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逼我過戶,獨生子拿刀砍我_第9章 半年後
第9章
半年後。
正午的烈日像一個巨大而毒辣的火球,高懸在郊區的上空,把大地烤得直冒青煙。
城郊的一處大型建築工地上,機器轟鳴,塵土飛揚。
因為被徹底釘死在了法院的“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上,陸子昂所有的銀行賬戶被凍結,正規公司一查徵信直接拒收,他連去餐廳端盤子都沒人敢要。
為了不被活活餓死,這個曾經眼高於頂、非名牌不穿的“陸少爺”,只能隱瞞了老賴的身份,逃到這片最偏遠、最髒累的黑工地,幹著最底層的小工。
“都沒吃飯嗎?動作快點!一小時內必須把這兩車水泥都給我卸完!”
包工頭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條髒兮兮的毛巾,指著工人們大聲喝罵。
陸子昂瘦得皮包骨頭,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經曬得黝黑脫皮,滿臉都是混合著汗水的黑灰。
他穿著一雙開了膠的廉價黃膠鞋,身上套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破爛背心,正吃力地把一袋重達一百斤的水泥扛上肩膀。
“粗!”
沉重的水泥袋壓下來,他本就虛弱的膝蓋猛地一軟,整個人踉蹌了幾步,差點跪倒在滾燙的泥地裡。
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他頭暈目眩,胃裡因為沒有油水而一陣陣地泛著酸水,喉嚨幹得像吞了刀片。
他動作慢了半拍,旁邊的包工頭立刻瞪圓了眼睛,一步跨過來,一腳狠狠踹在他的屁股上。
“啪!”
陸子昂被踹得撲倒在地,肩膀上的水泥袋重重砸下來,剛好壓在他的大腿上,疼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裝什麼死!你個連身份證都不敢出示的黑戶,幹活比娘們還慢!”
包工頭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吐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不想幹現在就給老子滾蛋!今天的工錢一分都沒有!”
“別......別開除我!老闆,我幹!我這就幹!”
陸子昂顧不上腿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彎著腰,對著包工頭卑微到極點地連連鞠躬賠笑。
他心裡在滴血,屈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為了拿到那每天可憐兮兮、只能給現金的六十塊錢日薪,他只能把曾經的所有尊嚴徹底踩在腳下,任人踐踏。
中午十二點半,短暫的休息時間到了。
工地上那個用鐵皮搭成、散發著濃烈汗臭和尿臊味的簡易涼棚裡,工人們席地而坐。
陸子昂捧著一盒工地上發的劣質盒飯,裡面只有幾片發黃的白菜和一塊散發著輕微酸臭味的肥肉。
他卻像幾天沒吃飯的餓狼一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著,連掉在沾滿泥土的褲腿上的米粒,都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塞進嘴裡。
就在這時,涼棚對面的城市廣場上,一塊巨大的戶外LED商業大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原本播放著汽車廣告的螢幕畫面一轉,開始播放一則海南三亞高階醫療旅居度假村的宣傳片。
“告別喧囂,享老人生。三亞灣陽光旅居,給您和家人最頂級的康養守護......”
動聽的音樂聲在廣場上空迴盪,吸引了涼棚裡不少工人的目光。
陸子昂嚼著發酸的白菜,下意識地抬起頭,朝大螢幕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徹底僵住了。
大螢幕的畫面裡,是一片蔚藍得令人心醉的大海和金色的沙灘。
陽光下,兩道熟悉的身影正手挽著手,在海浪邊悠閒地散步。
那個穿著一身得體休閒西裝、面色紅潤有光澤、笑得開懷大度的男人,正是我的父親陸建國!
而走在他身邊,穿著一條漂亮碎花長裙、戴著寬邊遮陽帽的優雅女士,正是曾經被他氣得心臟病發作、差點死在醫院搶救室裡的母親周素婉!
母親的臉色是那麼健康紅潤,連以前隨時要帶在身邊的心臟病藥和哮喘噴霧都不見了蹤影。
我攬著她的肩膀,兩人對著鏡頭相視大笑,身後是碧海藍天,椰樹搖曳,歲月靜好到了極點。
“嘖嘖,看看人家這有錢人的晚年生活,真他孃的舒坦啊!去三亞住那種地方,一個月得好幾萬吧?”
旁邊一個老工友羨慕地砸吧著嘴,感嘆道。
“可不是嘛!聽說這對老夫妻把城裡的房子賣了,拿著幾百萬現金到處旅遊康養,人家這輩子算沒白活!”
聽著工友們的議論,看著大螢幕上父母那從未對他展示過的、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陸子昂的胸口像是被一把鈍刀子狠狠拉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是血泡和老繭的髒手,看了看手裡發酸發臭的劣質盒飯,再看著螢幕上那個原本應該屬於他、卻被他親手徹底毀掉的天堂。
雲泥之別!
如果當初他沒有那麼貪婪,沒有拿刀去逼父母,他現在依然是那個住在市中心學區房裡、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少爺!
“啪!”
手裡的塑膠飯盒再也握不住,重重地掉在了腳下的泥水裡,發餿的飯菜灑了一地。
“啊——!啊——!”
陸子昂用兩隻沾滿黑灰和泥土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整個人捲縮在鐵皮棚的角落裡,發出一聲比哭還難看、充滿了無盡悔恨與絕望的哀嚎。
那聲音淒厲無比,像一頭被徹底打斷了脊樑的野狗,在黑暗中舔舐著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哭什麼哭?發什麼神經!”
包工頭聽到聲音,一腳踢在涼棚的鐵皮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指著在泥地裡痛哭流涕的陸子昂,毫不留情地罵出了那句封死他一生的判詞:
“你這種眾叛親離、連親爹親媽都要告你的老賴,這輩子就只配在泥地裡爛掉!還不快滾去幹活!”第10章
陸子昂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僵硬地從泥水裡爬了起來。
他沒有去搬水泥,而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工地大門。
“幹什麼去!你不要工錢了?!”包工頭在身後怒吼。
“不要了......我要去三亞......我要去找我爸......”
他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烈日下的國道。
身無分文,又被限制高消費,他根本買不了任何車票。
極度的不甘和對奢靡生活的渴望,讓他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扒貨運火車。
他趁著夜色,偷偷溜進了市郊的貨運編組站,鑽進了一節裝滿煤炭的敞篷車廂。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是他這輩子經歷過最恐怖的地獄。
白天,車廂裡的煤炭被太陽烤得像烙鐵;夜晚,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露水,凍得他骨頭縫都在發疼。
沒有水,沒有食物。
他只能舔舐車廂鐵皮上的露水,餓極了甚至抓起一把煤渣塞進嘴裡,試圖騙過痙攣的胃。
就在列車停靠在南方某個中轉站時,兩束刺眼的手電筒強光打在了他的臉上。
“什麼人!雙手抱頭,從車廂裡出來!”
兩名鐵路公安將已經奄奄一息、渾身黑得像塊焦炭的陸子昂拽下了火車。
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裡,面對民警的盤問,陸子昂崩潰地大哭起來。
“警察同志,我不是壞人......我是去找我爸媽的!他們在三亞享福,他們不要我了!”
民警核實完他的身份資訊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直接將一份長長的協查通報拍在桌子上。
“陸子昂是吧?我們剛剛接到市中級人民法院的通報,你不僅是失信被執行人,還涉嫌刑事犯罪!”
陸子昂猛地抬起頭,滿臉煤灰的臉上滿是驚恐。
“犯罪?我沒有!我只是欠錢沒還!”
“你隱匿行蹤,在黑工地以現金形式獲取勞動報酬,卻拒不履行法院生效的還款判決。”
民警的聲音冷酷無情,字字誅心。
“你父親的代理律師已經向法院提交了你具有還款能力卻惡意逃避的證據。法院已經正式以‘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對你立案偵查。現在,你被刑拘了。”
“拒執罪?”
陸子昂癱軟在審訊椅上,渾身劇烈地哆嗦著。
“那......那要判多久?”
“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
民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僅要坐牢,出來後,那一百二十萬的債務,依然要還。這輩子,你都別想翻身了。”
“我不信!我爸不會這麼絕情的!我是老陸家的獨苗啊!”
陸子昂猛地站起來,拖著沉重的審訊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就是嚇唬我!你們把電話給我,只要聽到我的聲音,只要我說一句對不起,他一定會撤訴的!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去坐牢!”
民警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看小丑的悲憫眼神看著他。
“你父親委託律師特別交代過,拒絕接受你任何形式的調解和聯絡。”
民警將一份律師函推到他面前,上面清清楚楚蓋著老張律所的公章。
“他說了,法律不相信眼淚,只相信證據。簽字吧。”
陸子昂看著那鮮紅的公章,最後的一絲幻想如同泡沫般徹底碎裂。
“不!我不要坐牢!我要給我爸打電話!我要見他!”
陸子昂在審訊室裡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再理會他的無理取鬧。
冰冷的手銬,重重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
千里之外,三亞灣的陽光明媚而溫暖。
我坐在海景別墅的露臺上,吹著海風,接通了老張的電話。
“老陸,事情辦妥了。陸子昂在半路上被鐵路公安查獲,現在已經被移交回原籍看守所。”
老張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語氣裡透著一絲輕鬆。
“檢方已經正式以拒執罪對他提起公訴,證據確鑿,判個兩年實刑是板上釘釘的事。這小子,算是徹底把自己作死了。”
我端起手邊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辛苦你了,老張。律師費我下午打到你律所的賬上。”
“老陸,你真的一點都不心軟?那畢竟是你親生骨肉,真要看他去踩縫紉機?”
我看著遠處沙灘上,正和幾個新認識的老太太一起開心撿貝殼的素婉,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老張,從他拿刀抵著我脖子的那一刻起,我的兒子就已經死了。”
我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被關進去的,只是一個欠我一百二十萬的罪犯。法律怎麼判,就怎麼執行,不用再特意通知我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將手機隨手放在桌上。
這大半生,我都在為了一個“父親”的頭銜而活。
我以為無底線的退讓能換來浪子回頭,以為掏空家底能填滿他貪婪的胃口。
可事實證明,有些人天生就是吸血的螞蟥。
你越是縱容,他越是覺得理所應當;你稍微反抗,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露出獠牙,咬斷你的脖子。
好在,我醒悟得還不算太晚。
我用三十八張借條和一場冷酷的絞殺,親手埋葬了那個被我溺愛出來的怪物。
也終於換回了我和素婉的下半生。
海風吹拂著我的頭髮,帶來一陣陣清新的鹹澀味。
“建國!快看!我撿到了一隻這麼大的海星!”
素婉提著裙襬,像個小女孩一樣朝我跑來,臉上洋溢著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與快樂。
她不再需要每天提心吊膽地應付兒子的催債,不再需要為了省錢而吃廉價的藥。
她終於活成了她原本該有的樣子。
我站起身,迎著陽光向她走去。
“慢點跑,當心摔著。”
我接過她手裡的海星,順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鬢角。
“走吧,今天中午想吃什麼?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海鮮餐廳,我帶你去嚐嚐。”
“好呀!我要吃大龍蝦!”
我們相視一笑,手挽著手,慢慢向著陽光燦爛的海岸線走去。
至於那個在鐵窗裡痛哭流涕、悔恨終生的人。
他的人生,與我們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