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與真情_第6章 他喜歡穿運動鞋
他喜歡穿運動鞋,針織衫和休閒外套,今天盛裝出席,裝腔作勢,倒也頗為成功。
江熠朝自己身上看看,向我笑:「臨時接到阿姨電話,趕緊讓管家給我拾掇了一下,還成吧?」
我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幾天後,朋友給我轉發了一條公眾號推文。
標題是:【在這個浮華社會,那些堅持真愛的年輕人,他們還好嗎?】
光看標題就夠酸了。
正文裡,作者用哀傷的筆觸,講述了自己被嫌貧愛富的女友拋棄的始末,表明了把女孩追回來的決心。
雖然化了名,但細節翔實,熟悉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推文頗有熱度,1919 黃金調解員陪著他,再次上了門。
我開啟大門,熱情地道:「大家請進,沒關係,不用穿鞋套。」
宋儀眼神躲閃,可是躲躲閃閃的,還是把我家內部陳設狠狠地看進了眼裡。
我請大家坐下:「招待不周,多多包涵,來來來,喝茶,吃點心,別客氣。」
宋儀神色狐疑,縮著脖子在沙發邊緣坐下。
看看牆上掛鐘,時間差不多了。
江熠陪著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孩走了進來。
女孩素面朝天,眉眼清秀,看見宋儀,痛苦又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儀大驚,從沙發上蹦起來就往外衝。
江熠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他:「宋先生,胡小姐一直在找你。」
胡穎在鏡頭前說出了一切。
她是宋儀的本科同學,初戀女友,在宋儀考研的兩年裡,用一份微薄的薪水,養活了他,和他鄉下躺平,每月伸手要錢的雙親。
她還為他打掉了一個孩子。
宋儀說,等他研究生畢業,有一份收入豐厚的工作,馬上會娶她,生多少個孩子都可以。
結果呢,一查到錄取通知,宋儀就收拾行李,悄悄離開了那個城市。
胡穎這才發現,她連宋儀報考的是哪所學校都不知道。
離開胡穎時,他帶走了唯一的存摺,本來是他哄著對方存下的結婚基金,卻拿來支付了他第一筆學費。
研究生階段,找了我這個冤種,義務輔導他,助他順利畢業和求職。
畢業時,又傍上許舒寧。
真是一點彎路也不想走。
這次,在攝像頭前,他徹底翻了車。
胡穎找了他好多年,想過很多種可能,沒想到自己是處心積慮地被人踩著往上爬。
她苦笑著說,一切終於有了個結果。
我們勸她報警,要宋儀把偷走的錢還回來。
10
我和江熠訂了婚。
晚上,賓客散去,我倆牽著手,散步去他家。
晚風輕輕地吹著,未婚夫的手心很暖。
到了他家,江熠小心翼翼地從衣櫃深處捧出一個泛舊的曲奇餅乾盒子。
那裡面,裝滿了我們當年的戰利品,斷了刀柄的小刀,頭繩,葉子,形狀奇特的石頭......
還有用絨布裹著的,那把小紅鏟子。
江熠捧著盒子,目光誠懇,像一個期待被表揚的孩子。
誰受得了這樣的眼神?
我果斷親了他。
像當年稀裡糊塗地玩到一起,我們稀裡糊塗地睡到一起了。
清早,半夢半醒間, 伸手揉了揉身側的人。
他見我醒了,轉身一臉委屈地湊過來:「老婆, 不想上班,貼貼。」
我嚇得連忙退後,咕咚一聲, 掉到了床底下。
有茸茸的鼻子湊上來。
是虎子。
它已是一隻氣定神閒的成年大貓,毛髮依舊頗有光澤。
江熠去廚房做早飯,我在桌前陽光裡,支著下巴閒閒欣賞他的背影。
虎子輕巧地跳到實木桌子上, 用腦袋蹭我的臉, 尾巴很開心地翹著。
我想起了學校裡的流浪貓。
後來, 我捐了一筆錢,學弟學妹們把所有的適齡貓咪都送去絕育了。
從此,貓生再也沒有無謂的煩惱。
大家還聯手寫了個線上平臺,將小貓咪一一取名編號, 登記在系統裡。
貓窩附近裝了 24 小時監控。
期末季,貓德突出的幾隻貓, 在圖書館一樓大廳帶罐上崗,可擼可抱可親親, 消解了考試周悽風苦雨的氣氛。
後來, 學校開放了校友卡, 用畢業證書就可以線上申領,憑卡隨時可進入校園。
開放沒多久, 虐貓人又出現了。
他不知道有監控,這次明明白白地被拍了下來。
是宋儀。
圖書館後面, 他熟練地踹翻貓窩,踩住一隻橘貓。
正要拿打火機燒貓的耳朵,學弟學妹衝到了現場。
當年的那個下雨天,踹翻大橘貓窩的人, 肯定也是他。
我恰好趕到,他便順勢而為,表演愛心,陰錯陽差地使我開始了一段不值得的戀情。
這次他可是被抓了現行。
宋儀見勢不妙,撒腿就跑。
也許是心懷怨念,他竟然躲到松樹林裡, 堆起松枝和乾枯的銀杏葉,放了一把大火。
縱火是屬於妨害公共安全的重罪, 判刑三年起步。
他成功把自己送進了大牢。
我回校看望導師, 發現許舒寧的導師也在同一個辦公室。
他是那種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型別,當了導師以後, 還像個書呆氣的學生。
許舒寧的事,給他不小的打擊,自那以後一直鬱鬱寡歡。
這天,我帶了糕點去拜訪, 告知了許舒寧在方維翻車的始末。
他撓了撓頭, 嘿嘿笑了兩聲,很快別過臉去。
我導師本來在窗前伸胳膊踢腿,做著自創的健身操。
這時她叉著腰道:「嗐,哭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但總有不行的一天嘛。」
窗外晚霞灩灩,染紅了大半天空。
我吃一口糕點,小啜一口導師的特級碧潭飄雪。
茉莉花的香氣在辦公室裡裊繞。
輕舟已過萬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