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剛死,我就帶着初戀來瓜分他的遺產_第2章 2
第2章 2
4.
第二天,董事會準時開啟。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我推開門,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
我才在主位坐下,就聽見有人哼了一聲。
“你倒有臉來。”
我裝作沒聽見,自顧自準備開會的資料。
見我沒反應,其中一個董事先站起來。
“許眠,把管理權交出來!許氏不是你的玩具。”
另一個人跟著接話:“揹著一條人命,你坐不住這個位子。”
第三個人也跟著指責我:
“你爸把股份轉給你的時候,他是叫你來敗家的嗎?”
我拍了拍話筒,發出聲響打斷他們。
等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後,我點了一下滑鼠,投影螢幕上彈出一個音訊檔案。
周旭言不緊不慢的聲音傳出:
“段思遠不過是我用來分散她注意力的。”
“她以為舊情人是她的盾,卻不知道這只是我使的計策,我正好可以藉此把核心資產轉走。”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淺了,全在聽這炸裂的訊息。
“等她發現,許氏早就是空殼了。”
錄音結束,久久沒有人說話。
剛剛站起來指責我的幾個董事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我又開啟一個資料夾。
裡面是周旭言的銀行流水和轉賬記錄,日期、金額、匯入賬戶,所有的資訊一目瞭然。
這裡面的每一筆交易都發生在我出事的時候,並且每一筆錢都匯進了他名下的私人賬戶。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但這次不是在罵我。
“各位叔叔伯伯。”
“我每次刁難周旭言都是事出有因的。”
“他每次挨的巴掌都不冤。”
“他當眾給我下跪,不是我逼他的,是他這些髒事被我發現後他跪著求我不要公之於眾。”
我把螢幕定格在最上面。
有幾個董事抬起頭,眼眶發紅,像在看一個自己從未注意過的晚輩。
我沒有等他們說話,拿起桌上那份專案計劃書,翻到第七頁,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這是周旭言的簽字。”
“這是他偽造的我的簽名,你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去比對鑑定,這裡的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我嫁給他三年,第一年我信他,第二年我疑他,第三年我忍他。”
“他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你們看到的所有‘虐待’,不過是獵物掉進陷阱前最後的掙扎。”
我把周旭言這幾年乾的破事都有理有據地說完後就走出了會議室。
董事會的事傳遍了整個圈子。
現在的風向完全變了,所有人都在說周旭言是個表演型人格。
而我是一個切切實實的被害者,我做的那些都是被周旭言逼的。
但有一個人不會這麼想。
那個人就是段思遠。
5.
會議結束後,段思遠找到我。
他一遍遍和我解釋董事會他不能來的原因。
還說他在暗中找到了一些有異心的小股東。
“眠眠,有些股東對你有疑慮,你再開一個股東會,我幫你說說話。”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輕。
我抬起頭,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表情我見過,三年前,周旭言跪在我面前的時候,臉上也是這副樣子。
我說:“好。”
第二天上午,許氏大廈臨時會議室,段思遠坐在我對面。
和他坐在一起的,是幾個跟他同進同出的小股東,面孔都不陌生。
這段時間,他們沒少跟著段思遠一起進出我的辦公室。
他清清嗓子:
“各位,許眠最近發生的事大家也看到了。”
“我相信她是被周旭言逼的。”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但她目前的狀態,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輔助她暫代管理權。”
“我願意擔這個責任。”
會議室裡有細微的騷動,那幾個小股東面面相覷。
他們眼神里不是驚訝,而是排練過的不安。
我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
等他們表演得差不多了,我慢悠悠開口:
“我今天的狀態是挺差的。”
“昨晚看了段總的行程,一宿沒睡。”
我把電腦螢幕轉向所有人。
螢幕上跳出第一封郵件是段思遠給許氏供應商發的。
內容是段思遠要求對方繞過公司流程、直接對接他私人渠道。
第二封郵件是一份銀行預審單據,資金來路是一家三天前剛剛註冊的空殼公司。
第三封郵件是一張訊息截圖,段思遠的原話印在螢幕正中央。
“許氏這筆錢你們先收著。”
“等換完人再重新分配。”
會議室裡安安靜靜,段思遠臉上的自信也消失殆盡。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眠眠......”
我按下空格鍵,一段通話記錄彈出來。
段思遠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
“這家供應商是我的人。”
“許眠不知道,你們別多嘴。”
第二段訊息截圖:
“許氏這筆錢你們先收著,等換完人再重新分配。”
“關於許氏西南專案,我這裡有一份內部評估,價高者得。”
每一幀都停得恰到好處。
段思遠的身體僵在那裡。
他沒想到,我一向對他死心塌地,結果我會去調查他。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盯著我的?”
我沒有抬頭,筆尖在資料夾上劃過,寫完最後三個字我才開口:
“從你說你家落魄了,千方百計接近我開始。”
段思遠的臉白成了一張紙。
我站起來,把電腦推給小宋,然後看著段思遠的眼睛:
“你以為我是念舊情接你回來?”
“其實我只是缺一個能讓周旭言分心的棋子。”
段思遠往後退了一步,椅子在地板上又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眠眠,我......”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玻璃門在身後轉動,會議室裡安安靜靜。
段思遠獨自站在長桌盡頭,陽光照著他,照得他無處遁形。
走廊裡小宋壓低聲音:“許總,那幾個小股東......”
“讓他們自己走吧。”
“他們要跟的人,已經不在桌上了。”
周旭言到死都不知道,段思遠不是我的軟肋,只是我放出去的誘餌。
段思遠費盡心機挑撥我和周旭言之間的關係,殊不知他也只是一個讓周旭言放鬆警惕的工具。
6.
段思遠的事情結束後,我在家睡了一整天。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起三年前。
婚禮那天我穿著婚紗站在鏡子前,周旭言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眠眠,我會護你一輩子。”
我信了。
但三個月後,我無意間看到他電腦上的一份資產評估表。
表格底部的日期就在婚前,裡面所有專案評估的都是我名下的產業。
我在電腦前坐了很久。
我沒有哭,我給自己裝上了第一根弦。
我的第一步是查賬。
許氏當年有一筆專案款去向不明,我讓財務調流水。
財務支支吾吾,三天後告訴我“應該是周總經手了”。
當天晚上週旭言回家,他在玄關換鞋。
鞋櫃開合的聲音很輕,像他一直以來做的事。
我靠在客廳沙發裡看手機,沒有看他。
“周旭言,你過來。”
他走過來,臉上是慣常的溫柔。
“怎麼了眠眠?”
我把手機舉起來,螢幕上是銀行流水。
“這筆錢你轉到哪去了?”
他的表情只變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我沒有盯著看,就會錯過。
他嘆了口氣,像是失望。
“眠眠,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這筆錢我拿去做了個投資,等賺了......”
我不聽他的說辭,勢必要問出個所以然。
“我問你轉到哪去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單膝跪下。
“眠眠,我錯了,我不該不經你同意動錢。”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誠懇。
我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聲音很輕:
“下次別這樣了。”
我把手機放下,像往常一樣安排他做事。
“去把地拖了。”
他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他站起來,沒有怨言。
我看著他的背影,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然後把備忘錄鎖了密碼。
從那天起,我像一枚圖釘釘在許氏各個部門的交接處。
周旭言想悄悄多走一步,腳就硌在釘子上。
我開始變得喜怒無常。
他端來的湯,我說不喝就不喝。
他彙報的專案,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掉計劃書。
他約好的重要飯局,我讓助理推掉,說自己心情不好。
他被我弄得很沒面子,但他都忍了。
圈子裡開始傳:
“許家那個女兒,有病。”
“周總太可憐了,娶了個瘋子回家。”
周旭言不解釋,我也不解釋。
我對周旭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見,每一件事都被人傳出去,每一件事都變成了我“虐待”他的鐵證。
而我要的就是這個。
訊息是我讓人放的。
帖子是我讓人寫的。
我的名聲越差,周旭言就越覺得他可以放鬆。
他以為我被輿論困住了手腳,以為我不過是條瘋狗,咬完就忘了自己咬了什麼。
又過了兩個月,周旭言開始往我的補品里加東西。
他做得很小心,劑量不大,只是讓我胃裡難受,臉上沒有血色,時不時發低燒。
我察覺到了,去醫院驗了血。
報告出來了,我身體有些異常,但不夠定罪。
我只好把報告收好,減少在家吃飯,每次都嘗一口就說沒胃口。
他一臉心疼,嘴角微抿:
“眠眠,你瘦了好多。”
我說:“是啊,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然後低頭喝了一口白粥,那一口是他沒動過的。
所有的表面文章做足以後,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主動聯絡了我那家道中落,對我百般討好的初戀段思遠。
我聯絡他的時候只發了一句話:“我過得不好。”
他回得很快:“你在哪?”
我看著那三個字,就知道他會來。
他不是來幫我的,他是聞到味道來的,那種味道叫機會。
段思遠進許家的那天,周旭言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但他忍了。
段思遠一進門就不安分。
他盯專案、盯資金、盯我身邊的空隙。
所有的事他做得都很隱蔽,我不管他背地裡做了些什麼。
我只看他有沒有做到一件事——讓周旭言以為有人在搶他盤子裡的肉。
他們在專案計劃、資金流轉上得到的好處,都是我親手放進去的。
每一次看似失手的變局,都是我圍獵的陷阱。
周旭言的全部精力死死壓在段思遠身上,他們互相消耗的速度,遠比我想象中更快。
兩個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都以為對方是我唯一的軟肋。
而我這一年,一分一秒都沒有浪費,所有的證據我都收集起來。
每一筆流出的錢都有落點,每一次背鍋都有記錄。
董事會上那一段錄音來自周旭言的書房。
他打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書房門從來沒關嚴過,他太自信了。
他說:“許眠還以為段思遠是來救她的。”
語氣不算得意,像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那個傻子。”
他掛了電話,腳步聲往門口移。
聽見這些話,我若無其事地端著水杯走回臥室。
三天後,周旭言告訴我他要去見一個老朋友。
“是位老企業家,能幫許氏拉到一筆融資。”
他笑著說的,眼神乾淨,像一個終於有機會補過的人。
我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他出門前還叮囑我喝他燉的湯。
他走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目送他離開,慢慢走進裡屋,把窗臺上的花盆一個個搬下來。
半夜我的電話響了,是警察打來的。
“周旭言太太嗎?麻煩您來醫院一趟。”
我趕到的時候周旭言已經沒了。
他後腦勺有一個大大的血洞,身上有擦傷的痕跡,應該是不小心摔跤腦袋磕在石頭上死的。
他沒有遺言,也沒有字條。
他最後只留下一句謊話和一個蓋滿假章的空盒子。
從停屍間走出來,我沒有傷心的感覺,只有一種吸血蟲從身上爬走的解脫感。
他頭七那天,我穿著高跟鞋,挽著段思遠的胳膊,敲響了周家的門。
把我這幾年的人設貫徹到底。
我演了三年,現在該收網了。
我睜開眼,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已經暗了大半,我翻了身,臉頰陷進枕頭。
“周旭言。”
“你以為你在圍獵我。”
“其實是我在獵你。”
7.
周知語來找我那天,天氣如同他哥死的那天一樣,毛毛小雨落在她肩頭。
“嫂子,我可以見你嗎?”
“你在哪?”
“你家樓下。”
我開啟門。
她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個檔案袋。
她眼圈通紅,眼白上全是血絲。
她走進來,坐在沙發上。
她把檔案袋擱在膝蓋上,雙手平放在上面,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凸起,像一個等待審判的人。
我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她低著頭,盯著那杯水。
“對不起嫂子,是我之前誤會你了。”
“我哥對你做的那些事......”
她的聲音裂開一道口子。緩緩說道:
“我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在轉。
“我看完了所有他留下的檔案。”
她哽了一下。
“你知道我還發現了什麼嗎?我發現爸媽留給我的婚房,他一年前就抵押出去了。”
“我一直把他當親哥哥的,可......”
她的手指蜷起來,指尖在檔案袋上壓出深深的摺痕。
“我在葬禮上為他哭,每一個晚上都睡不著都在想,是不是我沒護好他。”
“結果從頭到尾,他護的只有他自己。”
她眼淚從她眼眶裡大滴大滴滾出來。
她擦了眼淚,然後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沓薄薄的檔案,放在茶几上。
這是她的股份、她名下的物業,還有從她哥的陷阱裡摘出來的憑證。
她一頁一頁攤開,手指按住紙邊,按得指節發白。
“嫂子,我把周家剩下的東西都理了一遍,我自己的東西,我自己守。”
我看著她攤開的那些檔案,每一份都標註著日期和用途,筆跡認真,像交了份作業。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書架上取下一個資料夾,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這些是你哥划走的周家資產,我沒有權力替你處置。”
“現在,完璧歸趙。”
她接過去翻開。
裡面是周家的原始股、物業和地契,每一份都標註著她的名字。
她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嫂子,我可以叫你姐嗎?”
我看著她的頭頂。
“叫嫂子就挺好的。”
她眼淚不停地流,但嘴角彎起來了。
“嫂子。”
我把紙巾盒推近一點。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雲層開始散,有微光透進客廳。
那天下午的陽光落在茶几上,照著那些檔案和兩杯已經涼掉的水。
我們講了很多事,也講了很多年以前的事。
關於那個叫她妹妹的男人,關於那些被偽裝成愛的算計。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嫂子,謝謝你。”
我靠在門框上點了點頭。
她沒有叫她哥的名字。
她沒有說“我替我哥道歉”這種話。
因為她知道,有些錯不是道歉就能還清的。
8.
我走出大廈門口時,夕陽正沉到樓群的縫隙裡。
橙紅色的光從兩棟高樓之間漏下來,鋪在臺階上。
臺階下面站著一個人,是我爸。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口彆著一枚銀色胸針。
他拿著手杖拄在身前,兩隻手交疊搭在杖頭上,站得筆直。
他身後停著那輛老款的黑色賓士,司機沒下車,引擎怠速的聲音低沉平穩。
他站在那裡,不像剛到,像等了一整個下午。
我走下臺階,高跟鞋敲在石階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在空曠的門廊裡折回來。
離他越近步子就不自覺慢了半拍。
走到倒數第三級的時候我停住了,和他之間隔著兩步遠。
他沒動,只是看著我。
我忽然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時候他訓我的話從不重複第二遍,不是嗓門大,是他往那兒一坐,你就知道自己錯了。
我走下最後三級臺階,站到他跟前。
我沒想好第一句話說什麼,他就先開了口。
“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
我張了張嘴:“爸。”
“董事會的人給我打過電話了。”
他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報告。
“董事會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說你一個人頂了三年。”
他頓了頓,搭在手杖上的手指動了一下,拇指摩挲著杖頭的紋路。
“三年。”
他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
“我許遠山的女兒被人往碗裡下毒,被人做假賬,被兩個男人合起夥來算計,我這個當爹的全是看了新聞才知道。”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我看見他握著杖頭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你媽走的時候,我答應過她。”
“我說你放心,女兒有我看著,誰也欺負不了她。”
他停下來,喉結動了一下。
“今天董事在電話裡說完了以後,問了我一句,老許,你女兒這三年怎麼過的,你知道嗎。”
他看著我,眼眶微溼。
“我答不上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
路燈在頭頂亮起來,橘色的光打在他肩頭,把那枚銀色胸針映得發亮。
“這就好比你在外面打了三年仗,一個字都沒往家裡擠。”
“打贏了,才想起來還有個爸。”
我又叫了他一聲,想打斷這些煽情的環節。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杖換到左手,右手伸過來,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掌心很燙,隔著西裝的墊肩,我能感覺到他手指微微發顫。
“上車。”
“有什麼話回家說,排骨燉了三個鐘頭了。”
他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他的手杖點在石階上,一下一下,節奏不緊不慢。
我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他頭髮是白了,但理得整齊。
他走得很慢,但不是因為老,是因為每一步都踩得穩。
司機拉開後座車門,他坐進去,把手杖靠在腿邊。
我也跟著坐進去。
車裡很安靜,裡面是皮革和檀木的味道,副駕椅背上搭著他那條舊圍巾。
“排骨......”
他開口,頓了頓。
“是你小時候愛吃的,我放了藕,沒放山藥,你不喜歡山藥。”
我靠在椅背上,眼睛有點發酸,但嘴邊的笑是真的。
9.
一個月後,我去了一趟墓園。
這天天氣很好。
藍天白雲,陽光照在石碑上,把石面曬得微微發暖。
周旭言的照片還嵌在碑面,和葬禮那天一樣,微微笑著。
我把手裡的花放下,素白的菊花瓣在風裡輕輕顫了顫。
我站了很久,然後開口。
“周旭言,你知道嗎。”
“其實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段思遠不是軟肋,他是我故意找回來分散你注意力的。”
我抬起眼,看遠處山坡上的樹。
風吹亂了我的頭髮。
“你們兩個鬥了那麼久,你到死都不知道這件事吧。”
我安靜了一會兒。
碑前的菊花瓣還在輕輕顫動,陽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
沒有說原諒。
我只是說:
“你想要的許氏,還在我手裡。”
“你沒拿走的周家,已經還給周知語了。”
我把被風吹到臉頰上的髮絲別到耳後。
“你算了一輩子,最後什麼都算不到。”
我彎下腰把花扶正。
我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了。
墓地的光線剛剛好,我的影子落在草地上,拉得很長。
我一步一步踩在陽光裡,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墓園入口時,我遠遠地就看見一個人。
是周知語。
她穿了一身素灰色的衣裙,手裡拎著一籃子水果。
陽光斜斜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長。
她快步走過來。
我們面對面站了一小會兒,誰都沒有開口。
風吹過我們之間的空隙,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朝我伸出手。
“走吧。”
我點點頭。
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手心很暖,微微汗溼。
我們並著肩往外走。
下山的時候夕陽把山頭染成金色,城市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清晰。
“嫂子。”
“嗯?”
“謝謝你。”
陽光穿過樹梢,把地上的影子拉成碎片。
她又走了一步,步子比從前輕了。
鞋底踩在砂石路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山間的雲散開了。
回到家時,剛推開門,飯菜的香味就飄過來。
是排骨湯的味道,整個廚房充滿了油潤的、帶著薑片的辛辣和蔥結的清甜。
父親在廚房裡,圍裙系得歪歪扭扭,帶子都擰成了一股。
聽見我回來,他沒有回頭,聲音有點啞。
“洗手去,今天燉了排骨。”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
“爸,我幫你。”
他頓了一下,沒回頭。
他揮舞著鍋鏟在鍋裡颳了兩下。
“去拿碗筷,三雙。”
三雙。
我愣了一瞬,然後點點頭。
“知道了。”
我擺好碗筷,推開窗。
晚風湧進來,帶著外面剛亮起的路燈光。
排骨的香味在空氣裡散開,和晚風混在一起。
父親盛好湯端上桌。
湯碗擱在我面前,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蔥花撒在上面,被熱氣燻得微微發軟。
“趁熱喝。”
我低頭看著那碗湯,很清,蔥花浮在表面,薑片沉在碗底。
端起來吹了吹,熱氣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大口大口喝下去。
湯很燙,但是真的很好喝。
飯後我回到自己房間,從抽屜裡拿出備份錄音和銀行流水。
這裡的每一頁,每一個日期,都是這三年的證據。
我點了打火機。
火苗舔上紙邊,橘紅色的光沿著紙面蔓延開,那些數字和日期一個一個蜷曲、變黑、化成灰燼。
我把灰燼掃進垃圾桶,開啟窗戶,讓新鮮空氣湧進來。
夜風裹著遠處街上隱隱的音樂聲,不知道是哪家的視窗傳來的,很輕、很薄,像一層紗覆在夜色上。
手機亮了,是周知語發來的訊息。
“姐,我還是想叫你姐。”
我看著螢幕,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兩個字。
“嗯,好。”
我垂眼看了那個“好”字一會兒,然後按下鎖屏。
窗外,整座城市的燈火鋪展開來,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遠處的高架橋上有車流在移動,紅色的尾燈匯成一條緩緩流動的河。
我對著玻璃笑了笑,關上臺燈。
明天早上,陽光會照常灑進許家的客廳。
我也會照常走進公司,走進生活,走進那些沒有人知道,也無需再提的舊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