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玉人來_第7章 要記住我啊
要記住我啊,玉姐姐。」
7.尾聲
我想嫁個權貴。
而鄭玉寧穿越而來,掌控我的人生,只用了兩年,就讓我成了權貴。
鑼鼓喧天,紅妝十里。當袁溪聞的玉如意挑開我的紅蓋頭時,我明顯地感覺到我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伴隨著盛夏的蟬鳴,我聽到鄭玉寧逐漸遠去的聲音:「小嫵兒,玉姐姐要出趟遠門去求學啦!小嫵兒要答應玉姐姐,要和玉姐姐一樣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開開心心一輩子啊!」
我竭力想在最後留給她一個笑臉,可是沒有忍住,在我仰頭的一瞬還是落了淚。
袁溪聞很詫異,問我大好的日子哭什麼。
我捂著我陣痛的心口,既回覆他也回覆我的玉姐姐:「想到我卑賤的人生,得以遇到你這樣好的一個人,我實在喜不自勝,感激涕零。」
袁溪聞怔愣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輕輕的:「還不曾見你這般模樣,我原以為你是個無堅不摧的女子呢。」
無堅不摧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我的玉姐姐。
她的恩德我無以為報,只能盡全力過好自己的人生,力求不辜負她為我傾注的心血。
所以我進了太師府後,學著管家、看賬、排程往來,一絲不敢怠慢,既為了鄭玉寧的囑託,也為了報答袁溪聞。
我還讓我的六妹也念了書。
新的一年楊柳青青,我陪六妹在湖畔曬書,看著她恬靜的面容,我笑得很溫和:「姑娘家讀些書,總會更明事理的。」
我委婉提起鄭玉寧:「姐姐曾經便與一個飽讀詩書的女子相識。她胸中有丘壑萬千,能為尋常女子之不可為,乃至幫其他弱女子也改換人生。
」
六妹抬起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皆是對未來事之嚮往。
她脆聲地對我說道:「五姐也有這樣的本事,這不就帶我們姊妹過上了好日子嗎?」
看著她的笑臉,我再一次不可遏制地思念鄭玉寧。
瞧啊,玉姐姐,你總說是為我一人逆天改命而來,可牽一髮而動全身,你何嘗不是改變了我們一家女兒的疾苦人生。
說笑間,她的幾頁詩文被風吹進了荷花湖裡,我情急跑過去,被六妹急忙拉住。
彼時袁溪聞正在湖心亭納涼,他聽見動靜,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只聽得六妹高聲勸我:「姐姐,不打緊,我再寫就是了。你不會水,萬一下去嗆著了,可得不償失了!」
我總是反應遲鈍些,可抬眸對上袁溪聞頓時陰沉的一雙眼,我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是那樣敏感的一個人,而我終究不可能成為鄭玉寧。
鄭玉寧是因為跳水救下他妹妹才與他結緣,而我不會水,遲早會被他發現端倪。
他選了曾經鄭玉寧醉酒的廂房,與我說話。
「你不是她。」他那般斬釘截鐵,也是了,這世間不會再有鄭玉寧那樣的奇女子。
我淡然一笑,有些好奇:「大人是信了她所謂的『穿越』的話嗎?」
他抬眼細細地掃視我,似乎想盯透我的靈魂,將他真正傾心的女子挖出來。
「你說『她』,所以你也承認,當真有另??5外一個人出現過,是嗎?」他問得很冷靜,可他搭在桌邊的手緊握成拳,攥得青筋暴起,都在表示他心裡很慌亂。
我已經極少像從前一樣怯懦不安了,可自打鄭玉寧走後,我始終對袁溪聞有著愧疚,所以我無法再在這件事上編排假話。
我覺得比起抹刀掉鄭玉寧的存在,讓袁溪聞知道他確確實實愛過一個很優秀的女子,要更好。
所以我緩緩蹲下身,向他跪拜道:「是。如若大人願意,我可以學得很像。但若大人不願再見我,我也甘願受罰,只希望大人再聽我說句話。」
他沉默良久,如青竹般的身骨,陷在梨木椅裡。
他咬著牙問我還有什麼話要說。
「她叫『鄭玉寧』,玉石的玉,安寧的寧。是個愛笑愛熱鬧的女子,」想起她,我總是忍不住帶著笑意,「她還愛飲酒,只是像她自己所言的『人菜癮大』,喝一點就會醉醺醺地說胡話。」
「希望大人與我,都能記住她的名字。」
我不知袁溪聞在想什麼,但他的神情明顯緩和了許多。
他呢喃了好幾遍「鄭玉寧」。
我突然想起鄭玉寧說,我們這本小說里人均「戀愛腦」。顧名思義,再瞧著眼前袁溪聞魂不守舍的模樣,我想估計他要記這如煙花一綻的妙女子一輩子了。
袁溪聞最終還是沒有趕我走。
他站起身走出房門,竹影落在窗欞上,他的聲音和微風一樣輕:「既然她再三囑咐,要我在她離去後也善待你,那你便安心在我府上留著。從前如何,以後也如何。」
那張側臉很落寞,我猜測在鄭玉寧走後的許多天,我也掛著相同的神情。
「只是有一點,你不必再效仿她。」
我彷彿聽到了他心碎的聲音,他一字一頓地又重複一遍:「永遠都不要。」
那話讓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我不必再東施效顰,是對我的寬恕,也是對玉姐姐的尊重。
而那也是他對我說的最後的一句話。
此後經年,他都只與我談論公事,他甚至為了鄭玉寧不再娶妻納妾。
而我呢,只管兢兢業業地做好自己的事——操持闔府,照料繡坊,為母親頤養天年,為姐妹們擇了良人,送她們出嫁。
而袁溪聞膝下無子,過繼了他堂兄的幼子,我也盡心竭力好生養育。
老來兒孫繞膝,連袁溪聞也不得不認可:「嫵兒,你不欠我什麼了。你的玉姐姐,的確將你教得很好了。」
我不知道玉姐姐是否還能知曉我的境況,但為她一諾,我也算傾盡一生了。
我這小小女子的一生,我這「路人甲」的一生。
月影曾照玉人來,幸得玉人慰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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