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與君共赴山海_第2章 25空氣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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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固了。
KTV包廂裡旋轉的彩燈,此刻顯得無比滑稽。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沈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被震驚和屈辱所取代。
“雲城?”他喃喃自語,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你不需要知道的地方。”
我放下麥克風,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季悠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她帶得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欣欣!你瘋了嗎!你分數那麼高,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她的聲音尖銳,帶著質問。
我冷冷地看向她。
“我去哪裡,需要向你報備嗎,季同學?”
那聲“季同學”,像一道無形的牆,將我們徹底隔開。
季悠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最好的朋友?”我輕笑一聲,覺得這五個字無比諷刺。
“是啊,好到可以共享一個男朋友。”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我不想把那些骯髒的事,攤在這麼多人面前。
那是對他們最後的,也是對我自己最後的體面。
我拿起我的包,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沈屹卻一步上前,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喬欣,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雙眼通紅。
“解釋?”我掙了掙,沒掙開,“你想要什麼解釋?”
“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因為那幾封信?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承認我錯了,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圍的同學都嚇得不敢出聲。
我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心裡一片冰冷。
“沈屹,放手。”
“我不放!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
“好。”我點點頭,“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覺得噁心。”
“你讓我覺得噁心,季悠讓我覺得噁心,你們那點自以為是的愛情,更讓我覺得噁心。”
“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殘忍。
沈屹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抓著我的手,力氣不自覺地鬆了。
我趁機抽回手,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和季悠壓抑不住的,崩潰的哭聲。
我拉開包廂的門,外面的光照了進來。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從我走出這扇門開始。
我的人生,和他們,再無交集。
通往雲城的火車票,就靜靜地躺在我的口袋裡。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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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是一座溫柔的城市。
空氣裡總是瀰漫著潮溼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慢,和北京截然不同。
我很快適應了這裡的一切。
大學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好。
歷史系人少,課程也輕鬆。
我有很多時間可以泡在圖書館,或者揹著相機,去探索這座城市裡古老的街巷。
我交了新的朋友。
宿舍的三個女孩,性格各異,但都很好相處。
我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在週末的時候,騎著單車去郊外寫生。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在這裡,我只是喬欣。
一個喜歡歷史,喜歡攝影的普通女孩。
關於沈屹和季悠,我再也沒有主動打聽過。
只是偶爾,會在高中同學的群裡,看到一些零星的訊息。
他們沒有在一起。
聽說,升學宴那晚之後,沈屹大病了一場。
而季悠,在A大過得也並不開心。
有人說,看到她在學校裡,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這些訊息,我看到了,也就看到了。
像在看一則與我無關的社會新聞。
我的心,再也沒有起過一絲波瀾。
大一的寒假,我沒有回家。
我找了一份在古城景區做講解員的兼職。
每天穿著棉麻長裙,帶著遊客穿梭在青石板路上,講述著這座城市千年的故事。
日子平靜而充實。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城市的來電。
是北京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久違了的聲音。
是我的高中同桌,一個叫李然的男生。
“喬欣?是你嗎?”
“是我,李然。”
“天啊,終於打通你電話了!你這傢伙,去了雲城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李然的語氣很激動。
我笑了笑:“沒有,只是想換個環境。”
我們寒暄了幾句,李然突然話鋒一轉。
“那個......喬欣,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李然頓了頓,聲音有些猶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你說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然後,我聽到李然嘆了口氣。
“沈屹他......好像出事了。”
“他跟人打架,把人打進了醫院,現在被學校記大過處分,還可能......要被退學。”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不是心疼,而是一種麻煩找上門來的預感。
果然,李然接著說:
“他誰的話都不聽,就唸著你的名字。”
“喬欣,你......能回來看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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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了李然。
“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我的聲音很冷,冷得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電話那頭的李然沉默了。
“喬欣,我知道你恨他。但是......”
“我不恨他。”我打斷他,“李然,我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
“恨一個人,太累了。”
掛了電話,我在景區的長廊下坐了很久。
冬日的陽光,沒有絲毫暖意。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我低估了沈屹的偏執。
三天後,一個風雪交加的傍晚。
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就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沈屹。
他就站在我們宿舍樓下的那棵大榕樹下。
沒有打傘。
雪花落了他滿身,頭髮上,肩膀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頹廢又狼狽。
和我記憶裡那個陽光明媚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看到我,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快步向我走來,帶著一身的寒氣。
“欣欣。”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離。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找你。”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欣欣,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可笑,“回哪裡去?”
“回北京。回到我身邊。”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火大。
“沈屹,你是不是還沒睡醒?”我冷冷地說,“我們已經結束了。”
“沒有結束!”他激動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只要你願意回來,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季悠那邊,我會跟她說清楚,我跟她從來就沒什麼!”
“我打架,被處分,都是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欣欣,你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結於我的離開。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我的回頭。
何其自私,又何其可笑。
我看著他癲狂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點的念想,也徹底磨滅了。
“沈屹。”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無波。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選擇雲城?”
他愣住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是我前幾天拍的。
照片上,是雲城的一座古橋,橋下流水潺潺,遠處是連綿的青山。
照片的右下角,還有一個男生的側影。
那是我們系的一個學長,叫林墨。
他當時正在橋上寫生,被我無意中拍了進去。
我把照片遞到沈屹面前。
“因為這裡有新的風景,也有新的人。”
“而你和你的那些破事,早就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請你離開我的新生活。”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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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我手裡的照片,眼神從不解,到震驚,再到徹底的絕望。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我沒給他機會。
我繞過他,徑直向宿舍樓走去。
“喬欣!”
他在我身後,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
我沒有回頭,腳步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回到宿舍,舍友們都還沒回來。
我脫掉被雪沾溼的外套,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手心,一片冰涼。
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
沈屹還站在那棵榕樹下。
固執地,可悲地。
我拉上窗簾,隔絕了窗外的一切。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那個高考結束的夜晚。
我沒有去舊書攤,沒有發現那沓信。
我歡天喜地地和沈屹去了A大,和季悠成了A大校園裡最親密的“三人行”。
他們在我面前,繼續著天衣無縫的表演。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沉浸在自以為是的幸福裡。
直到有一天,我撞破了他們的擁抱。
夢裡的我,崩潰,哭喊,質問。
沈屹和季悠,一臉的為難和抱歉。
“欣欣,對不起,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我們只是不想傷害你。”
我在夢裡,哭到窒息。
然後,我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是個晴天。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眼淚。
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
幸好我提前看到了劇本。
幸好我沒有把人生,浪費在那樣一場騙局裡。
我起床,洗漱,換上乾淨的衣服。
下樓的時候,沈屹已經不在了。
榕樹下,空空如也。
只有一地被踩得凌亂的積雪,證明他曾經來過。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我照常去上課,去圖書館,去景區做我的兼職講解員。
直到那天,我在歷史系的專業課上,再次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頭髮剪短了,鬍子也刮乾淨了。
他變回了那個我記憶中清爽的少年模樣。
他安靜地看著我,眼神專注而炙熱。
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狼。
下課後,他堵在了教室門口。
“欣欣,我跟學校申請了休學。”
“然後,我報考了雲城大學的插班生考試。”
“我考上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這是,瘋了嗎?
9
沈屹真的成了我的同學。
他像個幽靈,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我的生活。
他和我選一樣的選修課。
在我常去的圖書館位置對面坐下。
在我兼職的景區,一圈一圈地跟著我帶的旅行團。
他什麼也不做,不說話,不打擾。
就只是用那雙眼睛,沉默地,固執地看著我。
他的存在,像一根刺,紮在我平靜的生活裡。
宿舍的舍友開始竊竊私語。
“喬欣,那個轉系來的帥哥,是不是在追你啊?”
“天啊,太浪漫了吧,為了你從北京休學過來!”
我只覺得窒息。
我找他談過一次。
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棵榕樹下。
“沈屹,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把你追回來。”他答得坦然。
“不可能。”
“我會等到可能的那一天。”
他的偏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我無處可逃。
我開始失眠,開始變得沉默。
林墨學長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他是我在攝影社認識的學長,也是那張照片裡的“新人”。
一個溫和,安靜,身上有淡淡墨香的男生。
那天,他在畫室裡叫住我。
“喬欣,你最近,有心事?”
我看著他乾淨的眼睛,那些被我強行壓抑的情緒,突然就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林墨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
等我說完,他遞給我一杯溫水。
“過去了。”
他說。
“以後,不會再讓他打擾你了。”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但第二天,沈屹沒有再出現在我的課堂上。
圖書館裡,我的對面也恢復了空位。
景區裡,再也沒有那個沉默的尾隨者。
他像是突然從我的世界裡,蒸發了。
我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些不安。
直到週末,我接到了季悠的電話。
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絕望。
“喬欣,你能不能勸勸沈屹?”
“他要和我們家公司的一個專案對賭,如果他輸了,他家裡的公司就會破產。”
“他瘋了!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你回頭!”
我愣住了。
掛了電話,我收到了季悠發來的一條資訊。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那本我曾經買下的,泛黃的小說。
小說的扉頁上,那句“願與君共赴山海”,被人用紅筆狠狠劃掉。
旁邊,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筆跡,寫了另一句話。
“喬欣,沒有你,山海皆無意義。”
“我輸了所有,能不能,贏回一個你?”
落款,是沈屹的名字。
10
我去了他們對賭的那個專案的釋出會現場。
那是一個高階的商業酒會。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穿著最簡單的白裙子,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我看到了沈屹。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正端著酒杯,和幾個中年男人談笑風生。
他又變回了那個意氣風發,眾星捧月的沈家少爺。
彷彿前些日子的頹廢和偏執,都只是一場幻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看到我時,明顯地亮了一下。
他撇下身邊的人,徑直向我走來。
“你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雀躍。
“我以為你不會來。”
“沈屹,收手吧。”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這樣有意思嗎?”
“有意思。”他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瘋狂,“只要能讓你看我一眼,做什麼都有意思。”
“你用你家的公司做賭注,值得嗎?”
“沒什麼值得不值得的。”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沒有你,那些東西對我來說,也沒什麼意義。”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這個男人,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用他自以為是的深情,綁架著所有人。
“沈屹。”我深吸一口氣,“你還記得那本小說嗎?”
他愣了一下。
“我記得,扉頁上寫著,‘願與君共赴山海’。”
“那是季悠寫給你的。”
“你用它來向我告白,不覺得諷刺嗎?”
沈屹的臉色,白了一分。
“後來,你又在上面寫,‘沒有你,山海皆無意義’。”
“你用它來逼我回頭,不覺得可笑嗎?”
我看著他,淡淡說道。
“沈屹,你從來不懂什麼是山海。”
“你所謂的情深,不過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感動了自己,卻噁心了別人。”
“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希望的。”
“我是來告訴你,你的輸贏,你的公司,你的未來,都與我無關。”
“從你和季悠欺騙我的那一刻起,你在我這裡,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我說完,轉身就走。
他沒有再攔我。
我走出那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外面,夜色深沉。
林墨就站在門口的車邊等我。
他看到我,笑了笑,打開了車門。
“結束了?”
“嗯,結束了。”
我坐進車裡,隔著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會場。
後來我聽說,沈屹輸了。
沈家的公司,一夜之間,瀕臨破產。
再後來,他退了學,跟著他父親,去了另一座城市,從頭開始。
季悠給我發了最後一封郵件。
“欣欣,對不起。祝你幸福。”
我沒有回覆。
我和林墨在一起了。
畢業後,我們留在了雲城。
他開了一家畫室,我成了一名自由攝影師。
我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
有一次,我們去登一座很高很高的山。
站在山頂,看雲海翻湧,看日出東方。
林墨從身後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喬欣,這就是我們的山與海。”
我回頭,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漫天星光。
我終於明白。
真正的“共赴山海”,不是一句寫在紙上的漂亮話。
而是兩個乾淨的靈魂,在往後的歲月裡,安靜地,堅定地,走在同一條路上。
我曾經失去的初夏心動,生活用另一種方式,加倍補償給了我。
這一次,我是我自己的劇本里,唯一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