁王忽然冷笑。

「好一齣苦肉計。」

「沈硯,你自己賣女,如今倒咬本王,是不是以為先認幾句罪,就能把髒水潑到本王頭上?」

我抬起頭,把試膳契、高低賬冊、藥簿殘頁、點心盒、藥粉,一樣樣呈上去。

「臣不求脫罪。」

「臣只求陛下看證據。」

「這是祁王府試膳契殘頁。」

「這是臣女自點心盒夾層中偷抄的藥簿。」

「這是香料莊藥窖賬頁。」

「這是戶部外庫銀流。」

「這是刺客屍身上的暗膳房解毒丸。」

「這是沈令儀腕上、舌下、指腹長期試毒的驗狀。」

祁王臉色第一次沉了。

「不過幾張破紙,也想攀扯本王?」

我看著他。

「若只是幾張破紙,自然不夠。」

「所以臣還請了人證。」

當日朝會未散,陛下當庭命三司會審。

昨夜奉旨拿人的禁軍也已把羅娘、孫母、劉守仁、韓藥師、薛長史一併押到殿外候傳。

先傳羅娘。

她跪在殿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祁王府近膳房分明膳和暗膳。」

「明膳給主子,暗膳給姑娘。」

「沈姑娘不是通房,是試膳女。」

「她每月初一回孃家帶點心,不是炫耀恩寵,是在往家裡送毒樣和抄頁。」

再傳孫母。

她跪在地上哭得發抖。

「民婦女兒死前,也每月帶點心回家。」

「王府接走屍身後,我兒子就補了司庫。」

「民婦不敢說,可民婦一直不敢忘。」

劉守仁原本還想躲。

可賬冊、舉薦疏和他那份鹽課差事一擺出來,他整個人都軟了。

「臣......臣當年確實收過王府的恩。」

「女兒死後,臣不敢查。」

裴慎把那半塊大理寺腰牌呈上去。

「此物出自祁王府城外香料莊藥窖。」

「佩牌人周恪,七年前查祁王府女子暴斃案後失蹤。」

「如今看來,不是失蹤,是滅口。」

仵作上前作證。

「沈姑娘腕上黑斑與烏頭粉灼傷吻合。」

「舌下與指腹俱有長期試毒之痕。」

「並非一夜中毒可成。」

陳簡把戶部賬冊攤開。

「祁王府近三年空支銀兩與舉薦官缺一一對應。」

「劉家女、孫家女、沈家女入府時月,皆有大額空支。」

「支出後頭備註的不是藥材名,是人名與官缺。」

韓藥師和薛長史被押上殿時,臉都白了。

我把那張「終試」殘頁舉到他們面前。

「這是不是你們的筆跡?」

韓藥師先還嘴硬。

「臣只是府中藥師,怎知這些——」

裴慎直接把藥簿抄頁和真頁並在一起。

「字鉤都一樣,你還裝?」

薛長史見瞞不過去,轉頭就想把髒水往韓藥師身上潑。

「都是他獻的法子!」

韓藥師立刻急了。

「沒有你的批條,香料莊一粒烏頭都出不去!」

「終試的日子也是你定的!」

兩個人當殿咬了起來。

祁王臉色鐵青,終於再也站不住。

「住口!」

陛下把案上玉鎮重重一拍。

「你還有臉叫人住口?」

「設暗膳房,拿女子試毒,借官位誘人送女,查案之人尚且敢滅口。」

「祁王,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祁王猛地跪下,聲音都變了。

「父皇,兒臣只是多疑防身,一時失察——」

「一時失察?」

陛下冷笑。

「你把人當藥,一做就是多年,這叫一時失察?」

當日,三司定案。

祁王奪爵,押入宗正寺待審。

薛長史、韓藥師、外庫涉案官吏一併下獄。

香料莊封莊,暗膳房所有名冊藥材盡數抄沒。

輪到我時,殿中又靜了一次。

陛下看著我,語氣很冷。

「沈硯。」

「你揭大案有功。」

「可賣女求榮,裝聾作啞,同樣是罪。」

「削去官身,永不敘用。」

我重重叩首。

「臣領罪。」

出宮那天,老周來接我。

他看著我空著的官服袖口,眼圈通紅。

「老爺,回家嗎?」

我點頭。

「回家。」

秋後,我把宅子東邊三進院全騰了出來。

老周問我。

「牌匾寫什麼?」

我看著院裡那群剛被收進來的女孩子。

「寫令儀女學。」

「只收那些快被人送出去換前程的丫頭。」

老周又問。

「義倉也照舊開?」

「開。」

「用大小姐留下的碎銀,再加上家裡田契。」

「能救一個,是一個。」

入冬那日,我去她靈前上香。

老周把最後一隻王府點心盒端上來,聲音很輕。

「老爺,這盒還留嗎?」

我看了很久。

「拿來。」

老周遲疑了一下。

「裴先生說,裡頭還有極淡的藥尾。」

「吃不死人。」

我伸手掰下一塊。

「我知道。」

「這回,不分給旁人了。」

點心入口,先甜,後苦。

那點發澀的尾味,慢慢壓到舌根。

和她替我擋下的那杯酒,一模一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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