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新生_第3章 卿卿是我的初戀

「卿卿是我的初戀，我們是有過感情，卻從未逾矩半分，我也如約娶了你，不是嗎?

「她兒女都在國外，一個人骨折住院，你是最會照顧人的，我把她交給你照顧，我才放心，這也有錯嗎?

「趙蘭英，就因為年輕時那點事，你就不願對一個無助可憐的同性多點同情心嗎?」

賀閒不愧是大學教授。

明明是他沒理的事，幾句話下來，說得倒像是我的錯。

對著他，我的心中連憤恨的情緒都沒有了。

我只是可憐自己。

可憐自己把大半生，都奉獻給了這樣一個男人。

所以我說:

「賀閒，我們離婚吧。」

7

我提出離婚這件事，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

賀閒氣得捂著心口:

「這把年紀了你要跟我離婚，傳出去你讓我的學生、同事怎麼看我?」

兒子也打來電話，一開口就是指責:

「媽，你是不是瘋了?爸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你居然放著好日子不過鬧離婚?」

我說:「這是我想清楚的決定，你們反對也沒用。

「我已經六十三了，我不想剩下的人生都跟你爸這種自私的人過!」

兒子的聲音聽起來更氣了:

「我都說讓你在家閒著的時候少刷那些短影片，你就是被網上那些毒雞湯毒害了。」

我笑了笑，我在家哪有閒著的時候。

家裡六個人，口味各不相同，又嫌外賣不乾淨，光是做飯就費足腦筋。

賀閒愛潔，看不得家裡有一絲灰塵，一天至少要換兩身衣服。

更別提其他不起眼卻繁重的家務。

日復一日，都是如此。

一大家子都覺得理所當然，好像這些事就註定是我該做的。

電話那頭兒子還在說:

「你也知道，你跟爸文化水平相差太大，他跟你沒有共同話題，男人嘛，心裡惦記著初戀，也無可厚非，他又沒真的出軌。

「你倆都這把年紀了，為了個老太太鬧離婚，不嫌丟人的!」

我冷冷道:「你也覺得你爸騙我去伺候宋卿，是對的嗎?」

「什麼伺候啊媽，看你說得多難聽，給宋姨送個飯幫一把而已，這些小事媽你不是做慣了，別矯情。」

「別矯情」三個字落入我耳中，像一根利針，扎得我心口刺痛。

我忽然想起兒子小的時候。

賀閒工作忙，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

小的時候，他也軟軟地喊我「媽媽」,說媽媽每天做家務真辛苦。

長大後要賺大錢給媽媽花，讓媽媽享清福。

小時候的他估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為了一個外人，讓自己的親生母親，別矯情。

我笑得苦澀，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準備從家裡搬出去。

走的那天，賀閒面色冷凝:「蘭英，別鬧了，你已經六十三，不年輕了。

「你就是個家庭主婦，離婚後你要靠什麼生活?」

我早問過系統了。

我挺直脊背:「第一，這段婚姻我沒犯過錯，離婚了這個家的財產也有我一半。

「第二，雖然兒子就是塊沒長腦子的叉燒，但也依舊對我負有贍養義務。」

兒媳努力挽留我:「媽，都是女人，我懂你心裡的苦，這事是爸做得不對，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剛心軟一絲，她又繼續道:

「我還在坐月子呢，俊俊也是你一手帶大的，這個家離不開你啊......」

兒子說:「你別勸她，結婚三十年沒出去上過一天班，哪知道掙一分錢有多艱難。

「爸辛苦工作幾十年，讓你在家享福，你現在因為一點小事鬧離婚，我真沒你這麼自私的媽!」

賀閒鏡片後的眼神也慢慢冷漠起來:

「蘭英，我們不會給你錢的，微信裡的買菜錢花完之前，就老實回家吧。」

離開家門的時候，我有些惶恐。

身為一個老年人，第一次離開家庭靠自己生活。

外面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充滿了未知與迷茫。

系統突然出聲。

「趙蘭英女士，你不是一個人。

「你還有我。」

8

我向相熟的老姐妹借了點錢，開始了獨居生活。

不用操心一家老老少少的生活，我竟然有些不適應。

原來一天二十四小時，是這麼漫長而空閒。

賀閒有時會給我發來微信，問我他的某件襯衫、某雙襪子放在哪裡。

他說:「學校食堂太難吃了，蘭英，我想吃你做的板栗燒雞。」

兒媳說:「媽，別賭氣了，吃不到你做的營養餐，我都不下奶了，俊俊也瘦了一圈。」

還發來了孫子喊奶奶快回來的影片。

系統說:「他們自己要生的孩子，就是他們的責任，不是你的。

「不要有負罪感，你做得沒錯。」

我硬起心腸不去管。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我自嘲天生勞碌命，閒下來居然還不適應。

我嘗試去找工作，可大多因為年齡被拒。

系統說:「年齡固然是一道坎，可是趙蘭英女士，你首先得想想自己有什麼優點，來讓別人選擇你。」

我有些迷茫。

我除了會做做飯做做家務，連跳廣場舞都不會。

我好像只是個一無是處的老奶奶。

系統安慰我:「會做飯也是個本領啊。」

可哪怕一般的小飯店，都不需要我一個老奶奶當廚子。

倒是有家小飯桌願意讓我去做個飯，但是要先試幾天我的手藝。

小飯桌規模不大，稀稀拉拉十幾個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