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道士都有熟悉的米鋪,每個米鋪熟悉的道士不止一個。
我是十里八村最大的糯米供應商。
那天城裡傳訊息,說我可能是某個大家族的小姐,有人要以邪術害我,不想讓我回去。
我瞬間生氣了,本來沒想去,現在說什麼都得去一趟了。
那天村子裡很熱鬧。
鬼見了跟見了鬼一樣。
01
「顧小姐!」
短促的兩聲。
我看去,「呀!好久不見了,老李。什麼事這麼著急忙慌,快坐下喝碗粥。」
我親手盛了去。
他上氣不接下氣,把粥接住放在一邊,小聲道:「大事!」
我眨眨眼,對夥計說道:「你在這兒看著,接著施粥。」
又對老李說道:「走,進去說。」
老李觀察兩眼,隨我進了米鋪後面,見左右無人,終於說道:「顧小姐,有人要害您!」
我滿臉疑惑,「誰?」
他搖搖頭,「是個頂富貴的人,不敢正眼去瞧。」
我笑了笑,「我就是個開米鋪的,還能得罪什麼豪紳嗎?」
他小心翼翼地輕聲細語:「我聽我家法師說的,他吩咐下來,讓一人去亂葬崗採晚稻,讓我來取你三根髮絲......我琢磨著,這是要扎你的草人吶。」
我看著他,擔憂道:「你將此事告訴我,不會受牽連吧?」
老李看著我,「去年我老母親走,是顧小姐您掏錢打了副棺材,大恩大德,永世難忘。我回去只說沒拿到您的髮絲,您後面千萬得當心。」
我心生感動,「要不你就別回去了,就在我米鋪當個夥計,我怕你回去出事。」
他搖搖頭,「我家法師若見我不歸,那才是禍事臨頭了,回去還有幾分辯駁的餘地。」
我從衣服裡抽出一張銀票,「這你收著,勿要推辭。
以後千萬以保全自己為重,我記得小李才五歲吧?他還離不開你呢。」
他點點頭,捏著銀票,擦擦眼角的淚花,「顧小姐沒記錯,是五歲。」
我看著他,「你從後門走吧,我就不送了,越少人瞧見越好。」
他看我一眼,走出門去,臨了回頭,「顧小姐相熟的道長多,不妨一一請來。我家法師拿不到頭髮,一定還會想其他辦法。」
我點點頭。
他轉身離去。
他也是個苦出身,老母死後就剩個半大孩子,年前去城裡找活,孩子交了鄉鄰帶。
沒想到跟了個什麼法師,不知道是福是禍?
想到這裡,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從正門走出去,午時過半。我招呼道:「小五、小六!」
他們誒了一聲,走過來,應道:「東家。」
我看著他們,說道:「你們幫我跑一趟,小五你去請一下林叔,小六你去請一下東伯。地方能找到吧?」
他們點點頭:「能。」
小五隨後問道:「東家,出了什麼事?」
我眨眨眼,說道:「我被邪祟盯上了。」
他們訝然:「啊?!」
小六扭身騎上腳踏車,「天黑之前,我一定把東伯帶來。」
小五轉身,「我借馬去,四炷香內,把林叔綁來。」
小六身形漸遠,喊道:「東伯不來我也綁!」
我無奈道:「東伯年齡大了,別折騰他老人家!」
02
不到半個時辰,林叔便騎著馬來了,他翻身??馬,急問:「出什麼事了?」
我說道:「林叔別急,只是可能有人要害我,所以邀您來商量一下。」
我將林叔請到店內,說了一遍午間的事,只是隱去了老李的名字。
他的粗眉毛皺了一下,「這些髒心爛肺的狗東西,不想著斬妖除魔,竟準備用道術害人。可知其姓名?」
這我倒是問過了,老李說叫:「寄魂大法師」。
林叔思索了一下,「有所耳聞,前陣子有個省城的生意,就是被他奪了去。」
我說道:「這平白無故,真不知這幕後是誰要害我。」
我都有三年沒進過城了。
林叔說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等收拾妥當,明日啟程,我要找那個大法師的麻煩。擒住他,僱主是誰,一問便知!」
說到這裡,我問道:「林叔,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了,小五呢?」
林叔氣定神閒,「小夥子年輕力壯,當然讓他走走路。」
小五幾乎是和小六一起到的。
東伯年紀大了,但身子骨還硬朗,他看了一眼:「鳳仙也在呀?」
林叔,全名林鳳仙。
林叔無奈道:「東叔,你還是叫我小林吧。」
東伯朗笑幾聲,問道:「這丫頭把我們都請來,看來事不小啊。」
我又將事情說了一遍。
東伯神情逐漸嚴肅,「你爹和我是拜把子兄弟,他去得早,東伯一直把你當親閨女。這什麼大法師,我饒不了他!」
03
他言語之間,已是表明要去省城。
東伯年輕時是一個狠角色,雖說是道士,卻只刀不渡。
年齡上來後退下來養花種樹,已是五六年沒出過手,面相變得慈眉善目。
我小時候可是怕他得緊。
如今他年事已高,我不禁擔憂:「東伯,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這到省城去,一路顛簸,不如叫幾位兄長隨我去。」
東伯還有兩個弟子在左右。
東伯看著我,「廉頗七十幾歲,尚能一飯鬥米、肉十斤,披甲上馬,我才六十有二,進趟省城都不能嗎?」
我看著他:「我只是擔心那個寄魂大法師傷了您。」
他冷哼一聲:「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後生,能傷著我算他本事!」
見勸不動,我看向林叔。
林叔咳嗽兩聲:「東叔,我覺得我去就夠了。要不您就坐鎮後方?」
東伯吹鬍子瞪眼,「你一個人去,傷著你了沒事,傷著晚禾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