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為我留一盞追光_第 2 章 大四開學後的第三周

無人為我留一盞追光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羽隹

第 2 章

大四開學後的第三週,保研進入了最關鍵的節點。

我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拿到了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直博面試資格。

這是一場全英文的專業面試,淘汰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面試時間定在週四上午。

週二晚上,我敲開了書房的門。

我爸正對著電腦敲擊鍵盤。

“爸,我明天晚上的模擬面試,您有時間嗎?”

這是上週就定好的。

他是物理系教授,由他來做模擬面試官,能幫我指出最核心的問題。

他當時答應得很痛快。

我爸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明天晚上不行。舞陽的舞鞋擠腳,明天晚上省大劇院有一場重要的彩排,我得帶他去市裡的專賣店換一雙定做的。”

我愣在原地。

“可是爸,我的面試在週四上午,這關係到我能不能進核心實驗室。”

我爸轉過轉椅,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這是他要開始學術說教的標準姿態。

“容斯年,你注意你的態度。”

“第一,模擬面試只是一種心理安慰劑,並不能實質性提升你的專業水平。”

“第二,舞陽的彩排關係到他下個月的國家級比賽,任何硬體上的不適都會導致嚴重的連鎖反應。”

“分清輕重緩急,是成年人必備的素質。”

“所以買一雙鞋,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媽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切好的水果。

“怎麼跟你爸說話的?”她把果盤放在書桌上,臉色不悅。

“你弟弟的腳是用來跳舞的,磨破一點皮,三個月的排練就全廢了。你那個面試,自己對著鏡子多練練不就行了?”

“可您明明答應過我的。”我看著我爸。

我爸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毫無波瀾。

“承諾是基於當時的客觀條件做出的。現在條件變了,計劃自然要調整。容斯年,不要像個小孩一樣死纏爛打。”

我看著他鏡片後冷漠的眼睛。

沒有抱歉,沒有猶豫。

只有公事公辦的理所當然。

我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打擾了。”

週三晚上,家裡空蕩蕩的。

我爸驅車去了一百公里外的鄰市專賣店。

我媽陪著容舞陽去試穿新鞋。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茶几旁,開啟電腦攝像頭。

自己錄影,自己糾錯,自己調整語速。

凌晨三點,我喝下第三杯濃縮咖啡,胃裡一陣痙攣。

週四上午,面試在三號樓的會議室舉行。

由於缺乏專業的抗壓模擬,在被主考官連續追問三個底層邏輯問題時,我出現了短暫的卡殼。

雖然最終涉險過關,但評分只拿了B+。

這意味著,我失去了由院士直接帶教的機會。

只能分配給普通的副研究員。

下午出結果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操場上看臺的臺階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在家庭群裡的照片。

照片裡,容舞陽穿著嶄新的定製舞鞋,踮起腳尖。

我爸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束鮮花,笑得儒雅又慈祥。

配文:“一雙好鞋,送給未來的舞蹈家。”

我沒有回覆。

點開備忘錄的“記錄”文件,打下第二行字:

一雙定製舞鞋,抵過我的未來。

週末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燉湯。

看到我進來,她隨口問了一句:“你那個面試怎麼樣了?”

“過了。”我換好拖鞋。

“我就說吧,”我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頭也沒抬,“這種常規面試,只要你基礎知識紮實,根本不需要浪費別人的時間來陪你演練。”

“你太焦慮了,這在科研工作中是致命的缺點。”

他甚至覺得,這是他在用“挫折教育”鍛鍊我。

我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

“嗯,您說得對。”

喝完水,我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

沒有告訴他們我錯過了院士的帶教名額。

因為我知道,即使說了,得到的只會是另一番說教。

“是你自己抗壓能力不行,不要找客觀理由。”

容舞陽在門外敲門。

“哥,你在裡面嗎?”

我沒有出聲。

“哥,媽媽燉了排骨湯,不過只剩下一碗了,我要長身體,就先喝啦。你不會生氣的對吧?”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全英文的專業文獻。

筆尖在紙上重重地劃過。

沒關係。

所有的失望,都有一個標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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