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溺成刃_第2章 陳靜
「陳靜,你昨晚跑哪去了?」
「我不就說了你兩句,你居然就這麼跑了?你忘了當初結婚你答應我什麼了?」
我當然沒忘。
李懷安工作穩定,相貌俊秀,還有車有房,原本在相親圈裡,像我這種女人是絕對匹配不到他的。
可偏偏,他的要求堪稱奇葩。
他要女方全心全意照顧他的孩子,甚至為了防止女方有二心,五年之內不允許對方生育自己的孩子。
之前紅娘介紹的幾個女方,無一不是被李懷安的照片和條件吸引,最後又被他那些龜毛奇葩的要求勸退。
我是第一個能和李懷安坐在一個桌上喝咖啡的女人。
「結婚後立刻辭職,不許出去工作。」
「至少五年內,不能有孩子。」
「我看看你的資料,」他手指劃過薄薄的 A4 紙,「你擅長家務,和家庭教育......」
話音到這,戛然而止。
咖啡廳裡,李懷安第一次抬頭看我,眉頭擰得很緊。
「你是學財務的,為什麼說擅長家庭教育,難不成你生育過?」
還沒等我開口,紅娘便笑著摁住資料。
「沒有沒有,小靜家是農村的,李先生你知道,農村家庭都是一家好幾個孩子,小靜是他們家最大的那個,家裡的幾個弟弟妹妹都是她帶大的......」
紅娘碎碎念個不停。
李懷安的目光終於從資料上抽離,涼涼地落在我身上。
「一個黃花大閨女,跟我這個帶著孩子的男人相親,你圖什麼?」
我嚥了咽口水,話說得小心翼翼。
「錢。」
「什麼?」
「錢!」我大聲說,引得咖啡廳裡無數人側目。
紅娘說的沒錯。
我生在農村,父母為了拼兒子,一連生了三個閨女,直到生到老兒子才停。
可兒子,只是農村家庭使命的開始。
父母把我們丟給爺爺奶奶,把弟弟隨身帶著去城市裡打工。
兩人在工地裡,我爸搬磚,我媽做飯。
直到我十五歲那年,奶奶去世,爸媽回老家弔唁才想起家裡還有三個許久未見的女兒。
那年我高一,兩個妹妹一個初一,一個小學一年級。
三雙黑洞洞的眼睛對著,四十出頭卻已滿臉褶皺的父母卻怎麼也說不出「跟我們一起進城吧。」的話。
窮是原罪。
貧瘠的家庭裡,只能長出雜草,開不出花來。
倒是最年幼的弟弟,被兩個妹妹帶著在村裡玩撒了歡,臨走前仍黏黏糊糊地抱著我們的胳膊,說姐姐最好了,將來等他長大一定好好孝順爸爸媽媽和姐姐。
可我們都沒等到那天。
三年前,弟弟染上重病。
那場病來得又急又兇,醫生當即便把弟弟留院。
爸媽掏光了家底,可白熾燈下的手術室卻還是像個無底洞。
最後他們只能把目光打到我和二妹妹身上。
他們求我們嫁人去換彩禮。
為此,兩個老人不惜佝僂著脊背跪到了我們面前。
「求你們了,這是陽陽唯一的活路了,醫生說需要二十萬,這個手術只要做了,陽陽就能好。」
二十萬,放在普通家庭都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更何況是我們這樣的家庭。
那年,我 21,二妹妹 18。
她成績好,學校和縣裡盼著她能考個縣狀元給學校爭光。
而我,三年前只考了個普通二本,專業普通,人長得也普通,臨近畢業前路迷茫,每走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
「你們安排,我來嫁吧。
」
當晚我就和那個瘸腿男人進了洞房。
可彩禮前腳剛被送進了醫院,後腳弟弟就被推進了 ICU。
搶救了三天三夜,二十萬花得乾乾淨淨,推出來的小人身上卻蓋著白布。
腦死亡。
醫生聲線冷漠地讓我們節哀。
弟弟去世後,父母一蹶不振。
我爸酗酒,白天喝多了爬上腳手架,直接從七層摔了下來。
我媽沒了盼頭,乾脆擰了瓶百草枯灌了下去,那玩意極苦,我媽喝了小半瓶又後悔,給我打電話叫我送她去醫院搶救。
我親眼看著她,大睜著眼睛,一點點目睹自己失去呼吸能力。
於是那天和李懷安相親時,我拳頭捏得緊緊的。
「李先生,我再也不想過那種窮日子了。」
「好像窮,錢就成了我們的命,缺錢要人命,掙錢也要人命。」
我死死咬著腮幫,從懷裡拿出醫院出具的報告,遞到李懷安眼皮子底下。
「我已經上了環,我帶大了我的妹妹,最知道如何善待一個孩子,我想過不愁吃喝的生活,絕對不要再被錢束手束腳。」
紅娘聽得直蹙眉,在背後猛戳我胳膊。
我知道她在怕什麼。
李懷安挑剔、龜毛、對相親的女方要求極高,當然,他也有傲的資本。
他草根出身,卻相貌英俊、成績優異,畢業後事業大開綠燈,三十歲後更是高歌猛進。
最後李懷安卻一錘定音。
「就你了。」
時至今日,李懷安在電話裡質問我,還記不記得當初結婚時答應他什麼了。
怎麼不記得?
可他或許忘記當初我嫁給他的目的了。
我說了,嫁給他,替他全心全意照顧女兒和家庭,目的不純。
是為了錢,是為了活出個人樣來。
可上個月,李懷安以公司可以為員工家屬買保險為由,軟磨硬泡強迫我簽署了一份鉅額意外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