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把討債鬼送給了老公和白月光_第2章 2

重生後,我把討債鬼送給了老公和白月光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甜耶耶

第2章 2

5.

周京淮低頭看著那行字,又猛地抬起頭,瞳孔在震動。

“南衫......”他的聲音啞了,裡面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你當時......是認真的?”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我把紙抽回來,疊得整整齊齊,收進資料夾。

“白紙黑字,你們籤的字,我籤的字,律師公證過的協議。”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像看陌生人。

“三個月前,是你們搶著要這個孩子。現在,他歸你們了。”

“可是他不正常!”黃夢茹尖叫起來,從地上爬起來,又要來抓我.

“他整夜整夜地哭!一放下就哭!抱起來也哭!我三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

她臉上的妝全花了,眼線暈成兩團黑,頭髮黏在臉頰上。

胸前的奶漬已經發黃髮硬,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姜南衫,你生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聲音尖利得刺耳。

“他根本不睡覺!他看著我......他看著我的時候,眼神根本不像個孩子!他才三個月!三個月!”

她語無倫次,整個人都在抖。

懷裡的孩子還在哭,嗓子已經啞了,哭聲像破風箱,一聲接一聲,沒有停歇。

周京淮想去接孩子,手剛伸過去,孩子突然尖叫,小手胡亂揮舞,指甲在周京淮手背上劃出三道血痕。

周京淮吃痛縮手,愣在原地。

“你看!你看!”黃夢茹又哭又笑,“他就這樣!碰一下就抓!咬人!我餵奶的時候他咬我,死都不鬆口——”

“那是你的孩子。”我打斷她。

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前臺小妹捂著嘴,幾個員工在竊竊私語。

我往前走了一步。

黃夢茹下意識後退。

“黃小姐,三個月前,你在我的病房裡,哭著說會把這個孩子當親生的疼。”

“你說你會做個好媽媽。”

“你說這是你一輩子的心願。”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現在心願實現了,你怎麼不滿意了?”

黃夢茹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周京淮開口,聲音裡帶著哀求:

“南衫,算我求你......我們知道錯了。孩子還小,他需要親生母親——”

“需要我的時候,我是親生母親。不需要我的時候,我是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

“周京淮,你記不記得,你在病房裡跟我說的話?”

“你說,你跟我結婚,就是因為黃夢茹不能生。”

“你說,孩子歸你,我們離婚。”

我頓了頓,看向黃夢茹。

“黃小姐,你當時怎麼說的?你說,你會親自帶,會把他當親生的疼。”

“現在呢?三個月,就受不了了?”

黃夢茹的臉白得像紙。

“我......我沒帶過孩子......我不知道......”

“那就學。”我重複三個月前的話,“誰天生會當媽?”

大廳裡死一般安靜。

只有孩子的哭聲,像背景音,一聲聲,催命一樣。

周京淮看著我,眼睛紅得能滴血。

“姜南衫,你就這麼狠心?他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曾經是。”我點頭,“但現在不是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到協議的照片,放大,舉起來。

“看清楚,雙方自此陌路,永不糾纏。”

我讀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永不糾纏。”我又重複一遍,看向他們,“這是你們籤的字,記得嗎?”

周京淮踉蹌一步,扶住牆。

黃夢茹癱坐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

孩子還在哭。

我收起手機,轉身。

“姜總......”前臺小妹小聲叫我。

“叫保安。”我說,“請他們出去。”

“姜南衫!”周京淮在我身後喊,聲音嘶啞,“你要多少錢?!你說!我都給你!公司給你!房子給你!只要你把他接回去!”

我沒回頭。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一聲一聲,走遠。

他的喊聲被拋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淹沒在電梯關門聲裡。

電梯上升。

鏡面牆壁裡,我的臉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痛快,甚至沒有解脫。

只是一片空白。

原來真正放下,是連恨都沒有了。

晚上十點,手機震動。

兩條簡訊。

一條來自周京淮。

“南衫,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孩子整夜哭,夢茹要瘋了。我給你轉了兩百萬,你接他回去好不好?求你了。”

另一條是銀行通知。

賬戶入賬兩百萬。

我看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網銀,原路退回。

拉黑號碼。

刪除簡訊。

通訊錄裡,周京淮、黃夢茹,所有相關的聯絡人,一個一個,全部刪除。

最後,我開啟微信,找到那個三個月沒點開過的頭像。

周京淮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昨天。

一張照片。黃夢茹抱著孩子,眼睛浮腫,頭髮凌亂,對著鏡頭勉強笑。

配文:“當媽不容易,但很幸福。”

我點了個贊。

然後,刪除好友。

徹底,兩清。

6.

公司開張第四個月,我拿下第二個大單。

這次是政府合作的文創專案,預算八位數。

競標公司六家,我們是最小的,也是最年輕的。

但我交上去的方案,精準踩中了未來三年的文旅風口。

評審會上,我穿著定製西裝,站在投影前講了二十分鐘。

講完,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掌聲。

負責人走過來握手:“姜總,後生可畏。”

我笑:“是您給機會。”

走出大樓,助理小陳興奮得臉發紅:

“姜總,我們真的拿下了!八百萬!八百萬啊!”

我看看天,下午四點,陽光正好。

“晚上聚餐,我請客。”

“耶!”

團隊六個人,都是年輕人。

最大的二十七,最小的二十二,剛從學校畢業,眼睛裡還有光。

我們去吃了火鍋。

紅油翻滾,熱氣騰騰。啤酒碰杯,笑聲震天。

小陳喝多了,抱著我胳膊哭:

“姜總,謝謝你招我......我爸媽都說我找不到工作......謝謝你......”

我拍拍她的頭:“是你自己爭氣。”

散場時已經十點。我叫了代駕,坐在後座,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是孩子的哭聲,尖利,刺耳,背景音裡還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姜南衫!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是黃夢茹的聲音,歇斯底里,“他咬我!他咬我!出血了!”

我沉默。

“你說話啊!你說話啊!這是你生的怪物!你把他收回去!收回去!”

我把手機拿遠一點,等那波尖叫過去。

“黃小姐。”我開口,聲音平靜,“你打錯電話了。”

“我沒有!姜南衫我求你了!你來把他接走!多少錢我都給!周京淮的錢都給你!你把他接走!”

“我不需要錢。還有,根據協議,你們無權騷擾我。再打來,我會報警。”

“你報啊!你報警啊!讓警察看看你生的什麼東西!怪物!他是怪物!”

電話被搶走。

周京淮的聲音,疲憊,沙啞,像老了十歲。

“南衫......對不起......夢茹她情緒不太好......”

“她情緒好不好,與我無關。周京淮,這是最後一次。再打來,我會申請禁止令。”

“等等!”他急急地說,“孩子......孩子可能真的有點問題。他......他不看人,不理人,就是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哭......還咬人,抓人......夢茹身上全是傷......”

“那就去看醫生。兒童心理科,行為發育科,該看什麼看什麼。”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周京淮,孩子是你們的。是你們搶著要的。是你們簽字畫押,承諾永不糾纏的。”

“現在,遵守承諾。”

我結束通話電話,拉黑這個號碼。

代駕師傅從後視鏡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沒事。”我笑笑,“打錯了。”

車繼續開。

我開啟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的熱氣。

手機又震,這次是郵件。

國外合作方的回覆,協議已籤,首付款三天內到賬。

我關上手機,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選對了。

7.

第六個月,公司在業內小有名氣。

我上了本地財經雜誌的新銳創業者專欄。

採訪記者是個小姑娘,問我成功的秘訣。

我想了想,說:“運氣好,踩對了點。”

她笑:“姜總謙虛。”

拍照時,攝影師讓我站到落地窗前,背後是城市天際線。

“對,就這個角度,姜總,笑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

照片登出來那天,我買了十本雜誌,給團隊每人發了一本。

小陳指著封面驚呼:“姜總!你好好看!像明星!”

我低頭看。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白色西裝,短髮利落,眼神很靜,嘴角有一點很淡的弧度。

和半年前病房裡那個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的女人,判若兩人。

下午三點,我正在開會,前臺電話打進會議室。

“姜總,有人找......攔不住,衝進來了!”

電話還沒掛,會議室門被猛地推開。

周京淮站在門口,西裝皺得像鹹菜,領帶歪在一邊,鬍子拉碴,眼睛血紅。

他懷裡抱著孩子。

孩子比普通孩子瘦小,頭髮稀疏,臉很尖,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直勾勾盯著前方。

他不哭,也不鬧,就安靜地窩在周京淮懷裡,手裡攥著一個塑膠玩具,捏得咯吱響。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

我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周先生,有事?”

周京淮看著我,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他懷裡的孩子突然動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我。

那雙眼睛,很大,很黑,很空。

“南衫......”周京淮開口,聲音啞得像破鑼,“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了......”

他往前走一步,會議室裡幾個女同事下意識後退。

“他昨天......把夢茹推下樓梯。”

我眉心微蹙。

“黃小姐沒事吧?”

“腿骨折了,在醫院。”周京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請了三個保姆,全跑了。最長的幹了三天,最短的......兩個小時。”

他低頭看懷裡的孩子,眼神複雜,有恐懼,有厭惡,還有一絲......恨。

“他不說話,不理人,但會突然發脾氣。摔東西,咬人,抓人......昨天,就因為我沒給他買那個玩具車,他趁夢茹不注意,從後面推了她一把......”

周京淮說不下去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全是血絲。

“南衫,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你看在他是你......”

“周先生。”我打斷他,“協議。”

他僵住。

“需要我背給你聽嗎?”我平靜地問,“還是需要我把律師叫來,當面再讀一遍?”

“你就這麼狠心?!”他突然吼起來,聲音震得會議室玻璃嗡嗡響,“他是你兒子!你親生的!”

“曾經是。”我點頭,“但你們把他要走了。現在,他是你兒子,和黃夢茹的兒子。”

“你——”

“保安。”我按下內線。

周京淮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我手腕。

他的手在抖,力氣很大,掐得我生疼。

“姜南衫!你救救我!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他懷裡的孩子突然尖叫起來。

不是哭,是尖叫。尖利,刺耳,像某種動物。

他揮舞著手,手裡的塑膠玩具砸在我肩膀上,不疼,但很響。

會議室裡一片驚呼。

保安衝進來,兩個人架住周京淮。

“周先生,請離開。”

“我不走!姜南衫!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他根本不像個孩子!他是怪物!是你生的怪物!”

我被保安護在身後,手腕上一圈紅印。

“報警。”我說。

“姜南衫!”周京淮被往外拖,還在嘶吼,“你會有報應的!你親生兒子你都不管!你會遭報應的!”

孩子還在尖叫,掙扎,小手在空中抓撓,指甲在保安手臂上劃出血痕。

會議室門關上,嘶吼聲被隔在外面。

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我,眼神複雜,有同情,有探究,有恐懼。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子。

“繼續開會。”

會議繼續,但沒人說話。

我抬起頭,看向所有人。

“剛才的事,是私事,但影響到了工作。我道歉。”

“姜總......”小陳小聲說,“您沒事吧?”

“沒事。”我搖頭,“繼續。剛才說到哪了?第三季度的推廣方案......”

會議在詭異的安靜中進行完。

散會後,我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

周京淮抱著孩子,站在公司門口,像一尊雕塑。

路人側目,指指點點。

他站了很久,終於轉身,抱著孩子,踉踉蹌蹌走了。

背影佝僂,像個老人。

我開啟手機,本地新聞推送。

“驚!兩歲男童竟將母親推下樓梯,行為異常引關注!”

點開,配圖打了馬賽克,但背景能看出是周京淮家小區。

文章沒指名道姓,但描述得很詳細:父親忙於工作,母親全職帶娃,孩子行為異常,有攻擊傾向......

評論已經幾百條。

“這媽怎麼當的?兩歲孩子都管不住?”

“肯定是慣的!往死裡打一頓就老實了!”

“樓上有沒有常識?這明顯是心理問題,要看醫生!”

“我聽說這家是後媽?是不是虐待孩子了?”

“有可能!親媽能不管?”

我關上手機。

螢幕暗下去,倒映出我的臉。

平靜的,冷漠的,無動於衷的。

晚上,那條新聞上了本地熱搜。

有人扒出了周京淮和黃夢茹的名字,甚至扒出了我的名字。

“孩子親媽是姜南衫?就那個新銳創業者?”

“我的天,她不管自己兒子?”

“好像離婚了,孩子判給男方了。”

“判給男方就不管了?這麼狠心?”

“樓上聖母?沒看新聞嗎?孩子有暴力傾向,把後媽推下樓梯了!這種孩子誰敢要?”

“那也不能不管啊!畢竟是親生的!”

“我覺得有隱情......”

我的微博下面,湧進來幾百條評論。

有罵我冷血的,有同情我的,有刨根問底想知道內情的。

我沒回應。

晚上十點,我發了一條微博。

三張照片。

第一張,離婚協議最後一頁,手寫補充條款,特寫“永不糾纏”四個字。

第二張,三個月前周京淮和黃夢茹在病房裡,黃夢茹抱著孩子,周京淮簽字的照片。

第三張,今天周京淮衝進我公司的監控截圖,他抓著我的手腕,表情猙獰。

配文:“一切按協議行事。再無瓜葛。”

一小時後,評論風向變了。

“我的天,是男方和小三搶孩子?!”

“協議都簽了,現在孩子有問題了又想塞回去?臉呢?”

“這男的好惡心,當初搶孩子的時候不是挺囂張嗎?”

“小三活該!報應!”

“姜總幹得漂亮!這種渣男賤女就該鎖死!”

“孩子是無辜的,但有這樣的爹媽,也是倒黴......”

“只有我注意到,姜總這半年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嗎?離開渣男後人生開掛啊!”

我關上電腦,沒再看。

手機震動,律師來電。

“姜總,熱搜我看到了。需要發律師函嗎?”

“不用。”我說,“熱度自己會下去。”

“那周先生那邊......”

“如果他再來騷擾,直接報警,申請禁止令。”

“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我走到陽臺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樓下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這座城市很大,容得下所有人的悲歡離合,也容得下我的重新開始。

8.

孩子兩歲半時,周家徹底亂了。

我從以前共同的朋友那兒,斷斷續續聽到一些訊息。

黃夢茹的腿好了,但跛了,走路一瘸一拐。

她不敢再單獨和孩子相處,請了全天候保姆,但保姆換了一個又一個,最長的堅持了一個月,最短的當天就走。

“那孩子太嚇人了。”朋友在電話裡心有餘悸,“我去過一次,正好看見他發脾氣。不哭不鬧,就是砸東西,抓人。保姆手上全是傷。黃夢茹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周京淮天天加班不回家。”

“沒人管嗎?”

“怎麼管?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沒用。後來周京淮帶去醫院,診斷說是行為障礙,可能有攻擊傾向。建議住院治療,但黃夢茹不同意,說丟人。”

“周京淮呢?”

“他?他現在基本不著家。公司也一團糟,聽說丟了幾個大單,股東有意見。他爸他媽從老家過來,住了三天,和黃夢茹大吵一架,摔門走了。說他娶了個掃把星,生了個討債鬼。”

朋友頓了頓,小聲說:

“南衫,說實話,我有點同情黃夢茹了。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才兩年,老了十歲。”

我沒說話。

“但我也不同情她。”朋友又補充,“自作自受。當初搶孩子的時候不是挺得意嗎?現在知道帶孩子的苦了?活該。”

掛了電話,我繼續看手裡的報表。

公司第七個月,營收突破千萬。

團隊擴到二十人,搬了新的辦公室,三百平,落地窗,視野開闊。

小陳昇了主管,帶新人,幹得風風火火。

月底,行業峰會,我作為新銳創業者代表發言。

站在臺上,聚光燈打下來,底下坐滿了人。

我講行業趨勢,講商業模式,講未來規劃。

講完,掌聲雷動。

下臺後,幾個投資人圍過來遞名片。

“姜總年輕有為,有沒有興趣聊聊合作?”

“姜總的專案我看過,很有潛力。”

“方便加個微信嗎?後續多交流。”

我微笑著,一一應對。

峰會結束,在停車場,我碰到了周京淮。

他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裡,車沒熄火,車窗半開,他正在抽菸。

兩年不見,他老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眼窩深陷,臉頰凹陷,西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煙掉在腿上,燙了個洞。

他手忙腳亂拍掉煙,推開車門下來。

“南衫......”

我點頭:“周總。”

生疏,客氣,像陌生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我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他差點把房子燒了。”

周京淮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動作停住。

“上週,夢茹在做飯,他溜進書房,玩打火機,把窗簾點著了。要不是保姆發現得早,整個房子都得燒沒。”

他抹了把臉,手在抖。

“消防車來了,鄰居都來看。黃夢茹坐在地上哭,他站在一邊笑......笑得特別開心......”

我沒回頭。

“南衫,我知道我沒資格......”他聲音哽咽,“但你能不能......幫我問一下,有沒有認識的心理醫生?國外的也行,錢不是問題,我出......”

“周總。”我轉過身,看著他,“你記不記得,協議最後一條是什麼?”

他愣住。

“雙方自此陌路,永不糾纏。”我替他背出來,“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當初是誰籤的字嗎?”

他臉色慘白。

“我現在過得很好。”我繼續說,“公司很好,生活很好,一切都很好。我不想,也沒有義務,再摻和進你們的生活。”

“可他是你兒子!”他吼出來,眼睛血紅,“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在乎過。”我平靜地說,“但你們把他要走了。從那天起,他就是你們的孩子,和我無關。”

“姜南衫!你他媽有沒有心?!”

“有。”我點頭,“但不對你們。”

我拉開車門,上車,發動。

後視鏡裡,周京淮還站在原地,佝僂著背,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車開出去,匯入車流。

我開啟收音機,音樂流出來,是首老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我跟著哼了兩句,聲音散在風裡。

9.

公司第九個月,拿到第一輪融資。

簽約儀式在五星酒店宴會廳,鎂光燈閃爍,香衣鬢影。

我穿著禮服,站在臺上,和投資人握手,合影。

底下掌聲如雷。

晚上慶功宴,團隊喝得東倒西歪。

小陳抱著我哭:“姜總,我跟你幹一輩子!”

我拍拍她:“好好幹,明年給你升總監。”

“真的?!”

“真的。”

散場時,已經凌晨。代駕還沒到,我站在酒店門口等夜風醒酒。

一輛車停在我面前,車窗降下。

是林深。

投資方的代表,三十出頭,年輕有為。這次融資,他力排眾議,堅持投我們。

“姜總,還沒走?”

“等代駕。”

“我送你?”他笑,“我也沒喝酒。”

我猶豫了一下,上車。

車裡很乾淨,有淡淡的木質香。他開車很穩,速度不快不慢。

“今天很成功,恭喜。”

“謝謝林總支援。”

“叫我林深就行。”他側頭看我一眼,“私下不用這麼客氣。”

我沒說話。

等紅燈時,他開口:“其實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眼神。”他想了想,“很靜,但又很堅定。像經歷過很多事,但沒被壓垮,反而更清醒了。”

我笑笑:“林總過獎了。”

“是實話。”他停頓一下,“我聽說了一些你的事。”

“哦?”

“周京淮,黃夢茹,還有那個孩子。”

我沒接話。

“如果需要幫忙,可以告訴我。”他說,“法律上,輿論上,我認識一些人。”

“謝謝,不用。”我搖頭,“我能處理。”

“我知道你能。”他笑,“但還是想說,別太逞強。有時候接受幫助,不丟人。”

綠燈亮,車繼續開。

快到小區時,他又開口:“下週有個藝術展,朋友送的票,兩張。有興趣嗎?”

我轉頭看他。

夜色裡,他側臉輪廓清晰,眼神很乾淨。

“我看看行程。”我說。

“好。”他點頭,沒再多說。

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下車。

“謝謝林總。”

“林深。”

“謝謝林深。”

他笑了:“晚安。”

“晚安。”

我轉身進小區,沒回頭。

但我知道,他在那兒停了很久,才開走。

上樓,開門,開燈。

公寓很安靜,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

我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手機震動,新聞推送。

“驚!兩歲半男童竟將繼母推下樓梯,致其骨折!行為異常引社會關注!”

點開,還是那件事,但有了後續。

記者採訪了鄰居,採訪了周家保姆,甚至採訪了黃夢茹的主治醫生。

“孩子有嚴重的攻擊傾向,建議專業機構干預。”

“黃女士精神狀態很差,有抑鬱傾向。”

“周先生工作繁忙,很少回家。”

配圖是周家小區,窗簾拉著,但能看出裡面亂糟糟的。

評論已經過萬。

“這種孩子不該送去特殊學校嗎?”

“後媽也是慘,好好的腿瘸了。”

“親媽呢?不管?”

“樓上沒看前情嗎?親媽被渣男和小三逼得離婚,孩子被搶走,協議都簽了永不往來!”

“那也不能不管孩子啊!畢竟是親生的!”

“聖母又來了!協議簽了,法律上就是斷絕關係了,憑什麼管?”

“我覺得孩子可憐,但親媽也可憐。被算計生孩子,生完被離婚,現在孩子有問題了又想塞回去?哪有這種好事?”

“只有我覺得,這男的最不是東西嗎?當初搶孩子的是他,現在不管的也是他。”

“同意,渣男鎖死,別禍害別人了。”

我關上手機。

螢幕暗下去,倒映出我的臉。

平靜的,淡漠的,無悲無喜的。

第二天,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預約了很久,終於排到。

醫生是個中年女人,很溫和,說話聲音很輕。

“最近睡眠怎麼樣?”

“還好。”

“情緒呢?”

“穩定。”

“有沒有什麼......放不下的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

“醫生,你說,人做了選擇,就要承擔後果,對吧?”

“對。”

“那如果別人做了選擇,後果卻要你承擔,怎麼辦?”

醫生看著我,眼神很靜。

“你可以選擇不承擔。”

“可是會有聲音說,你冷血,你無情,你沒人性。”

“那是別人的聲音。”醫生說,“你的生命,你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

“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看著自己的手,“那畢竟是我生的。”

“生物學上,是的。”醫生點頭,“但情感上,法律上,道德上,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甚至,你做得比大多數人都好。”

“好在哪?”

“好在,你守住了邊界。”醫生說,“很多人守不住,一輩子被‘應該’綁架,活得痛苦,還覺得自己偉大。你不是,你很清楚什麼是你的責任,什麼不是。”

“可我還是會想,如果當初我堅持要孩子,現在會怎樣。”

“那你現在的生活,就不會有了。”醫生問,“你想要現在的生活嗎?”

我想了想,點頭。

“想要。”

“那就夠了。”醫生微笑,“姜小姐,你不需要為別人的選擇負責。你只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你,做得很好。”

離開診所時,天很藍。

我抬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給林深發訊息。

“藝術展的票,還有嗎?”

幾秒後,回覆。

“有。週六下午兩點,我去接你。”

“好。”

10.

孩子三歲生日那天,周京淮又來了。

這次沒帶孩子,他一個人,站在公司樓下,像一尊雕塑。

我下樓時,他看見我,快步走過來。

兩年多,他老得不成樣子。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眼袋垂到臉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敗的氣息。

“南衫......”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五分鐘,就五分鐘。”他眼裡有哀求,“求你。”

我看著他那張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追我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眼裡有光,有笑意,有溫柔。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荒蕪。

“去咖啡廳。”我說。

公司樓下的咖啡廳,下午沒什麼人。我們選了最裡面的卡座。

他點了兩杯美式,但一口沒喝,只是端著杯子,手在抖。

“夢茹住院了。”他開口,聲音很低,“精神科。”

我沉默。

“上週,孩子把她的抗抑鬱藥全吃了。還好發現得早,洗胃救了回來。但她在醫院裡,一直哭,一直說不想活了。”

他捂著臉,肩膀抽動。

“我也快撐不下去了。公司......公司上個月丟了最大的客戶,股東要撤資,銀行催貸款。我爸我媽不管我了,說我沒用,連個家都管不好。”

“南衫,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抬起頭,眼睛通紅,“我不該騙你,不該搶孩子,不該......不該那樣對你。”

“你說得對,我就是個人渣,我活該。”

“但孩子是無辜的......他才三歲,他什麼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幫他?找找人,找個醫院,送他去治療。錢我出,多少錢都行,我只求你......幫幫他。”

他語無倫次,眼淚掉下來,滴在咖啡裡。

我看著那圈漣漪,突然覺得很累。

“周京淮。”我開口,聲音很平靜,“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在病房裡,你跟我說的話?”

他愣住。

“那時候,你們想過孩子無辜嗎?”

“你們想過,我會不會難過嗎?”

“你們想過,搶走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對他,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他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你們沒想過。”我替他回答,“你們只想著自己。你想要個孩子,給黃夢茹一個交代。黃夢茹想要個孩子,進你們周家的門。你們都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至於我,至於孩子,不重要。”

“不......不是的......”他想辯解,但聲音虛弱。

“就是的。”我打斷他,“周京淮,你不用跟我懺悔,也不用跟我認錯。你的懺悔,你的認錯,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那孩子呢?”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你就真的不管他了?他可能......可能真的有病。醫生說他可能有......有反社會人格傾向,有攻擊性,需要專業干預。他才三歲,他還有救......”

“那就救。”我說,“你是他父親,黃夢茹是他母親。你們去救。”

“我們救不了!”他吼出來,又猛地壓低聲音,“我們試過了!所有醫院都去了,所有醫生都看了!沒用!他不配合,不治療,在醫院裡打人,砸東西!醫生說他需要家人的愛和陪伴,可是夢茹現在......現在看見他就發抖!我也......我也怕他!”

他捂住臉,聲音悶在掌心裡。

“有時候,我看著他的眼睛,我會害怕。那不像個孩子的眼睛......裡面什麼都沒有,空的,冷的......他會突然笑,笑得人心裡發毛......”

“南衫,我求你了......你幫幫他,也幫幫我......我真的......真的撐不住了......”

他哭起來,像個孩子,肩膀劇烈抖動。

咖啡廳裡有人看過來,竊竊私語。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周京淮。我給你一個建議。”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

“送他去專業的療養機構。有24小時看護,有專業治療的那種。雖然貴,但你們應該還付得起。”

“可是......”

“沒有可是。”我放下杯子,“這是你們唯一的選擇。也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

“那你會來看他嗎?”他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他是你兒子,他需要媽媽......”

“他不是我兒子。”我說,“從你們簽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姜南衫!你就這麼狠心?!”

“對。”我點頭,“就這麼狠心。”

我站起來,從包裡拿出錢包,抽出兩張鈔票,放在桌上。

“咖啡我請。”

“另外,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讓我看見你,或者黃夢茹,或者任何跟你們有關的人,出現在我公司,我家,或者我任何可能出現的地方,我會申請禁止令,並且以騷擾罪起訴你們。”

“我說到做到。”

我轉身,走出咖啡廳。

身後,周京淮的哭聲,壓抑的,絕望的,像某種動物的哀嚎。

我推開玻璃門,陽光刺眼。

手機震動,林深發來訊息。

“晚上有空嗎?朋友開了家新餐廳,味道不錯。”

我打字。

“有。”

傳送。

抬頭,天很藍,雲很白。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這個世界很大,容得下所有人的悲歡離合。

也容得下我的重新開始。

11.

很快,到了上一世我我死的那天,我在出差。

飛機落地時,手機推送本地新聞。

“某小區發生家庭慘劇,三歲男童疑似被長期虐待,身上多處傷痕,已送醫救治。其母精神崩潰,目前已被警方控制。”

我手指頓了一下,點開。

新聞很短,沒寫名字,沒寫具體地址,只寫了大概區域。

但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周京淮家的小區。

配圖打了厚厚的馬賽克,但能看出是救護車和警車,還有圍觀的人群。

評論裡有人爆料。

“我知道這家!就之前上新聞那家!孩子有暴力傾向,把後媽推下樓梯那個!”

“我的天,所以現在是後媽虐待孩子?”

“不一定,也可能是孩子自殘。之前不是說他行為異常嗎?”

“不管是哪種,這家人太慘了......”

“孩子可憐,但後媽也可憐。好好的腿瘸了,現在精神也出問題了。”

“最可憐的是孩子吧,才三歲......”

“要我說,最不是東西的是那個親媽!自己生的孩子都不管!”

“樓上聖母又來了?協議簽了,法律上斷絕關係了,憑什麼管?”

“法律上斷絕了,血緣上斷得了嗎?冷血!”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知道人家經歷了什麼?”

我沒再看,關掉手機。

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我下車,辦理入住。

房間在二十八樓,視野很好,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

我洗完澡,裹著浴袍,站在落地窗前。

手機又震,這次是林深。

“到了嗎?”

“到了。”

“新聞看到了?”

“嗯。”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說,“和我無關。”

“好。”他停頓一下,“早點休息,明天峰會加油。”

“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我繼續看著窗外。

這座城市,白天和晚上是兩個樣子。白天忙碌,擁擠,每個人都在奔忙。晚上安靜,空曠,燈火像星星,一點點,一片片。

三年前的今天,我死在法院門口。

臨死前,我看見三歲的兒子衝我笑,笑得得意,笑得開心。

那時候我在想,我這一生,到底做錯了什麼?

現在我知道了。

我沒錯。

我只是,信錯了人,愛錯了人,生錯了孩子。

手機又震,這次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姜南衫女士嗎?這裡是第三人民醫院。我們這裡收治了一名兒童,身上有多處傷痕,疑似長期遭受虐待。孩子一直哭,不說話,但我們在他衣服口袋裡發現了這個......”

護士報出一串地址,和一個名字。

周子軒。

孩子的名字。

“我們聯絡不到他的監護人,他父親電話關機,母親在精神病院。根據孩子口袋裡的紙條,上面有您的電話和名字,所以冒昧打來......”

“打錯了。”我說。

“可是......”

“我和這個孩子,沒有任何關係。”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如果你們需要法律上的監護人資訊,建議聯絡警方,或者檢視他的戶口本。上面有他父母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但紙條上寫的是您的......”

“紙條是錯的。”我打斷她,“另外,我建議你們報警。虐待兒童是刑事犯罪,警方會處理。”

說完,我結束通話電話,拉黑號碼。

然後,我開啟通訊錄,找到三年前存的號碼。

王律師。

電話很快接通。

“姜總?”

“王律師,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我想諮詢一下,如果有人持續用陌生號碼騷擾我,散佈我的個人資訊,我可以報警嗎?”

“可以。需要我協助嗎?”

“暫時不用。我先處理,如果需要,再聯絡您。”

“好的。另外,姜總,關於周京淮先生那邊......”

“他怎麼了?”

“他公司上週正式申請破產清算。另外,他本人因涉嫌挪用公司資金,正在接受調查。黃夢茹女士目前在精神病院,情況不穩定。那個孩子......被送去了福利院,暫時由那邊照顧。”

“嗯。”

“需要我繼續跟進嗎?”

“不用了。”我說,“到此為止。”

“好的。姜總早點休息。”

“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我關上手機,扔在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燈火闌珊。

三年了。

那個上輩子讓我死去的日子。

這輩子,只是我商業版圖上,一個普通的座標。

我活下來了。

而且,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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