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與真情_第3章 稀里糊塗地
稀裡糊塗地,我跟他玩起來了。
他很聽話。
我是大王,他心甘情願做跟班兒。
我倆在黃昏的公園匍匐前進,攻佔一個又一個山頭,收集了許多戰利品。
傍晚太陽下山,有一輛黑色轎車來把他接走。
我們互相揮手,說:「再見!」
第二天真的會再見。
有天下雨,我們在灌木叢裡撿了一隻貓。
很瘦小,眼睛還不大睜得開,叫聲細細的。
男孩解開外套,把小貓抱在懷裡,胸前洇溼了一大片。
他說:「我們一起養它吧,給它起一個名字。」
我說:「叫虎子!」
這隻貓有著橘色的花紋,真的很像一隻小老虎。
我媽不喜歡小貓小狗,於是由他把虎子帶回去。
他說自己在臥室暖和的角落給虎子安了家,鋪上了最柔軟的小毯子。
清晨醒來,虎子會瞇著眼睛,一邊打呼嚕,一邊用兩隻爪爪輪番地輕輕踩著小毯子。
他家廚師每天做新鮮的貓飯給虎子吃,虎子埋頭狂吃,一天一個樣。
過了些日子,我倆玩得正開心,媽媽忽然在樓上喊我。
我扔下小鏟子就想跑。
他依依不捨地拽住我,黑眼睛眨巴眨巴:「再玩一會兒好不好?」
我不敢不聽我媽的話,她耐心有限,打起我的屁股來從不手軟。
於是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玩偶,慷慨地遞給他。
「喏,你看它長得多像我,送你啦,今天先讓它陪你玩吧。」
趁他低頭研究那隻小豬長得哪裡像我,我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媽就收拾行李,拎著我上了長途大巴。
大巴車開上高速公路,太陽昇起來了,明晃晃的。
車窗簾子中間篩下的陽光,那一道一道的紋路,像極了虎子身上的花紋。
我才想起,還沒有對他說再見。
連他的名字也沒有問。
一轉眼,已經是十幾年後了。
當初那個清瘦害羞,對我言聽計從的小男孩,如今已是長身玉立的成年男人,周身挾著一股凜然氣場。
等比例長大的一張臉,真是帥的,乾乾淨淨的那種帥。
劍眉星目,薄唇帶著怒意,抿成了一條線。
我心中翻滾著難言的思緒,張張嘴,沒頭沒腦地問出一句:「所以,您叫什麼?」
他很無語:「我叫江熠,妙然你這個大笨蛋!」
6
當晚,媽媽忽然說:「妙然,有件正經事,你爺爺要見你。」
我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身世,沒有想象中那麼慘。
很多年以前,我媽未婚先孕,男友家裡卻嫌棄她是孤兒,門不當戶不對。
爸爸的爸爸,給了我媽五十萬,讓她離開自己的兒子。
我媽說,好的,叔叔。
她拿著這五十萬去做生意,後來又投資房地產,舒舒服服地把我養大。
我初中時,已經住上小別墅。
媽媽消失以後,爸爸在尋找她的路上出了車禍。
後來才知道,差一點,他就找到我們了。
現在,爺爺很老了,想把親孫女找回去,繼承一生打拼的成果。
媽媽神色黯然:「他嘲諷我,趕我走,卻因此失去了兒子,我不想再怨恨他。」
「再說了,妙然,那些也是你應得的。」
我在爺爺的臥室裡見到他。
他真的很老,頭髮鬍子都雪白,皮膚皺巴巴的,坐在扶手椅裡,蓋著厚厚的毛毯,很虛弱。
我一眼就認出來,他就是那年,帶江熠來見我的爺爺。
當初,他不僅送來了江熠,還帶來成桶的玩具。
包括我最喜歡的一把小紅鏟子,又漂亮又稱手。
在我童年記憶裡,他是神仙老人一般的存在。
分別後,我總幻想著老爺爺再出現。
他笑瞇瞇問我:「你丟的是金鏟子,還是銀鏟子?」
「不,我丟的是一把小紅鏟子。」
許多年來,我常常這麼自言自語,然後自顧自笑起來。
爺爺輕輕地說:「妙然,對不起你哦。」
「本來只是想考驗考驗你媽媽,怪我疑心病太重,擔心她別有所圖。」
「可是她很有志氣,把你養得這麼好。」
他顫巍巍地指向床頭櫃上的照片,示意我過去看。
照片上,一個年輕男人戴著紅色流蘇的博士帽,在青青草坪上爽朗地笑著。
「妙然你看,你多麼像爸爸。都是爺爺不好,對不起哦。」
遲暮的老人,一直向我道歉。
我心裡酸酸的,看他抬頭那麼吃力,便在他腳邊蹲下。
他低頭,微笑,輕輕地用大手摸摸我的頭髮。
「妙然,爺爺有好多好多錢哦,以後都是你的,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朝我眨眨眼睛,「除此之外,爺爺還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江熠慢慢走了進來,也在椅子邊蹲下。
爺爺將我們的手拉住,把我的手放到他手心。
「小熠,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幫我照顧好妙然。」
我很開心。
原來我不是什麼野孩子,我的爸爸更不是什麼有案底的囚犯。
宋儀辜負我的信任,當著許舒寧的面,拿我的身世羞辱我,他可是看走了眼。
爺爺的身體很快好起來,臉色紅潤,聲音厚實,每頓飯都吃得很香。
他說,找回了我以後,再也不怕夢到我受人欺負,沾上枕頭就能睡著,一覺睡到紅日滿窗。
江熠也告訴我他的身世。
「當年,我爸被人陷害,集團破產,他跳??自盡。我媽被追債的人騷擾,患上重度抑鬱,也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