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溺成刃_第5章 那晚
那晚,我爸給我打來電話。
沉默寡言的男人,第一次聲音無比茫然。
「陽陽只是發發燒,為什麼一定要做扁桃體切除手術?」
「一個小小的微創手術,為什麼會變成了腦死亡?」
「還有他的心臟,怎麼被移植到別的孩子身上?」
他的問題我無法回答,但是父母日漸消沉,我和妹妹決定討回一個真相。
可醫院的手術監控被覆蓋。
我們要求檢查病歷,卻被屢次拒絕。
甚至甩出一份父母簽過字的器官捐贈同意書,直接砸在我們臉上。
所有人對我們指指點點。
「這不就是醫鬧麼?」
「簽了字了,同意捐贈器官了,事後又想起來鬧了,怎麼?想要錢啊?」
我爸氣得手都在抖,在地上顫顫巍巍摸了幾下都沒能撿起那份他見也沒見過得同意書。
輿論鼎沸,無數等待器官捐贈的患者和家屬議論紛紛。
「要都像你們似的,那其他患者怎麼辦?」
「你們別這麼自私好嗎?」
我們自私?
我們也只想要一個真相而已啊。
而就在那天,李懷安的女兒更新了她的社交平臺。
影片裡,她站在偌大的舞臺上踮起腳尖跳舞。
然後評論區有人問,說我記得你有心臟疾病的,能跳舞嗎?
李舒慧回覆。
【等了三天,終於排到了供體,現在已經是健康美少女一枚啦。】
三天。
那兩個字在我眼前晃呀晃,晃得我手腳都是麻的。
也就是那天,我爸喝醉了酒,爬上了腳手架,朝天扔出厚厚一沓紙。
上面寫著:還我兒性命,還我兒公道。
然後一躍而下。
當晚,我媽喝下了百草枯,痛得滿地打滾,去醫院前還打了縣裡和市裡的媒體電話,想要藉此將事情擴大,再擴大。
可惜,窮人用兩條命換來的,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甚至在網路上都掀不起一絲水花。
直到兩年後,我大學畢業,在相親市場看到了李懷安的登記資訊。
要求極其苛刻。
但我意外的每項都滿足。
「所以,你就開始記恨上了李舒慧?想要她的命?」
審訊室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好像一樁樁一件件,都已點明瞭,我和李家有舊怨,我對李舒慧被移植到弟弟的心臟非常不滿。
「怎麼會?」我啞著嗓子,再次開口。
「你們知道心臟移植手術要花多少錢嗎?」
我伸出食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輕輕地寫。
「手術費五十萬,術後每年排異藥物十萬起步,從她接納我弟弟那顆心臟起,李舒慧已經花掉了上百萬的醫療費。」
「而我畢業上班,工資到手只有兩千,不出意外,這會是我打工一輩子也賺不到的天文數字。」
「為了錢,我也不會害我的女兒。」
我抬起頭,和麵前審訊的警察對視。
眼神平靜。
「為了錢,我也會和李懷安好好過一輩子。」
6
對於我的說辭,李懷安並不認可。
甚至氣得當場掀了警察局的桌子,一腳踹翻了鋼製椅子上,整個人像只發了瘋的犀牛。
「不可能!舒慧就是被你害死的!」
他在審訊室裡爆衝,幾名警察合力都拉不住他。
下一秒,李懷安衝到我面前,狠狠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眼眶猩紅,下手極狠,一拳又一拳。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就是記恨舒慧踹死了你的孩子,你才這麼對她!」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舒慧!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直到被一名強壯的員警扣住脖子拉開。
我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
終於,我情緒再也壓抑不住。
眼角含淚,哽咽出聲。
「對......是我害了舒慧,要是我能拉住她......」
「要是我能拉住她,她一定不會掉下去的......」
「九層樓......那麼高......她得多疼啊......」
李懷安被我的幾句話刺激得胸腔劇烈起伏。
「你......你......」
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沒證據就是沒證據。
監控下的事實就是,李舒慧脾氣大,作弊被要求檢討卻以跳??來威脅,最後失足墜樓。
李懷安口中的那些林林總總的緣由,沒有證據支撐,最後只能淪為無端揣測。
審訊室門口,女警察將外套披在我身上,用身體隔開我和李懷安。
可萬萬沒想到,剛走出警察局,門口已擁堵了浩浩蕩蕩幾十名記者和網紅。
見到我和李懷安的瞬間,那些人如同嗅到獵物的鬣狗,瞬間衝了上來。
「李先生,您女兒跳??自盡,是因為青少年的心理問題嗎?您平常對孩子有足夠的關心嗎?」
「李太太,聽說您繼女跳??時,您在現場親眼目睹了一切,這是真的嗎?她是當著你的面墜樓死亡的嗎?您能形容一下嗎?」
人影憧憧。
我被推搡得險些跌倒。
這時,忽然有道高挑身影從人群中擠出來。
她看向我,眼中佈滿不懷好意,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高聲問:
「陳靜,其實是你殺了李舒慧的,對吧!」
一時間,全場寂靜。
「你昨天燉的豬蹄裡被你放了剝了皮的花生,而舒慧恰好對花生過敏。」
「輕度的,並不嚴重,只會讓她短暫地起風團,渾身瘙癢,精神崩潰。
」
她靠近我,聲音壓低,一字一句卻在靜謐中無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