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我批健康證後,我關店他們怎麼都怕了_第2章 25副主任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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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副主任臉色變了變,最後擠出一絲笑容,試探性地問我。
“周師傅,有什麼困難您儘管提,我們一定幫您解決。”
聽到這話,我自嘲地搖了搖頭。
“為了一張健康證,我花了一萬多塊,跑了十二趟社群衛生辦,結果是怎麼也辦不下來。”
“現在你跟我說,你一句話就能給我解決?”
周圍人面面相覷,看起來是不懂我的意思。
見狀,我指了指飯館大門:“我的店三天前被人舉報,市場的人連查都不查一下就給我貼了封條。”
“現在外國人要來,你們要用到我了,才想起來給我解決問題了?”
副主任眉頭一擰,瞪向身後的一個小幹部。
對方反應也快,立馬掏出手機連打幾個電話,壓低聲音不知道說了什麼。
不到二十分鐘,趙德明來了。
他來的時候氣喘吁吁,額頭的汗都顧不上擦,一進屋子看到這麼多領導,笑容瞬間僵住了。
“領導,您這是......”
“趙德明,周師傅的健康證,到底是怎麼回事?!”副主任直接打斷了趙德明,語氣帶著怒意。
趙德明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最後看了我一眼。
“這個......其實是流程上的一些環節需要時間,我們一直都在積極推進的。”他還想打太極。
可副主任能坐在這個位子上,又豈是他能糊弄的?
“積極推進就是兩個月都辦不下來?那是健康證還是外國人永久居住證啊?”副主任強壓怒火。
趙德明額頭的汗更多了。
“正常辦一個健康證撐死也就五天吧?兩個月,你是想幹什麼?”
副主任氣的直拍手。
他雖然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可看著趙德明的眼神,卻比罵人還難受。
趙德明嚥了口唾沫,他尷尬地看向我:“周師傅,這個事情確實是我們工作上有疏忽,我回去馬上安排,今天就給你把證辦了。”
我看著他那張賠笑的臉,忽然覺得可笑。
之前我求他的時候,他跟我打太極踢皮球,甚至是威逼利誘。
現在上面的人來了,他就能立刻給我把證辦了?
“算了吧。”我說。
趙德明愣了一下,神色慌亂:“周師傅您這......”
“我說不用了!”我重複了一遍,盯著他,“我這個店,不開了。”
小梅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只是給了她一個眼神,讓她先別說話。
副主任當時就急了:“周師傅,這次接待的是國家層面的外事活動,陳維年先生專門點名......”
“那是陳維年的面子,不是我的。”我搖搖頭打斷了他。
“我周建國這輩子靠手藝吃飯,從來沒求過誰。可這兩個月,我像條狗一樣被人遛來遛去,我五十五歲了,丟不起這個人。”
接著,我指了指門口。
“各位領導,我這破店廟小,容不下大佛,你們請回吧。”
可屋裡沒人動。
副主任看了看身後的人,又看了看我,最後重重嘆息。
“周師傅,我理解您的心情。這樣,您先別急著做決定,給我們一天時間,我們把事情查清楚,給您一個交代,行不行?”
我沒說話。
他又說:“不是為了這次接待,是為了給您一個公道。”
我看了他半天,最後點了點頭。
“行,就一天。”
6.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趙明遠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周師傅,您方便來我這裡一趟嗎?有人想見您。”
掛了電話,我匆匆起床。
我已經猜到是誰要見我了。
等我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坐著不少領導,甚至還有紀委的同志。
副主任邀請我坐下,接著開門見山道:“昨天我們連夜調查了您反映的狀況,社群網格員林小燕確實在您辦理健康證期間,存在故意設定障礙等違規行為。”
“而社群主任趙德明,明知此事,卻未對行為做出糾正,涉嫌包庇。”
他神情凝重,“另外,我們還查到隔壁餐廳老闆錢富多,曾多次向林小燕轉賬,金額累計一萬兩千元。”
“並且,趙德明的妻子,與錢富多是表親關係。”
我聽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既覺得意外,又覺得荒唐。
一萬兩千塊錢,就能讓一個人被折騰兩個月,甚至差點傾家蕩產。
“目前,林小燕已被停職,趙德明也在接受調查。”副主任說,“您的健康證,今天上午就能辦好,飯館的封存記錄也會被消除。”
他看著我,語氣更加誠懇。
“周師傅,這件事是我們基層治理的失職,我代表區裡向您道歉。”
我沉默一下,最後嘆了口氣,點點頭。
雖然這事在我心裡還是有個疙瘩,但最起碼他們的態度擺在這裡。
“那關於外事接待的事......”他試探著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考慮考慮。”
回到店裡,封條果然已經沒了,門口乾乾淨淨的,好像那張紅底黑字的東西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可我記得,小梅也記得。
上午十點,快遞員來了,手裡舉著牛皮紙信封。
“周建國是嗎?這是您的健康證,請簽收。”
我接過來,開啟看了看。
就那麼一張薄薄的卡片,就這麼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卻折騰了我兩個月。
中午的時候,趙明遠又來了電話。
“周師傅,陳維年先生想跟您通個電話,方便嗎?”
我愣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老周?是我,陳維年啊!”
儘管已經二十多年沒聽到這個聲音了,可我還是一下就認出來了。
“陳工。”我喊了一聲,有點激動。
他在那頭笑了:“嗐,還叫陳工呢,都退休多少年了。”
“我聽說,你開了個飯館?”
“對,在老家這邊的街上。”
“好啊,”他聲音裡帶著高興,“我跟總務說了,你做的紅燒肉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他非要來嚐嚐。”
我欲言又止,最後沒說話。
他大概聽出了什麼,“咋了老周,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沒有。”我說,“都解決了。”
“哦,那你做不做?”
我握著電話,想了很久。
最後說:“做。”
7.
掛了電話,小梅不解地看著我。
“你想通了?”
我搖搖頭:“沒想通,但有些事不是為了他們做的。”
“陳維年當年走的時候,我答應過他,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他做一頓,所以這頓飯,是還二十年前的人情。”
接下來兩天,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備菜上。
外事辦給了我一份選單建議,我看了一眼就扔了。
“我做什麼菜,我自己定。”
“那些花架子糊弄外行可以,糊弄不了陳維年。”
我列了八道菜:紅燒肉、糖醋鯉魚、乾煸四季豆、蒜蓉粉絲蒸扇貝、松鼠桂魚、東坡肘子、清炒時蔬、酸辣湯。
沒有花裡胡哨的擺盤,沒有分子料理的噱頭,全是實打實的家常硬菜。
備菜那天,我凌晨三點就起了。
五花肉我挑的是本地黑豬肉,好與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鯉魚是去野釣點買的,四季豆也得要嫩的。
小梅一直在幫我打下手,她雖然大菜做不了,但備菜切配是一把好手。
我們倆在後廚忙了一整天,把所有食材處理到位。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灶臺前,把所有灶具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拿起炒勺,顛了幾下鍋。
還行,手感還在。
接待那天,整條街都被清了場。
安保人員提前兩小時到位,把我的店裡裡外外檢查了三遍。
我穿上了壓箱底的白色廚師服,戴上廚師帽,站在灶臺前。
小梅在旁邊幫我係圍裙帶子,手有點抖。
“緊張什麼?”我笑她。
“我不緊張,我是替你緊張。”她白了我一眼,“你可別掉鏈子。”
“三十年了,什麼時候掉過?”
上午十一點,車隊到了。
透過後廚的小窗,我看到一群人簇擁著兩個人走進來。
一個是白髮蒼蒼的外國老頭,穿著深藍色西裝,笑容和藹。
另一個就是陳維年,他頭髮全白了,背也有些駝,但走路還是那個樣子,大步流星,不拖泥帶水。
他一進門就往後廚方向看,隔著那扇小窗,我們對上了眼。
他笑了,朝我點了點頭。
我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開火。
油溫七成熱,五花肉下鍋。
滋啦一聲,油煙升騰,整個後廚瞬間被肉香填滿。
三十年的功夫,是深深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紅燒肉是我的看家菜,也是陳維年最惦記的那道菜。
這道菜的秘訣不在調料,在火候。
大火收汁的那幾十秒,早一秒太嫩,晚一秒太老,全憑手感和經驗。
四十分鐘後,第一道菜出鍋。
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筷子一夾就能感受到肉質的軟糯。
我把盤子遞給小梅,她端出去了。
接下來是糖醋鯉魚。
活魚現殺,改花刀,裹薄粉,入油鍋。
魚在油裡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現熬的糖醋汁,酸甜的香氣瀰漫開來。
一道接一道,八道菜在兩個小時內全部上齊。
我站在灶臺前,渾身是汗,但心裡踏實。
這種感覺,已經兩個月都沒有過了。
8.
菜上齊後,我就在後廚等著。
小梅進來給我倒了杯水,小聲說:“外面那些人都吃瘋了,那個外國老頭連吃了三塊紅燒肉,還豎大拇指。”
我笑了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明遠進來了,他小聲對我說:“周師傅,陳維年先生想請您出去坐坐。”
我點點頭,摘了圍裙洗了手,然後走了出去。
陳維年見我過來,激動的站起身。
二十多年沒見,他比我記憶中矮了一些,大概是老了縮了。
“老周!”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搖了搖。
“陳工。”我發自肺腑的笑了。
“果然還是那個味道啊,”他眼眶有些紅,“一點都沒變!”
我笑著道:“手藝人嘛,要是變了,可就不叫手藝了。”
那個外國總務透過翻譯跟我說了幾句話,大意是這是他吃過最好的中國菜,問我願不願意去他們國家開餐廳。
我擺擺手:“我就是個開小飯館的,哪兒也不去。”
翻譯把話轉過去,老頭哈哈大笑,又豎了個大拇指。
陳維年拉著我坐下,給我倒了杯酒,試探著問我:“老周,我聽說你這兩個月不太順?”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旁邊的趙明遠。
趙明遠連忙搖頭,示意不是他說的。
“訊息傳得挺快。”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陳維年嘆了口氣:“我在國外這麼多年,最想念的就是國內的人情味。可有時候吧,這人情味變了質,就成了人情債。”
我沒接話。
他又說:“你這手藝,不該被埋沒在這種破事裡。”
“沒埋沒,”我說,“不是還在做嗎?”
他看著我笑了,舉起杯子。
“敬你,老周。二十年了,你還是那個在食堂裡悶頭炒菜的周建國。”
我跟他碰了一杯,酒是好酒,但我喝出了苦味。
外事接待結束後,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可沒想到,這件事的後續遠比我想象的要大。
第二天,區紀委正式對趙德明立案調查。
不光是我這件事,他在社群主任任上這些年,類似的事情幹了不止一樁。
有人舉報他利用職務之便,給親戚朋友的店鋪開綠燈,給競爭對手使絆子,吃拿卡要的事情一籮筐。
林小燕被辭退,據說走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說自己是替人背鍋。
錢胖子的餐廳也被查了,衛生和消防問題一大堆,責令整改。
那天我路過他店門口,他正站在那裡跟市場監管的人吵架,一看到我,臉色頓時鐵青,嘴唇都哆嗦了。
我也沒看他,徑直走了過去。
我不是個記仇的人,但我也不是聖人。
他們讓我受的那些窩囊氣,我不會忘,但也不會去報復。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店重新開業那天,我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也算是去去晦氣。
開業第一天,來了三十多桌客人。
有之前的老食客,也有慕名而來的新客人。
那個之前說紅燒肉味道不對的老大爺也來了,一進門就喊:“老周,你可算回來了!給我來一盤紅燒肉,要大份的!”
我在後廚聽到,笑著應了一聲。
享受著灶火紛飛的感覺,我不禁感慨,這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店裡的生意穩定下來了。
不算火爆,但夠我和小梅踏踏實實過日子。
我從不要求做大做強,畢竟我都是五十五歲的人了,圖什麼?
我只圖個安穩,圖個手藝有人吃,圖個老有所為。
9.
有天傍晚,我正在後廚收拾,小梅在前面招呼最後一桌客人。
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走進來,站在門口猶猶豫豫的。
我本想出去招呼她進來。
結果定眼一看,愣住了,來人居然是林小燕。
她看起來瘦了很多,臉上沒了之前那股趾高氣揚的勁兒,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周,周師傅。”她開口,滿臉尷尬。
小梅認出她來,臉色一變就要說點什麼,卻被我伸手攔住。
“你有事?”我淡淡地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想來跟你道個歉,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對。”
“錢胖子給了我一萬多塊錢,讓我卡著你的健康證,我那時候剛離婚,一個人帶孩子,手頭緊所以......”
她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我知道說這些沒用,但我還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說不恨當然是假的。
那兩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看著賬上的錢一天天少下去,看著小梅累得直不起腰,看著自己像個廢人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無力感,是會把人逼瘋的。
但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也覺得沒什麼好恨的了。
她也不過是個被人利用的棋子,拿了一萬多塊錢,卻丟了工作,背了處分,以後可能都沒法再站起來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語氣平靜。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的反應會這麼輕描淡寫。
“你......不罵我?”
“罵你有什麼用?”我看了她一眼,“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你以後別再幹這種事就行。”
她站在那裡,眼淚掉下來了,抹了一把臉,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小梅在旁邊氣得不行:“你就這麼放過她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過她,也是放過自己。”
轉眼到了年底。
臘月二十八,我準備關店回家過年。
正收拾著,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請問是周建國周師傅嗎?”
“我是。”
他遞上一張名片:某五星級酒店餐飲總監。
“周師傅,我們酒店想聘請您擔任行政總廚,年薪八十萬,配車配房,您考慮一下?”
我接過名片看了看,又還給了他。
“不去。”
他顯然沒料到我拒絕得這麼幹脆。
“周師傅,您可以再考慮考慮,條件都可以談......”
“不用考慮,”我指了指身後的小店,“我就在這兒挺好。”
他站了一會兒,留下名片走了。
小梅在旁邊聽了全程,等人走了才說:“八十萬你都不去?”
“去了我就是給人打工的,在這兒我是給自己幹。”我說,“再說了,我要是走了,這兒的老食客怎麼辦?”
她搖搖頭,笑著罵我死腦筋。
年三十那天,我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魚、東坡肘子......全是我的拿手菜。
小梅坐在對面,看著滿桌子的菜,忽然說了一句:“建國,這一年辛苦你了。”
我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
“不辛苦,做菜的時候,從來不覺得辛苦。”
窗外鞭炮聲響起來,新的一年到了。
我端起酒杯,跟小梅碰了一下。
這一年,我被人刁難過、欺負過、逼到絕路過。
但我沒認輸。
我周建國這輩子,就認一個理。
手藝人靠手藝吃飯,天經地義。
從今往後,誰也別想奪走我灶臺前的那把炒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