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太後只想退休,皇帝非逼我廢了他_第二章 5金鑾殿上
第二章
5
金鑾殿上,我緩緩展開那捲明黃色的絹布。
“先帝遺詔在此——”
皇帝的臉色瞬間慘白。
大臣們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道:
“朕登基三十載,幸得李氏及其族人,內外安定,於國有功。”
“今特留此詔,若新帝昏聵,可廢立之,若奸臣當道,可誅殺之。”
“見詔如見朕,文武百官,不得違抗。”
我收起遺詔,看向龍椅上的皇帝。
他的嘴唇在抖,扶著龍椅的手也在抖。
“母后......您這是做什麼?”
我笑了。
我往前走了兩步。
聲音卻越來越冷。
“皇帝不是給哀家扣了弒君的帽子嗎?哀家總得證明一下清白。”
“哀家既選擇保你登上皇位,是覺得你明辨是非,對社稷有意。”
“將來能成為一個好皇帝。”
“可你呢?”
“你登基第一天,就要立一個作精為後,哀家同意了。”
“她對哀家不敬,亂改宮規架空哀家,你默許,哀家忍了。”
“到現在竟然給哀家扣個弒君把持朝政的罪名。”
“如此昏庸,對一心養育你輔佐你成為好皇帝的哀家,心存芥蒂。”
“親小人遠賢臣,剛愎自用,哀家手持先帝遺詔,可否廢你?”
皇帝撲通一聲跪下了。
“母后,兒臣只是......只是聽信了讒言......”
“來人,把皇后帶來。”
沒多久,柳盈盈被兩個太監拖進金鑾殿。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掙扎著罵道。
“大膽,你們敢動本宮?本宮可是陛下親封的皇后。”
等她看清殿上的情形,聲音戛然而止。
皇帝跪著。
大臣們跪著。
只有太后站著,手裡拿著一卷明黃色的東西。
柳盈盈愣住了。
甩開小太監幾步衝到我面前。
她看清上面的字,臉色瞬間慘白。
“遺詔?不可能,電視劇裡的遺詔從一開始就被人知曉。”
“為什麼我不知道遺詔這個東西。”
“你開掛!”
我笑了。
“哀家不懂你在說什麼,既然皇帝說是聽信你讒言。”
“你這皇帝親封的皇后,倒是可以在皇帝之前先被廢。”
說完,我舉起先帝遺詔。
“傳哀家懿旨,皇帝昏庸,德不配位,仰呈先帝遺詔,廢去帝位,貶為庶人。”
“幽居北苑,終身不得出,待新帝成年之前,暫由哀家監國。”
唸完,我收起詔書,看向跪著的群臣。
“眾卿可有異議?”
一片寂靜。
沒人敢說話。
我點點頭。
“既然沒有異議,那就這樣定了。”
皇帝被人架起來,往外拖。
他掙扎著回頭看我,眼裡全是恨意。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柳盈盈也被拖了下去。
她比皇帝還慘,一路哭喊著:
“不可能,我是穿越女,我怎麼會輸,這不科學!”
我轉身,看向空蕩蕩的龍椅。
在老嬤嬤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登上皇位。
皇位之下傳來群臣的跪拜聲。
“太后千歲千千歲。”
6
廢帝的第二天,我以攝政太后的身份,第一次主持早朝。
龍椅空著。
我在旁邊設了一把椅子,就坐在那裡。
群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都起來吧。”
他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掃了一眼下面的人。
“皇帝廢了,皇子還小,這江山總得有人管,哀家不才,先替皇子管幾年。”
“等皇子長大了,哀家自然會把江山還給他。”
沒人敢說話。
我繼續說。
“即日起,朝中大小事務,一律送到慈寧宮,由哀家定奪。”
還是沒人說話。
我點點頭。
“那就退朝吧。”
回到慈寧宮,老嬤嬤笑得合不攏嘴。
“太后,您今天可真威風,那些大臣,一個個嚇得跟鵪鶉似的。”
我坐下來,喝了口茶。
威風什麼,不過是仗著先帝的遺詔罷了。
老嬤嬤繼續道:
“廢帝在位那會兒,那些大臣哪個不是陽奉陰違?現在可好,全老實了。”
我搖搖頭。
“那是暫時的,等他們摸清了哀家的底細,照樣會動歪心思。”
老嬤嬤一愣。
“那咱們怎麼辦?”
我放下茶杯。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處理朝政。
起初他們還戰戰兢兢的,說話都不敢大聲。
後來發現我是真懂朝政,不是胡鬧,態度慢慢變了。
有一次,戶部尚書報賬目,報得不清不楚。
我直接打斷他。
“張尚書,這賬不對,上月災民賑濟銀兩是三萬兩,你報的是三萬五千兩。”
“多出來的五千兩去哪兒了?”
張尚書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這......”
我看著他。
“回去查清楚。明天報上來。”
第二天,他把五千兩補上了。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在我面前耍花招。
老嬤嬤問我。
“太后,您怎麼知道那賬不對?”
我笑了。
“哀家當年管過後宮賬目。後宮三千人的吃穿用度,哀家都能算得清清楚楚,何況這點銀子?”
老嬤嬤豎起大拇指。
除了朝政,我還親自教小皇子讀書。
小傢伙聰明得很,教一遍就會。
有時候我批摺子批累了,他就乖乖地坐在旁邊,自己翻書看。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廢帝小時候也這樣過。
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只是先帝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我把他接到身邊撫養,他乖巧聽話,聰明伶俐,我以為我養了個好兒子。
誰知道長大以後,變成了這樣。
老嬤嬤看我發呆,小聲問。
“太后,您在想什麼?”
我搖搖頭。
“沒什麼,只是想起一些舊事。”
老嬤嬤不敢再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
朝政漸漸穩了,大臣們漸漸服了,小皇子漸漸長大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直到那天夜裡,有人來報。
“太后,北苑那邊......出事了。”
7
來報信的是看守北苑的侍衛統領。
他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啟稟太后,廢帝他......他逃了。”
我手裡的茶杯頓了頓。
侍衛統領渾身發抖。
“昨夜有人潛入北苑,殺了看守,把廢帝救走了。”
“不過屬下在現場廢帝和他人的書信。”
他呈上一張紙條。
老嬤嬤接過來,遞給我。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陛下,妾身來救您了。
落款是一個“柳”字。
我笑了。
柳盈盈。
那個被我關在冷宮的穿越女。
她居然也逃出去了。
“下去吧,加強戒備,繼續追查。”
侍衛統領退下後,老嬤嬤急得團團轉。
“太后,這可怎麼辦?廢帝逃了,柳盈盈也逃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看著她。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柳盈盈那個腦子,能想出什麼好主意?”
“無非是學那些所謂宮鬥劇裡的套路,聯絡廢帝舊部,起兵謀反。”
“可她有沒有想過,話本都是人編的。”
“而哀家,是能掌握人生死的掌權者。”
“正好,哀家可以一網打盡。”
老嬤嬤還是擔心。
一臉的愁容。
“傳哀家口諭,加強皇城守衛,所有進出人員嚴加盤查。”
“再去通知我母家,暗中調查還有多少人與廢帝聯絡,查到直接處置,不用來過問哀家。”
老嬤嬤領命去了。
廢帝出逃,大約是有謀反之意。
否則還深宮好吃好喝的伺候,誰願意去宮外當東躲西藏的流浪漢。
三個月後,訊息傳來。
廢帝在江南起兵了。
他聯絡了當地的駐軍,號稱要“清君側,誅太后”。
柳盈盈當了他的軍師,據說出了不少主意。
比如,製造炮彈,火銃,管他們叫導彈手槍。
比如,派人潛入京城,散播謠言,動搖民心。
老嬤嬤一條一條念給我聽,越念越覺得可笑。
“太后,這柳盈盈花樣可真多。”
“不過,據說那導彈根本打不出去,火藥倒是把他們自己人炸了。”
“他們散播謠言,可百姓們說,太后管理朝政後減免賦稅,賑濟災民,是個好太后。”
“他們散播的謠言有用嗎?”
我點點頭。
“那就行了。”
老嬤嬤還是不解。
“太后,接下來該怎麼辦?”
其實都不用我出手,他們就能把自己作死。
廢帝我培養了他三十年,終究還是折在一個沒腦子的做精穿越女身上。
“真正的謀反,是運籌帷幄,是籠絡人心,是步步為營。”
“他們一樣都沒有。”
老嬤嬤恍然大悟。
“所以太后您一直不急,是因為知道他們成不了事?”
我笑了。
一個月後,廢帝的叛亂被平定了。
他的那些人,降的降,散的散。
廢帝被押回京城,跪在金鑾殿上。
柳盈盈也被抓回來了,一身狼狽,再也沒有當初的囂張。
我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他們。
廢帝抬起頭,眼裡全是恨意。
“母后,您贏了,可朕不服。”
“朕是皇帝,完全有能力處理朝政,您憑什麼廢了朕!”
我看著他。
其實我想說,他處理朝政的能力是不錯。
可惜他允許穿越女攪亂後宮,還一心想除掉我,把持朝政。
我也需要自保,不想成為拉完磨被殺的那頭驢。
“你以為你是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你以為柳盈盈是穿越女,就能幫你保住皇位?”
“你錯了。”
“這前朝後宮多少事你能完全掌握,你急於架空哀家,還不是怕哀家奪權。”
“可你忘了,哀家也不是吃素的,你別忘了這江山,是誰送到你手上的。”
“既然能送給你,就能收回來。”
廢帝低下頭,不說話。
我看向柳盈盈。
她渾身發抖,跪在那裡,像只受驚的兔子。
“柳盈盈,你不是自詡看過五十部宮鬥劇嗎?那你告訴哀家,現在這是什麼劇情?”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恐懼。
“太、太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搖搖頭。
“你只是太蠢了。”
她愣住了。
我繼續說。
“你以為穿越女就能橫行天下?你以為哀家只是個普通老太太?”
“可你忘了。”
“哀家能在後宮活三十年,靠的不是運氣。”
“是靠每一個對手都趕盡殺絕。”
柳盈盈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我揮揮手。
“帶下去吧,廢帝繼續幽禁北苑,嚴加看管。”
“至於柳盈盈......殺了吧,讓她滾回她的世界。”
他們被拖下去時,廢帝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悔,還有一點點......認命。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8
廢帝叛亂平定後,朝中再無人敢有異心。
我穩穩當當地當了十年攝政太后。
十年裡,我減免賦稅,賑濟災民,整頓吏治,訓練軍隊。
百姓們都說,太后比皇帝強多了。
大臣們也都服了,再沒人敢耍花招。
小皇子長大了。
他今年十三歲,聰明伶俐,讀書用功,待人溫和。
我每天抽出一個時辰,親自教他處理朝政。
他學得很快,有時候提出的見解,連我都覺得意外。
這天,他處理完一批摺子,抬頭問我。
“皇祖母,您為什麼要親自教我?”
我看著他。
“因為你將來要當皇帝。”
他歪著頭。
“可父皇也是皇帝,為什麼您不教他?”
我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開口。
“你爹小時候,哀家也教過,可後來他長大了,就不聽哀家的了。”
小皇子問:“為什麼?”
我搖搖頭。
“也許是因為哀家不是他親孃,也許是因為他聽信了別人的話,也許......是因為他太想當皇帝了。”
小皇子似懂非懂。
我摸摸他的頭。
“你只要記住,當皇帝不是為了享福,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你心裡有老百姓,老百姓心裡就有你。”
小皇子點點頭。
“皇祖母,我記住了。”
那天夜裡,老嬤嬤問我。
“太后,您真的打算把江山還給小皇子?”
“太后這些年做得這麼好,老百姓都服您,萬一小皇子將來也像他父皇那樣......”
我笑了。
“他爹那樣,是因為不是哀家的種,有親孃”
“這孩子,親孃是我侄女,跟哀家榮辱與共,他不會的。”
老嬤嬤還是擔心。
最終沒有說什麼。
窗外,月光如水。
鸚鵡在枝頭站著,已經老了,不怎麼叫了。
我看著它,忽然笑了。
“老東西,你也老了啊。”
鸚鵡歪著腦袋,看著我。
張嘴想來一句什麼,但最後只是撲稜了兩下翅膀。
9
小皇子十六歲那年,我決定歸政。
那天早朝,我帶著他一起上殿。
群臣跪了一地。
我站在龍椅旁邊,看著下面的人。
“小皇帝今年十六了,該親政了。”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道我什麼意思。
我繼續說。
“從今天起,朝政由皇帝處理,哀家退居慈寧宮,不再過問政事。”
有人忍不住了。
“太后,恐怕......”
我打斷他。
“先帝十六歲的時候,已經上戰場了。”
那人不敢再說話。
我轉身看向小皇孫。
“這江山交給你了,好好幹。”
小皇孫看著我,眼圈紅了。
使勁點點頭。
我扶著老嬤嬤的手,一步一步走出金鑾殿。
身後,傳來群臣的跪拜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沒有回頭。
回到慈寧宮,老嬤嬤問我。
“太后,您真的捨得?”
我笑了。
“有什麼捨不得的。哀家累了,該歇歇了。”
老嬤嬤眼圈紅了。
“戲臺子搭了十年,哀家一場戲都沒聽成,如今該好好聽一齣了。”
戲臺子很快翻修好。
我坐在軟榻上,喝著茶,聽著《牡丹亭》。
臺上唱得熱鬧,臺下聽得愜意。
老嬤嬤在一旁伺候著,臉上帶著笑。
“太后,您終於可以退休了。”
我點點頭。
“是啊,終於可以退休了。”
窗外,鸚鵡在枝頭站著。
它歪著腦袋,看著我。
張嘴就來:
“太后那個老不死的......”
老嬤嬤氣得要罵,被我抬手攔住。
我看著那隻鸚鵡,笑了。
“老不死的?是啊,哀家確實老了。”
“可哀家老歸老,總算把這江山,好好地交出去了。”
鸚鵡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我收回目光,繼續聽戲。
臺上,杜麗娘正在唱: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我跟著輕輕哼了起來。
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日子,終於可以安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