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掀棺後,我讓整個家族償命_第二章 4三天後穆老宅正堂該來的人都來了
第二章
4
三天後穆老宅正堂該來的人都來了。
公證處周主任坐北朝南,面前擺著拓印機和相機。
青磚密語已經做了三份拓片,一份存檔一份交公安一份留給我。
“證據鏈完整。”
周主任推了推金絲眼鏡。
“穆晚棠女士,這塊青磚刻字經鑑定為穆國棟老先生筆跡。”
“公證書三天後出。”
他合上公文包頓了頓。
“穆建軍涉案金額已經核實了。”
“總計過百萬金額已經達到重大標準了。”
我嗯了一聲。
周主任看我一眼沒再多說。
拎包走時在門口回頭。
“穆老先生身體還好?”
“好。”
“那就好,你多陪陪他。”
他走了。
老宅剩我爺爺和幾個旁支長輩。
建林哥坐在門檻上抽菸,三嬸在擦桌子。
沒人主動開口。
三嬸擦了三遍桌角終於忍不住了。
“晚棠,那......分紅的事......”
“按月發。”
我坐在太師椅旁邊小凳子上翻賬本。
“公賬每季度對一次,對完直接打到各家卡上。”
“誰要查賬隨時來。”
“那以後誰管事?”
三嬸小心翼翼問。
我合上賬本。
“我。”
“穆記商號重新開張。”
“鋪面我接手,線上線下一起做。”
“願留下的工錢照舊,想退股按市值折現。”
沒人說話。
三嬸和建林哥交換了一個眼神。
建林哥把煙掐了。
“我留下。”
三嬸愣了一下也點頭。
“我......我也留著吧。”
其餘旁支長輩紛紛點頭。
“晚棠有本事,我們放心。”
“就是,比有些人強。”
我聽完最後一句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以前跟著我堂姐說女孩子撐不起家業的。”
幾個長輩臉色變了。
“我不追究。”
我把賬本收進包裡。
“但以後別讓我聽見第二遍。”
沒人接話。
我拎包往正堂後面走。
穆老爺子坐後院石桌旁,太陽底下眯眼看一盆蘭花。
“爺爺。”
我坐過去。
他沒回頭,從兜裡摸出一把銅鑰匙。
生了綠鏽的老式銅鑰匙。
“商號保險櫃裡還有一箱東西。”
他把鑰匙放石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回去自己看。”
我拿起鑰匙,齒磨得發亮,用過很多次。
“您早就準備好了?”
“準備了快十年。”
老爺子端茶杯喝了一口。
“就等你敢掀棺材那天。”
我攥著鑰匙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開口。
“上輩子我沒掀。”
爺爺的茶杯頓了一下。
“夢裡我被趕出去,您病了,我沒能回來。”
我低著頭。
“棺材底下字到最後一刻都沒看見。”
爺爺沒接話,把茶喝完放下杯子。
“那這輩子,你看見了。”
我站起來攥著鑰匙往商號走。
穆記商號在老宅前院臨街那排鋪面,荒了近三年門板落灰。
拿鑰匙開鎖,黃銅鎖芯咔噠一聲。
推開門的瞬間陳年紙張味道撲出來。
保險櫃在櫃檯後頭嵌在牆裡。
銅鑰匙插進去對三圈。
咔,櫃門開了。
裡面摞著六個牛皮紙檔案盒。
我挨個拿出來放櫃檯上。
第一個盒子:家族各房支出明細。
過去二十年每一筆公賬支出後面都貼票據和爺爺批註。
第二個盒子:地契房契。
東廂房西跨院南面鋪面北面林地,每張標了“原件”二字。
第三個盒子:密語草稿本。
翻開第一頁,爺爺字跡從年輕到蒼老記滿符號演變。
他在最後幾頁畫了一張棺材俯檢視。
標註著:棺底青磚第三行左側。
“第三條。”
我翻到對應的拓片。
第三條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比其餘都淺,像是後來補刻的。
“晚棠,穆家根在地裡,不在錢上。”
“你記住。”
“爺爺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櫃檯積灰被袖口蹭掉一片。
把所有檔案盒重新碼好鎖好保險櫃。
推開商號大門走出去。
陽光照在褪色門楣上,“穆記”兩個字的招牌還掛著,金漆剝落大半。
“建林哥。”
我站門口喊了一聲,建林哥從老宅探出頭。
“幫我找個漆匠,招牌該重描了。”
建林哥應一聲縮回去了。
我站舊門前,陽光從房簷斜照下來,照在“穆”字最後一筆上。
上輩子被趕出這裡是晚上,什麼都沒看清。
這輩子我站著看它重新亮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程澄發訊息。
“晚棠!聽說你把你家那口棺材掀了???”
“你怎麼知道的?”
“你三嬸發了朋友圈,配圖是警車!”
程澄打了三個感嘆號。
“牛!那你以後還回城裡嗎?”
我抬頭看那塊招牌。
“回。”
“但這次是帶著穆記兩個字回去。”
“我要讓它站在該站的地方。”
程澄一長串哈哈哈哈,然後說等你回來請客。
我收起手機往老宅後院走。
爺爺還坐在石桌旁,茶杯空了,蘭花影子映在桌面。
我坐下來。
“保險櫃那箱東西您準備了十年?”
“嗯。”
“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爺爺看著那盆蘭花。
“因為以前給你你接不住。”
“現在你掀得開棺材了,什麼都能接住。”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棠,八十年了,穆家總算等到一個敢掀棺材的。”
5
穆婉清判決下來那天是陰天。
詐騙罪,教唆他人偽造鑑定證據。
協助穆建軍侵吞公產金額過百萬,判了三年。
我在手機上看到訊息,程澄轉來一條本地新聞連結。
標題很含蓄,“家族遺產糾紛案一審宣判”。
點進去穆婉清名字排第一個。
三年。
我放下手機。
穆建軍另案處理金額更大判了四年半,跟穆婉清不在同一監獄。
孫德海更乾脆,偽造鑑定倒賣文物詐騙數罪併罰五年。
他那批清代木雕經鑑定全是高仿,沒收了。
三件事同一個月出了結果。
穆家老宅那口朱漆棺材移到了後院陳列室。
旁邊立一塊牌子:“穆氏傳家遺訓——以誠立身,以信守業。”
我寫的。
爺爺看了一眼沒說話,但那天他多吃了半碗飯。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商號重新開張生意比想象中好。
老客戶聽說穆記又開門了,陸續找回來。
“穆家老爺子還硬朗?”
“硬朗。”
“那敢情好,我爺爺那輩就在穆記買料子,品質信得過。”
“您放心,配方沒變。”
我把爺爺當年幾款老布料翻出來。
靛藍染土布、扎染棉麻,全是老手藝。
拍照掛網上第一天賣空庫存。
建林哥管庫房,三嬸管賬,我跑外聯。
有天傍晚我坐櫃檯後面記賬。
手機響了一聲陌生號碼,劃開看了一眼。
“晚棠,我在裡面挺好的。”
“你贏了,穆家給你了,我認。”
“但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那塊玉佩,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沒署名,但我認得那個語氣,是穆婉清。
看了兩秒打字。
“真的。”
“爺爺親口傳給長孫的,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你當年說它是贗品的時候,根本沒看過。”
對方沒再回。
我把對話截圖存進“證據”資料夾,然後清空聊天記錄。
天快黑了,鎖上商號門往回走。
老宅裡燈亮著,爺爺坐堂屋看電視。
戲曲頻道放《穆桂英掛帥》,聲音很大。
“爺爺,吃飯了。”
“哎,來了。”
他關了電視慢慢走過來。
桌上三菜一湯,三嬸做的清淡。
我給他盛碗湯。
“今天鋪子裡來了一位老客,說三十年前在咱們這兒買過嫁妝布。”
爺爺端著碗喝了口湯。
“嫁妝布?那批靛藍的?”
“對。”
“嗯,那批布是他外甥女結婚用的。”
“那姑娘後來嫁得好,生了雙胞胎。”
爺爺低頭繼續喝湯。
我愣了一下。
“您還記得?”
“做了六十年生意,哪能不記得。”
他放下碗。
“晚棠,穆記能撐這麼多年,不是靠我刻在棺材底下的字。”
“是靠一件一件東西賣出去,一個一個人記在心裡。”
“你記住了。”
“記住了。”
窗外燕子飛回來停到老宅飛簷上,吱吱叫了兩聲。
6
兩年後穆記商號拿到了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認證。
那天來了很多人,非遺辦老師、文旅局領導、幾家媒體記者。
攝像機架在商號門口。
穆記兩個字重新描了金漆,陽光下亮得晃眼。
我站櫃檯後面對著鏡頭介紹。
“這是穆家靛藍扎染工藝,光緒年間傳下來的。”
“天然植物染料,每一匹布的花紋都是手工扎出來的。”
鏡頭掃過貨架上碼好的布料。
靛藍、土黃、月白,每一匹疊得整整齊齊。
建林哥在後頭偷偷扯我袖子。
“晚棠,緊張不?”
“不緊張,你去幫三嬸端茶水。
採訪完非遺辦老師說想去看老宅。
我領他們穿過前院進了正堂。
“穆氏家訓”匾額還掛著,重新描了字。
“這家訓有年頭了吧?”老師仰頭看著。
“光緒年間立的。”
“後面呢?”
我推開後院門。
“後院是我們家的陳列室。”
陳列室是東廂房改造的,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進門第一眼就是那口朱漆棺材。
老師愣了一下。
“這......”
“我們家傳下來的喜棺。”
我走過去站在棺材旁邊。
“穆家老規矩,喜棺沖喜是讓活著的人記住。”
“死亡很近,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人活著卻忘了自己從哪裡來。”
老師聽完點了點頭。
他拿相機拍了棺材照片,又拍了旁邊那塊牌子。
“穆氏傳家遺訓——以誠立身,以信守業。”
“好,這個立意好。”
他走後我站在陳列室裡沒動。
盯著那口棺材,陽光從窗戶斜照在朱漆面上。
紅得溫潤,不像兩年前那樣刺眼了。
從恐懼之物變成了傳承之物。
爺爺是對的,他把最後遺言藏在所有人最不敢碰的地方。
但那個地方今天成了穆家最受人敬重的地方。
我蹲下摸了摸棺材底邊緣。
那裡刻著一行小字是我後來找人加刻的。
“穆晚棠,掀棺於辛丑年秋。”
下面還有一行,“爺爺在。”
我站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程澄發訊息。
“晚棠!非遺認證下來了吧?快發朋友圈讓我轉!”
“剛結束。”
“發發發!”
我拍匾額又拍棺材,配文想了一會兒,最後打了一行字。
“棺不驚,人不散,根不斷。”
發完朋友圈把手機揣兜裡走出陳列室。
後院石桌旁爺爺還坐在那,蘭花換了一盆新的。
他眯著眼,手指在桌上比畫。
“爺爺,您畫什麼呢?”
我湊過去看。
“燕子。”
他手指停了指給我看。
“一隻大燕子,三隻小燕子。”
“您畫燕子上癮了?”
爺爺沒抬頭。
“燕子認得家。”
“每年飛回來,還是那個屋簷。”
我沒接話,坐在他對面看石桌上那隻沒影的燕子。
夕陽照在兩人中間。
老宅飛簷上燕子正銜泥回來,吱吱叫了兩聲。
7
非遺認證後第三個月,商號門口來了個人。
中年男人穿深灰夾克在門口站了半天。
三嬸先看見,探頭出去問。
“先生,您找誰?”
“我......”
男人張了張嘴。
“我來看看穆記。”
三嬸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愣住了。
“你——你是建軍吧?”
穆建軍。
他瘦了,以前那張富態圓臉凹下去顴骨凸出來。
灰夾克皺皺巴巴袖口磨白了。
他站門口抬不起頭。
“我......剛放出來。”
三嬸表情變了又變,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櫃檯後面整理賬本。
“晚棠,他——”
“我看見了。”
我把賬本合上站起來走到門口。
穆建軍比我記憶裡矮了半頭,也許因為他縮著肩。
“晚棠。”
他叫我名字聲音發抖。
“我......”
“不用說了。”
我打斷他。
“什麼事?”
穆建軍從夾克內兜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
“這是......這是退賠之後剩下的,我打工攢的。”
“婉清在裡面寫信給我,說想吃老宅的桂花糕。”
“我想你三嬸會做,想讓她幫忙寄一點。”
他遞信封的手在抖。
我沒接。
“桂花糕是三嬸做的,你直接找三嬸就行。”
“錢你自己留著。”
穆建軍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下。
“晚棠,爸——不是,我對不起你。”
“也對不起老爺子。”
“這輩子......估計見不著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腳步很快。
灰夾克背影拐過街角不見了。
三嬸站旁邊捏著圍裙角。
“那桂花糕......”
“他什麼時候想寄,你幫他做。”
我重新坐回櫃檯後面翻開賬本。
手機響了一聲,陌生號碼。
我劃開看。
“晚棠,謝謝你寄桂花糕。”
“我收到了。”
“三年很快就過,我出去之後不會再來打擾你。”
“你過你的日子。”
“——穆婉清。”
我把手機放下。
窗外陽光照進櫃檯照在賬本上,最後一頁我寫了一半。
“穆記商號年度總結——”
筆停了。
我抬頭看著商號門口,那個灰夾克已經不見了。
拐角空空的。
“算了。”
低頭繼續寫。
“明年再補。”
8
又一個春天老宅燕子回來了。
飛簷上舊窩還在,它們銜了新泥,一層一層往上補。
爺爺的蘭花開了三朵,他坐石桌旁數花瓣嘴裡唸叨。
“爺爺,您說什麼呢?”
“三朵。”
他伸了三根手指。
“你、我、穆記,三朵正好。”
我端著粥碗坐在他對面笑了一下。
“您這蘭花跟穆記什麼關係?”
“怎麼沒有。”
他指了指花盆。
“這盆花養了十二年,換過三次土搬過兩個地方。”
“有一年差點凍死,後來開春又活了,像穆記。”
我低頭喝粥,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晚棠。”
爺爺忽然叫我。
“嗯?”
“那個夢。”
他看著我。
“你說上輩子被趕出去的事,現在還做嗎?”
我愣了一下。
“不做了。”
“掀完棺材那天晚上就沒再做過。”
爺爺點了點頭,低頭喝粥。
過了很久說了一句。
“那就好。
早飯後我去商號開門。
門板一塊一塊卸下,陽光打進櫃檯。
那本靛藍封皮的密語冊還放在抽屜裡。
拿出來翻了翻最後一頁。
爺爺空著的那頁壽辰預留頁,他每年填一筆從沒有填滿過。
今年,我拿筆在空白處寫了一個字。
“滿。”
合上冊子。
手機震了一下,程澄發訊息。
“晚棠,下個月市裡有個非遺展,給你報名了哈。”
“行。”
“那你準備帶什麼去?”
我看了看櫃檯上的布匹,又看了一眼後院方向。
“帶棺材去。”
程澄打了三個問號。
“你認真的?”
“認真的,那口棺材現在是我們家鎮宅的。”
程澄發了一串哈哈哈。
“服了你了,行吧記得給我留個VIP位置。”
“行。”
我放下手機,陽光已經升到正堂匾額的位置。
“穆氏家訓”四個字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青磚地面上。
建林哥從庫房搬出一匹靛藍布鋪在櫃檯上。
三嬸拎茶壺出來倒了兩杯。
門外有客人探頭進來。
“穆記開門了?”
“開了。”
“好嘞,我進來看看。”
我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束陽光。
從匾額移到棺材,再移到爺爺的蘭花上。
把整個老宅照得暖暖的。
這輩子,棺不驚,人不散,根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