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野百合_第1章 二十八歲生日的那天
二十八歲生日的那天,丈夫崔榮灌醉了我,迷暈了四歲女兒,把我們反鎖在了家裡。
他鎖門時,我隱約聽到:「安琪,你也別怪我,我欠的賭債太多了,我還不起,只能想辦法讓你們出事,這樣我就能拿到保險金......」
那天,我和女兒在大火中屍骨無存。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六歲。
二十歲的崔榮來到我家。
「安琪,我們私奔吧!」
1
被活活燒死,應該是世界上最慘烈的一種死法。
火蛇舔舐皮膚,將皮肉骨骼全都燒成幹,劇痛讓人很長時間裡都保持清醒,清醒感受到血肉內臟一點點融於火焰。
再度睜眼,我離開了火場,回到了十六歲。
離開了火場,可保留的痛苦還留在周身。
姐姐安英正在我旁邊縫鞋墊,這樣的鞋墊可以賣,三雙一塊錢。
弟弟安明正在擺弄新買的 mp3,播放著最近流行起來的《童話》。
外屋傳來爸媽為了錢吵架的聲音。
我看著熟悉的場景許久,跑到院子裡,想透一口氣。
大門外忽然傳來了崔榮小聲叫我的聲音。
「安琪,安琪!」
「你爸媽怎麼也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們私奔吧!」
我走過去,看著那張讓我恨到做鬼也不能忘記的臉。
上一世,我厭倦了只偏愛弟弟的父母,煩極了家裡沒完沒了的爭吵,毅然決然的開啟了這扇門,抓住了崔榮的手。
可結果呢?
不僅我自己慘死。
我還失去了我最愛的女兒。
我的女兒那麼小,那麼乖,那麼可愛,崔榮他作為父親,他怎麼狠得下心!
我強忍著眼淚和想撕碎他的衝動。
回頭朝著屋裡喊。
「爸!媽!崔榮又來纏著我了!說要讓我和他私奔!」
爸爸拿著掃帚疙瘩,媽媽握著雞毛撣子,兩個人風風火火衝過來,照著崔榮就是一頓打。
「好你個兔崽子!一分錢彩禮都拿不出來,就拐著我女兒跟你私奔?」
「老子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爸爸和媽媽追著打了崔榮多久。
我就聽了慘叫多久。
等一切結束,我回屋,看著還在縫鞋墊的姐姐。
我說:「姐,我想讀高中。」
安明一下子蹦了起來。
「就你?你讀高中?就憑你那中考成績,你還上什麼高中?早點賺錢養家才是正經事!你別想花爸媽的錢!」
「錢都是要給我留著上大學娶媳婦的!」
看,這就是我弟弟。
自私,自負。
和這個村子裡的其他人一樣,都看不起女孩子。
我沒出聲,只看著姐姐。
姐姐嘆了口氣。
「你想上,那就上,我來想想辦法。」
2
其實我知道,姐姐也想不到什麼辦法。
姐姐和我在家裡的地位永遠是排在安明之下的。
姐姐初中畢業,家裡就不讓她讀了,讓她去賺錢。
沒有學歷,去不了大廠,只能做零工。
她十八歲那年在機械廠做工,有天機器出了故障,姐姐的一條腿被捲進了機器裡,斷了。
爸媽去機械廠要賠償金。
可機械廠勢力很大,態度敷衍想打發人走,爸媽不甘心,繼續鬧,後果就是被廠裡的人打了一頓,鼻青臉腫拿了兩萬回家了。
兩萬塊,買了姐姐的一條腿,和姐姐的一輩子。
村裡人都說,挺漂亮的女娃娃,偏偏斷了一條腿,以後不好嫁人了,要不著彩禮了。
一個花樣年紀的女孩的價值,彷彿只剩下了嫁人換彩禮。
只有我知道。
姐姐最喜歡看的就是舞蹈類的節目。
她平時會去後院壓腿,做伸展。
她偷偷攢了很久的錢,想買一雙舞蹈鞋,去報個舞蹈班。
她會在家裡大人都不在的時候偷偷跳舞。
腰肢柔軟,動作靈活,普通的農家院,在那一刻彷彿大舞臺,光芒璀璨,熠熠生輝。
她有個舞蹈夢。
可是這一天,夢碎了。
很久之前,右腿還在的姐姐曾問過我。
「小琪,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沒有?」
我說,我想畫畫。
這是我從小的愛好。
姐姐說,我從剛記事起,就用小木棍在院子地上畫小貓、小鴨子、小馬駒,等我大一些了,我開始畫東家的張嬸子,西家的李大爺。
姐姐說,她從沒見過誰家的孩子能和我一樣。
她說我是有天賦的。
聽說我想畫畫,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那以後你是畫家,我是舞蹈家,我們老安家出一門雙星,光宗耀祖。」
說來也搞笑。
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種地的,別說老安家,就整個村子裡,也沒有做藝術的。
那個時候的我們並不知道。
藝術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學的。
?學藝術=花大錢。
後來我和姐姐提到想學這些時,捱了好一頓打。
「過去誰家生了女娃娃,那都是要丟尿桶裡溺死的!老子還養著你們,你們就燒高香吧,還要這要那!」
......
等安明出去撒尿時,姐姐從衣服夾層裡摸出了一百五十七塊錢給我。
「姐姐一直在家裡,賺的錢太少,就攢了這些,你先拿著,剩下的姐姐再想辦法。」
縣裡的高中,學費一年要五百,算上學雜費,大概要一千多。
姐姐的這些錢,還遠遠不夠。
我只拿了七塊錢,然後把剩下的錢塞進姐姐的口袋裡。
「姐,我和你說這件事,不是找你要錢,只是想讓你支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