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新生_第2章 他們只是一直在向你索取

「他們只是一直在向你索取。

「你這些家人，是一開始就這樣，還是慢慢變成這樣的呢?」

我呆坐著，囁嚅著回答:

「是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女子在家聽從父母，出嫁從夫。

「他們對我提出的要求，我從來有求必應。」

4

我陷入回憶。

剛跟賀閒定親時，他握著我的手:「我出去上大學，家裡就交給你了。」

爸媽也說錢得留給弟弟蓋房子娶媳婦。

於是我放棄高中錄取通知書，任勞任怨，還沒過門就把公婆當成自己爸媽一樣孝敬。

後來賀閒大學畢業，跟我結了婚。

他被分配了工作，卻不甘只當個普通中學老師。

我也在廠裡找了個工作，還想去讀夜校。

可是賀閒說:「蘭英，你的工作有什麼前途，上夜校?那你哪還有時間照顧我?」

他說我只需要照顧好家裡，讓他沒有後顧之憂，我聽話照做。

誰能想到在外風度翩翩，滿腹學識的大學教授。

在家連一件襯衫都不會熨，煤氣灶都不會擰。

再後來，賀閒事業有成，桃李滿天下。

兒子也長大成家，我以為終於能閒下來，為自己而活了。

可是兒子說:

「媽，我們剛買了學區房，又生二胎，經濟實在緊張，哪來的錢請保姆月嫂，只能辛苦你了。」

於是我又忙著伺候兒媳婦，幫忙帶孫子。

四十年，就這樣勞勞碌碌地過去了。

系統說:「一個保姆兼廚娘兼月嫂，一個月沒有兩三萬塊應該僱不到，而只要娶一個妻子，就能獲得上述所有，還不用花錢，還可以無視對方的勞動價值。」

我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系統說:「趙蘭英女士，你確實已經六十三歲了，老年人上了年紀骨質疏鬆，說不定你哪天摔一跤就沒了。

「剩下的人生，你要不要活得硬氣一點?

「第一步，拒絕家人無止境的壓榨和索求。」

5

我跟兒子說，我最近腰疼得厲害，不能再伺候兒媳婦坐月子了，讓他花錢請個月嫂。

兒子聽了立馬嚷了起來:「媽，我們哪有錢，你就是懶病犯了——」

系統插嘴:「您兒子的薪資每個月一萬五，存款也有二十多萬，請個月嫂，到不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我立馬有了底氣:「我已經六十多了，伺候不動，你愛找誰找誰!」

系統叫好:「對，就應該這樣!你現在至少能輕鬆一點了。

「第二件事，你要裝作不知道，繼續伺候好丈夫的初戀嗎?」

醫院的回憶一閃而過，心臟一陣陣刺痛。

我搖搖頭:「我不要。」

我這個年紀，早就過了計較什麼初戀、愛不愛的了。

可是他們倆不該這麼踐踏我的尊嚴。

我提著保溫桶回到醫院的時候，賀閒已經走了。

宋卿正在跟旁邊人閒聊她在國外樂團表演的事。

見我來，她嘴角彎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蘭英姐，勞煩你去把我的毛巾洗一下。

「床有點硬，能再去超市幫我買個軟點的靠枕嗎?」

宋卿一直不叫我「嫂子」,叫我「蘭英姐」。

我心大，倒也沒在意。

現在想想，電視裡那些富家太太，使喚家裡的保姆，也可以這麼喊。

我沒有回答，把保溫桶放在了小桌上。

「最後一碗湯了，趁熱喝吧。」

宋卿眼神閃了閃:「怎麼了，蘭英姐?是家裡太忙了嗎?」

她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那我讓閒哥再給我請個護工吧，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笑出了聲。

「你要請護工，就讓你老公出錢給你請，找我老伴幹什麼?」

宋卿一瞬白了臉色。

「蘭英姐，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一旁的吃瓜群眾，正是之前稱讚賀閒和宋卿夫妻情深的那一家。

聞言露出了又是震驚又是看好戲的神色。

我直接道:「賀閒拿我當傻子，騙我你是遠房表妹，我就傻傻信了。

「你裝腔作勢，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照顧，跟我的丈夫一起隱瞞你們的真實關係。

「宋女士，你文化水平比我高，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可是要我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宋卿慢慢漲紅了臉，卻一個字都沒法反駁。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一句，轉身離開。

宋卿行動不便，只能僵坐在床上。

任由前不久還在豔羨她的那些人，用奚落不齒的目光掃視著她。

「嘖嘖，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當小三，還敢讓原配來伺候她，牛的。」

「什麼小三，這叫老三。」

......

6

賀閒一到家就找到我興師問罪。

他面色鐵青，冷著臉把我拉進了書房。

「你是不是瘋了!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有什麼誤會就私底下跟我問清楚，非得在外人面前把事情鬧得沒法收場嗎!」

年輕時，賀閒有時也會說些知心寬慰的話語，稱讚我是賢妻良母。

等到年歲漸老，他對我總是淡淡的，卻也沒有紅過臉。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發這麼大脾氣。

他用手指著我，怒目圓睜，像我犯下了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我做什麼了?

「騙自己老伴去伺候初戀的人，是我嗎?

「在外人面前老不羞，跟初戀你儂我儂的，是我嗎?

「妻子被誤會是保姆，卻完全不辯解的，是我嗎?」

我連著反問，賀閒重重地從鼻子中呼氣:「我就是怕你多想才瞞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