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真心,難愈舊時傷痕_第10章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
第10章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陸凜把陸宇銘帶來了。
陸宇銘站在病床前,看著我脫相的臉和插滿管子的身體,嚇得直哭。
“媽媽,我錯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顆他最愛吃的水果糖,哭著去拉我的被角。
“你吃口糖好不好?你回家給我做飯吧,我不要沈阿姨了,我只要媽媽......”
我看著他,心裡很平靜,連一絲難過或是不捨都沒有。
愛是消耗品,耗盡了,就再也生不出來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很輕地對他說:
“你不是嫌我裝病爭寵,讓我別妨礙沈阿姨休息嗎?”
“回去吧,以後,再也沒人礙你們的眼了。”
陸宇銘愣住了,隨後爆發出絕望的哭喊聲,被保鏢強行抱了出去。
陸凜站在床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卻連一句求原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知道,他不配。
當天深夜,止痛藥徹底失效了。
但我卻沒有感覺到疼,身體變得很輕。
我握著那朵已經乾枯的粉色康乃馨,看著窗外純白的大雪。
這八年,像一場荒唐的大夢。
現在,終於可以醒了。
心電圖發出長長的平音,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我走得很安靜,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
一個月後,陸氏集團的危機徹底解除了。
律師當著陸凜的面,宣讀了我的最後一份遺囑。
“葉女士名下的所有財產及股份,已全部捐贈給癌症紅十字基金會。”
“葉女士交代,骨灰由生前好友帶走,灑入公海,不入陸家祖墳,不立碑,不見面。”
陸凜坐在沙發上,聽完這些話,一動沒動。
他連我的一塊墓碑,都沒能留下。
我用最決絕的方式,抹去了我在他生命裡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沈茵進了監獄,為她的貪婪和惡毒付出了代價。
陸宇銘因為親眼目睹我的死,變得極度孤僻,再也不肯叫陸凜一聲爸爸。
陸凜辭去了總裁職務,把自己關在空蕩蕩的別墅裡。
每逢下雨天,他都會拿著一把黑傘,站在別墅的大門口。
他懷裡抱著那頂沒有用上的假髮,手指不斷摩挲著那枚內圈磨平的舊婚戒。
對著空無一人的雨幕,他站得很直,一站就是一整夜。
他站在了大多數人人生的頂峰,擁有了數不盡的財富。
卻在最冷的冬天,永遠失去了那個曾陪他吃苦、為他留燈的女人。
這世上最殘酷的懲罰,從來不是死亡。
而是帶著清醒的記憶,活在沒有她的每一天裡。
歲歲年年,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