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把我升學宴當紅毯,我一個電話讓他成全網笑柄_第2章 2
第2章 2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
“趕緊加回來,別讓辰辰難做。他說你退群肯定是因為生他的氣,一直在哭。”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秒,然後把姜月的微信也刪了。
郭慶在旁邊瞥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小聲問:“沒事吧?”
“沒事。”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靠著車窗,看路邊的梧桐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倒。
高鐵站到了。
郭叔叔幫我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阮阿姨塞給我一個信封:
“小致,這是阿姨的一點心意,你到京市那邊租房子用。”
我開啟一看,厚厚一沓,少說也有五千塊。
“阿姨,這我不能要——”
“拿著!”阮阿姨按住我的手,眼眶有點紅,“你給小慶補了半年課,一分錢沒收,阿姨心裡都有數。你這孩子心善,但心善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郭慶在一旁幫腔:“你就拿著吧,我媽難得大方一回。”
阮阿姨笑著拍了她一下,又轉頭看我,語氣鄭重:
“小致,你記著,你值這世上所有好的東西。那些不珍惜你的人,是他們沒福氣。”
我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高鐵啟動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我媽。
她沒發訊息,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小致,你到哪了?升學宴馬上開始了,你舅舅他們都在問你怎麼還沒到。”
我媽的聲音很急,背景音嘈雜,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有親戚聊天的聲音,還有楊辰清脆的笑聲。
“我不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說什麼?”
“升學宴,我不去了。採訪也取消了。你們辦吧,給楊辰辦。”
我媽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姜致你是不是瘋了?這是你的升學宴!親戚們都來了,電視臺的人馬上就到,你跟我說你不來了?你讓我們姜家的臉往哪擱?”
“那是你們的事。”
“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我爸的聲音從聽筒裡插進來,帶著怒氣,“你立刻給我打車過來!別以為考了個好成績就能無法無天!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來,以後別想花家裡一分錢!”
我說:“我沒打算再花家裡一分錢。”
然後掛了電話。
關機。
郭慶遞過來一盒草莓牛奶,我接過來,吸了一口,甜的。
京市,我來了。
5.
高鐵到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郭慶的小姨林茹在出站口等我們,四十出頭的女人,穿著簡單的針織衫和闊腿褲,氣質很舒服。
“你就是小致吧?小慶天天跟我念叨你,說你是她見過最聰明的人。”
林阿姨接過我的行李箱,笑得很溫和,“走走走,先回家吃飯,你姨父做了紅燒排骨,說是要犒勞犒勞未來的家庭教師。”
她家在清北旁邊的一個老小區,步行到清華西門只要十二分鐘。
房間很大,三室一廳,收拾得也很溫馨。
餐桌上擺了六菜一湯,林阿姨的丈夫周叔圍著圍裙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糖醋魚,笑著招呼我: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這一桌菜,看著郭慶笑嘻嘻地跟她小姨搶排骨,看著周叔給林阿姨盛湯,忽然覺得眼眶發燙。
原來正常的家庭是這樣的。
沒有陰陽怪氣,沒有偏心偏袒,沒有一個人永遠在忍讓,另一個人永遠在索取。
吃完飯,林阿姨帶我看了給我準備的房間。
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戶,陽光正好照在書桌上。床單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甚至還放了一朵小雛菊。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顏色,不喜歡的話我明天帶你去換。”
我搖頭,聲音有點啞:“喜歡。很喜歡。”
林阿姨拍了拍我的肩:“那你休息,明天再跟我女兒見個面,她現在在補習機構上課,晚上才回來。”
門關上了。
我坐在床邊,抱著那個枕頭,把臉埋進去。
眼淚終於沒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枕套上。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有人對我好。
到京市的第三天,郭慶給我發來訊息。
“小致!!!你快看抖音!!!楊辰那賤人翻車了!!!”
“我的天哪我笑死了!!!你姐現在還刪訊息呢,但是截圖早傳遍了!!!”
“你快看!!!”
接著,她甩過來十幾張截圖。
我看了一眼,愣住了。
事情是這樣的——
升學宴那天,我沒去,採訪也取消了,但楊辰不甘心。
他提前找了三家自媒體,以“高考逆襲男孩”的人設發了通稿,說自己從兩百多分逆襲到五百多分,還附上了精修圖。
在他發的故事裡,他是一個“被表姐嫉妒、藏了准考證、但依然堅強樂觀”的勵志男孩。
可問題是——
市級電視臺雖然取消了採訪,但有一個實習記者正好是那天去酒店。
她認出了楊辰。
因為她之前做功課的時候,看過我的資料——全市理科第七名,七百一十一分,奧賽金牌得主。
而楊辰在宴會上對著親戚們吹噓的,是我的分數。
“我們家小致啊,考了七百一十一分,可厲害了,但他今天身體不舒服來不了......”
親戚們不知道內情,紛紛恭賀。
那個實習記者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偷偷錄了音。
當天晚上,一篇題為《“表姐藏我准考證”的勵志男孩,原來在表姐的升學宴上偷走他的分數》的文章,發在了該市一個本地論壇上。
文章寫得很剋制,只是把事實擺了出來:
第一,楊辰高考實際分數是兩百三十四分,不是他口中的七百一十一分。
第二,這場升學宴的主角本來應該是七百一十一分的姜致,但他本人沒有到場。
第三,姜致是全市理科第七名,奧賽金牌得主,此前收到市級電視臺專訪邀請。
文章下面附了錄音節選,楊辰在宴會上的聲音清清楚楚:
“我們家小致考了七百一十一分......”
還有截圖——楊辰抖音小號那條“雖然輸了高考,但我贏得了家人的愛呀”的影片截圖,評論區他回覆網友“我表姐嫉妒我,藏了我的准考證,害我只考了兩百多分”的留言。
一夜之間,楊辰翻車了。
不是小翻,是大翻。
6.
他抖音小號的評論區被衝了,最新一條影片下面三萬多條評論,全是在罵他的。
“所以你表姐考了七百一十一分,你考了兩百三十四分,你說他嫉妒你?嫉妒你什麼?嫉妒你會編故事?”
“我表姐要是考七百一十一分,我給她磕三個響頭都不夠,你還造謠他藏你准考證?”
“等等,所以你在你表姐的升學宴上,偷了你表姐的分數,說是你自己考的?”
“這也太離譜了吧,這一家人是什麼極品啊?”
更精彩的是,那個實習記者的文章被幾個本地大V轉發了。
其中一個教育類大V還專門做了一期影片,標題是《七百一十一分vs兩百三十四分:被偷走的不只是准考證》。
影片播放量一夜破百萬。
評論區最高贊是這麼寫的:
“這個姜致也太慘了吧。考了全市第七名,家裡不給他辦升學宴,反而給一個考了兩百三十四分的表弟辦?還讓他別化妝別打扮,怕搶了表弟的風頭?這是什麼精神病家庭?”
第二條高贊:
“我是真不理解,七百一十一分的兒子不疼,去疼一個兩百三十四分外甥?這家人腦子沒問題吧?”
第三條:
“建議姜致趕緊跑,這家人有毒。”
我正看截圖看得一愣一愣的,手機突然震了。
是我姐姜月。
她打了電話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姜致!是不是你乾的?!”
姜月的聲音又急又怒,像是要吃人,“你是不是找了記者來黑辰辰?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被網暴了?他剛才哭著說要自殺!你滿意了?!”
我平靜地說:“我沒有找記者。”
“你還狡辯!那個文章裡錄音都有了,不是你找的人還能是誰?!”
“那錄音是我媽誇楊辰‘真好看’的錄音嗎?還是我讓你別搶楊辰風頭的錄音?”我反問,“姜月,你仔細看看那篇文章,人家寫的哪一句是假的?分數是假的?還是楊辰在我升學宴上偷我分數的話是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不管!”姜月的聲音更大了,“你立刻發個宣告,說那個文章裡寫的都是誤會,你沒有怪辰辰,你自願把升學宴讓給他的!”
“我憑什麼?”
“憑他是你表弟!憑他沒爸疼!憑你欠他的!”
我忽然笑了。
“我欠他什麼?”
“你——”姜月噎了一下,“你藏了他的准考證,害他只考了兩百三十四分,你還不欠他?”
我深吸一口氣。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解釋了。
“姜月,你聽好了。楊辰每次月考的五六百分,全部是抄我的。高考抄不了,他的真實成績就是兩百三十四分。他根本不是被我害的,他本來就是那個水平。藏准考證的事,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但你們信了他三年,從沒問過我一句真相。”
我頓了頓。
“這個家,從今天起,我不要了。”
然後我掛了電話。
這一次,我把姜月的電話號碼也拉黑了。
7.
事情的發酵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當天晚上,那篇文章被轉載到了微博。
話題#高考711分卻成了全家的罪人#衝上了熱搜,最高排到第十三位。
評論區徹底炸了。
“我血壓上來了。這什麼極品家庭啊?考七百一十一分的兒子被逼著給兩百三十四分的表弟道歉?”
“這個楊辰是什麼品種的白蓮花啊?抄了表姐三年,高考露餡了就栽贓表姐藏准考證,還在表姐的升學宴上偷表姐的分數?這操作我大受震撼。”
“最慘的是姜致吧。被全家人當成壞人,被逼著下跪道歉,升學宴被搶了還得被要求別化妝別打扮,怕搶了表弟風頭?我吐了。”
“建議姜致立刻斷絕關係,這種家人不配有他。”
還有不少人@了清北的官方賬號:
“@清華 @北大 你們看看,這就是你們要收的學生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七百一十一分,全市第七,奧賽金牌,被全家欺負成這樣?”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姜致同學嗎?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的老師。”
我愣了一下:“......您好。”
“我們看到網上的訊息了,知道你最近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難。學校這邊想了解一下,你需不需要什麼幫助?比如提前到校報到、申請臨時住宿、或者勤工儉學的崗位?”
我攥著手機,喉嚨發緊。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提前來學校住,我們幫你安排。學費和生活費的問題,學校有完善的資助體系,不會讓你因為經濟原因失學。”
“我......”我深吸一口氣,“謝謝老師,我想提前報到。”
“好的,那我加你微信,具體事宜我們線上溝通。”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愣了很久。
昨天晚上,我還在想,沒有家裡出學費,我該怎麼辦。
今天早上,清華的招生辦就打電話來了。
郭慶說得對,這世上還是有光的。
接下來的三天,事情就像開了倍速。
那篇文章被越來越多的媒體轉載,楊辰的抖音、微博、小紅書全被扒了出來。
最精彩的部分來了——
有個網友扒出楊辰在小紅書上的賬號,發現他從高二開始就發“學習打卡”影片,每次月考後都曬“成績單”,上面寫著“總分598”“總分612”“總分587”。
但這些成績單上的字型和排版,和學校發的官方成績單有細微差別。
簡單來說,是P的。
而那幾張P圖成績單上的“高分”,正好和姜致每次月考的分數對得上。
網友甚至做了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楊辰小紅書曬的成績單,右邊是學校官網光榮榜上姜致的成績。
除了一門科目差了三分,其他完全一致。
實錘了。
抄的。
楊辰的小紅書賬號一夜之間漲了五萬粉,全是來罵他的。
他當初發的那些“學習打卡”影片下面,最新評論清一色是:
“打卡抄你表姐的卷子嗎?”
“學習怎麼偽造成績單?”
“求教程,我也想把234分P成711分。”
更絕的是,有個自稱是楊辰同班同學的網友爆料:
“我是楊辰的同班同學。他在班裡根本不學習,上課就玩手機,作業經常不交。每次月考之前他都特別緊張,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他表姐跟他不在一個考場,他抄不了。高考那次他真的急了,因為他表姐跟他不在一個學校考。至於准考證的事,我們班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准考證是自己弄丟的,考完第一科語文他就說找不到了,後來在書包夾層裡翻出來的。壓根沒人藏他的准考證。”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
8.
又過了一天,我媽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了。
“小致......”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媽媽錯了。媽媽不該不信你。”
我沒說話。
“媽媽看了網上那些文章,才知道辰辰他......他騙了我們。你姐姐也知道了,她很後悔,她昨天晚上喝了好多酒,一直說對不起你。”
我靠在窗臺上,看著樓下小區裡玩耍的小孩,沒出聲。
“小致,你回來好不好?媽媽給你辦升學宴,媽媽把那些親戚都叫來,讓他們都知道你才是考了七百一十一分的人——”
“不用了。”
“小致——”
“我說不用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升學宴我不需要了。你們的道歉,我也不需要了。”
“小致,你不能這樣,媽媽是你親媽——”
“你是楊辰的親媽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是他小姨,但你對他比對我好一萬倍。”我說,“他考兩百三十四分,你們心疼他,給他辦升學宴,給他買碎鑽項鍊。我考七百一十一分,你們讓我別化妝,別搶他的風頭。”
“小致,那是媽媽糊塗——”
“你不是糊塗。”我說,“你是從來沒把我當過兒子。”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她的號碼也拉黑了。
到京市的第五天,郭慶的表妹周雅從補習班回來了。
高高瘦瘦的女孩,戴黑框眼鏡,有點靦腆。
“你就是姜致?久仰久仰。”
她撓著頭笑,“我媽說你是奧賽金牌得主,讓我好好跟你學。”
我問他:“你這次考了多少分?”
“五百二十三。”
“目標呢?”
“清北。”她頓了頓,“我知道有點遠,但我真的想試試。”
我看了她一眼,點頭:“行。那你做好吃苦的準備。”
第一次輔導課,我讓她做了三套卷子,找出她的薄弱環節,制定了一個詳細的學習計劃。
周雅看著那個計劃表,嘴角抽了抽:“你是認真的嗎?每天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是學習?”
“你要是覺得苦,可以去找別人。”
“不不不!”她趕緊把計劃表收好,“我就喜歡你這種嚴格的!之前那個家教太溫柔了,我說啥她都信。”
林阿姨在廚房聽到我們的對話,探出頭來笑:“小致,你別太慣著她,該罵就罵。”
周雅哀嚎:“媽,我是你親生的嗎?”
我忍不住笑了。
這是我這幾天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9.
八月底,我提前到了清華報到。
招生辦的老師幫我安排了臨時宿舍,還給我找了一個在圖書館的勤工儉學崗位,一個小時三十五塊錢。
不算多,但夠我生活了。
開學典禮那天,我站在清華的大草坪前,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忽然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還趴在那張堆滿楊辰化妝品的書桌上做題。
半年前的這個時候,我還在被我姐罵“心思歹毒”。
一個月前的這個時候,我還在那個家裡睡上鋪,枕頭上塞著別人偽造的准考證。
而現在,我在清華。
我誰都不欠。
開學第一週,我接到了舅媽的電話。
“小致,我跟你說個事。”舅媽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媽他們......最近鬧翻了。”
“怎麼了?”
“就你那個表弟楊辰,網上翻車之後,他在學校待不下去了,同學都議論他。你媽想讓他轉學,但他不肯,說要休學當網紅。你姐罵他不知好歹,他跟你姐吵了一架,說你姐當初也冤枉你,沒資格說他。你媽夾在中間,兩邊不是人。”
舅媽頓了頓。
“你爸現在天天唉聲嘆氣,說家裡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你媽有時候給我打電話,說著說著就哭,說想你了,問你有沒有聯絡過我。”
我靠在宿舍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小致,你......要不要給他們打個電話?”
我想了想。
“舅媽,麻煩您幫我轉告他們——”
我頓了頓。
“我已經有新的家了。”
掛掉電話,我翻出手機裡那張在清華校門口拍的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
“新的開始。”
配圖是清華的校門,和一張錄取通知書的封面。
兩分鐘之後,我收到了這輩子第一條讓我淚崩的評論。
來自林阿姨,郭慶的小姨:
“兒子,週末回家吃飯,你周叔說給你做紅燒排骨。”
我盯著“兒子”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窗外,清華的銀杏葉剛開始泛黃。
秋天要來了。
這是我這十八年來,見過的最好的秋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