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風雪只一人_第9章 9敵軍傾巢而出

9

敵軍傾巢而出，戰火瞬間點燃了邊城外的荒原。

宋南音站在點將臺上指揮。

沈懷璟混在士兵中瘋狂揮劍。

身上中了數刀，鮮血染紅了月白長袍，但他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點將臺上的那個身影。

就在這時，敵軍的一支精銳小隊突破了防線，直逼點將臺。

其中一個神射手拉滿了弓弦，淬了毒的冷箭瞄準了宋南音的後心。

“阿音！小心！”

沈懷璟目眥欲裂，踩著敵人的肩膀騰空而起。

在毒箭即將射中宋南音的瞬間，他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面前。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支毒箭，精準地射入了沈懷璟的心臟邊緣。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重重地摔在點將臺上。

宋南音猛地回過頭。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沈懷璟，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縮了一下。

“保護軍師！”

林將軍怒吼著衝上來，將那個神射手斬於馬下。

沈懷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

那箭上的毒性極強，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了宋南音的一片衣角。

“阿音......”

他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我還你的命了......你......你能不能......原諒我......”

只要她流一滴眼淚，只要她說一句原諒，他就算死也瞑目了。

可是，沒有。

宋南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沒有蹲下身，也沒有握住他的手。

她只是轉過頭，對著身後的軍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抬下去，盡力治。別讓大理寺卿死在我們軍營裡，免得惹麻煩。”

說完，她用力一扯。

“哧啦”一聲，那片被沈懷璟抓在手裡的衣角被硬生生撕裂。

宋南音轉過身，繼續看向前方的戰場。

“左翼包抄，放箭！”

沈懷璟手裡攥著那片帶血的衣角，眼裡的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他以為用命能換回她的心。

可原來，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哪怕他死在她面前，她也只會覺得麻煩。

毒素迅速蔓延，沈懷璟閉上眼，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這場仗打了一天一夜，最終以敵軍的全軍覆沒告終。

沈懷璟被軍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但毒箭傷及心脈，加上趕路耗盡氣血，他武功全廢，雙腿再也無法站立。

當他在軍營的傷兵營裡醒來時，得知了這個訊息。

他沒有鬧，也沒有哭。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營帳的頂部，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幾天後，朝廷的聖旨到了。

宋南音因大破敵軍有功，被皇上破格封為鎮國郡主。

皇上還親自賜婚，將她許配給了林將軍。

聽到這個訊息的那個下午，沈懷璟掙扎著爬下床。

他拖著殘廢的雙腿，一步一步爬出了營帳。

大軍凱旋迴京的那一天，十里長街，萬人空巷。

沈懷璟被手下用輪椅推著，擠在人群的最外圍。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頭髮灰白，面容枯槁得像個七十歲的老翁。

誰也認不出，這就是當年那個清冷高傲、名滿京城的大理寺卿。

遠處傳來禮樂聲。

浩浩蕩蕩的隊伍緩緩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棗紅馬。

宋南音端坐馬背，穿著御賜的郡主朝服，紅衣似火。

她身邊並肩騎行的，是同樣一身紅袍的林將軍。

兩人有說有笑，林將軍看她的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敬重。

那是沈懷璟曾經承諾過，卻永遠沒有給過她的東西。

“郡主千歲！”

百姓們歡呼著，鮮花和香囊像雨點一樣拋向他們。

宋南音笑著沖人群揮手。

沈懷璟坐在輪椅上，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身影。

他的嘴唇顫抖著，拼命想要喊出她的名字。

“阿音......阿音......”

可是他的嗓子因為毒素的侵蝕，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嗬嗬”聲。

隊伍越來越近。

經過沈懷璟面前時，宋南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掃向了人群。

沈懷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努力挺直脊背，試圖讓她看到自己。

宋南音的目光在人群中掠過。

她的視線，輕飄飄地掃過了坐在輪椅上的沈懷璟。

沒有停留。

沒有驚訝。

沒有厭惡。

什麼都沒有。

就像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陣風。

她轉過頭，繼續和林將軍說著話，隨著隊伍漸漸遠去。

沈懷璟的雙手死死摳住輪椅的扶手，指甲翻卷，鮮血淋漓。

他終於明白，這世上最殘忍的報復，不是恨。

而是徹底的無視。

她在北境的雪地裡重獲新生，成為了光芒萬丈的鎮國郡主。

而他，只能爛在京城的泥潭裡，守著回憶度過殘生。

天空突然飄起了初雪。

沈懷璟從懷裡摸出那塊斷了繩的暖玉，貼在自己冰冷的臉上。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玉上。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他終於成了我生命裡，連灰塵都不如的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