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餘生,概不奉陪_第 6 章 那張紙條就像一把鈍刀
第 6 章
那張紙條就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開了江宇軒偽裝的堅強。
他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曾經我不聲不響地包攬了這個家所有的家務。
每天早上溫在鍋裡的粥,下雨天提前放在門口的傘,甚至連垃圾桶上的塑膠袋,我都每天換得整整齊齊。
如今,這些東西都隨著我的離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宇軒終於意識到,陸薇不是在鬧脾氣。
陸薇是真的不要他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江宇軒像瘋了一樣到處找我。
他去了我曾經就職的公司。
前臺小夥子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以及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江先生,陸工早就離職了。”
“你不知道嗎?陸工不僅技術好,人緣也特別棒。”
“每次開會她的發言都能說到點子上,哪像你說的那樣是個結巴。”
江宇軒愣在原地,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發言很好?”
“對啊。”前臺小夥子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也就你和那個叫蘇晴的,總喜歡當眾給她難堪。陸工那是脾氣好不跟你們計較,你們還真當她是個廢物了啊?”
江宇軒失魂落魄地走出寫字樓。
手機響了,是蘇晴打來的。
“宇軒,晚上出來喝一杯吧。幾個朋友組了局。”
蘇晴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遊刃有餘。
“你別總為了陸薇那種白眼狼傷心了。她不識抬舉,還有我們在呢。”
江宇軒捏緊了手機,指關節泛白。
“晴晴,陸薇在公司根本不結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蘇晴輕笑了一聲,帶著點嘲弄。
“宇軒,你在說什麼胡話呢?她那個悶葫蘆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在公司裝得再好,能有我在你身邊有用嗎?”
“我可是連你們的四週年情書都替她改得感人肺腑呢。”
聽到這句話。
江宇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那封情書。
那是陸薇熬了好幾個晚上,一筆一畫寫在信紙上的。
可那天晚上,蘇晴當著所有人的面,嘲笑那封信寫得乾癟無趣。
然後一把搶過去,用誇張的深情語調讀了出來。
大家都在笑,他也在笑。
他當時滿眼都是蘇晴風趣幽默的控場能力。
卻完全忽略了,坐在角落裡的陸薇,低著頭,手指緊緊扣著褲縫的蒼白。
“你別說了。”
江宇軒打斷了蘇晴。
“我想一個人靜靜。”
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遠在西北的我,對江宇軒的兵荒馬亂一無所知。
或者說,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在意。
西北研發基地。
風沙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穿著白大褂,正在實驗室裡除錯一組核心資料。
這三個月,我過得前所未有的充實。
沒有人在我發言時打斷我,說我結巴。
沒有人在我做報告時衝上臺,說替我控場。
同事們叫我“陸工”,主任誇我思路清晰,表達精準。
原來,我根本不是什麼社恐。
我只是在江宇軒和蘇晴的長期打壓下,習慣了閉嘴。
這幾個月,我帶領的研發團隊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專案彙報那天。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
臺下坐著幾百位業內專家和領導。
我拿著雷射筆,從容不迫地講解著核心資料的推演過程。
沒有人在我開口前按住我的肩膀。
沒有人在旁邊大聲嘆氣說“你膽子小,我先來”。
我的聲音沉穩,邏輯清晰。
臺下時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彙報結束後,所長拍了拍我的肩膀,滿眼讚賞。
“小陸啊,你這口才和專業能力,真是難得的複合型人才。”
“晚上的慶功宴,你可得代表我們團隊好好講幾句!”
我笑著點頭應下。
那種久違的,被當成一個獨立的、有尊嚴的成年人對待的感覺。
讓我的骨頭都舒展開了。
慶功宴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檔酒店。
因為我們這個專案取得了重大成果,所以特意邀請了一些媒體和贊助商。
我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在人群中穿梭,與人交談。
突然,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江宇軒。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窩深陷,下頜冒出淡淡的胡茬,沒有了以往那種神采飛揚的社牛光環。
跟在他身後的,是臉色陰沉的蘇晴。
江宇軒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直到定格在我身上。
他看到我穿著剪裁合體的套裝。
看到我端著紅酒杯,與業界大拿侃侃而談。
看到我臉上那種自信、明朗的笑容。
那是他從未見過,也被他親手剝奪了五年的光芒。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
然後,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