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語藏春秋_第20章 20

青山不語藏春秋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花開富貴

第20章 20

謝雲舒醒來時,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碎片扎進了心臟旁邊,”

主治醫生站在床邊,表情嚴肅,“很危險。需要做好幾次手術,先把碎片取出來,再修復受損的血管和組織。第一次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醫生頓了頓,“手術有風險,成功率大概一半。”

謝雲舒躺在床上,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想見沈宴書。

她想見他。

她想告訴他,她要做手術了,也許下不了手術檯。

她想讓他來看看她,哪怕只看一眼。

她讓助理去傳話,自己躺在病床上等。

等了半天,助理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謝總,沈先生說......沒時間。”

謝雲舒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她想起從前,他總是有時間。

有時間等她下班,有時間給她做飯,有時間聽她說話,哪怕她說的是“你真沒用”或者“你連孩子都看不好”。

他總是有時間。

旁邊的病床上,兒子蜷縮成一團,小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自從那天吊燈砸下來之後,這孩子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天晚上都會驚醒,哭著喊爸爸,喊的是沈宴書。

謝雲舒伸出手,把兒子攬進懷裡。

她笨拙地拍著兒子的背,像從前他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沒事了,媽媽在。”

可兒子不買賬。

他推開謝雲舒的手,哭得更大聲了:“我不要媽媽!我要爸爸!我要宴書爸爸!”

謝雲舒的手僵在半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他不要我們了,可看著兒子滿臉的淚,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讓助理再去傳話,這一次措辭更懇切。

手術有風險,孩子想見他,能不能來一趟?

回覆還是那兩個字:沒時間。

謝雲舒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心裡也一片荒蕪。

三天後,手術的日子到了。

醫生推著她往手術室走的時候,她把兒子叫到床邊,把遺囑遞給助理。

上面寫得很清楚,如果她下不了手術檯,兒子由沈宴書監護。

她相信他不會拒絕。

他照顧了這個孩子七年,視如己出,他不可能不管他。

他只是恨她,不會恨孩子的。

手術室的門關上的前一秒,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助理跑過來,臉色發白:“謝總,孩子......被送回來了。”

沈宴書沒有收。

他連孩子都不要了。

謝雲舒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她偏過頭,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醫生和護士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把她推進手術室。

她躺在手術檯上,無影燈亮起來,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真的不要了。

什麼都不要了。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謝雲舒活了下來,可醫生告訴她,碎片傷到了腦神經,她的面部神經受損,面癱了。

左邊臉動不了,笑不出來,也皺不了眉。

而且,她要終身吃藥,一天都不能斷。

她在重症監護室裡待了一個月。

每天看著天花板,聽著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吃藥,輸液,做康復。

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眼窩陷下,像一具會呼吸的骷髏。

一個月後,她終於能下床了。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想看看外面的陽光。

卻看見,沈宴書正扶著顧昭檸走出來。

顧昭檸的後背還纏著繃帶,但她的精神很好,步子邁得很大,臉上帶著笑。

沈宴書走在她旁邊,手裡提著一個行李袋,微微側著頭跟他說什麼。

顧昭檸低下頭,聽了他一句話,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沈宴書也笑了,伸手幫她整了整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兩個人。

小傢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張開嘴就要喊,拔腿就要往前衝。

謝雲舒一把拉住他。

她的左手緊緊攥著兒子的胳膊,整個人靠在牆上,眼眶卻紅了。

她看著陽光下那兩個人,顧昭檸意氣風發,沈宴書眉眼溫柔。

再看看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面癱的臉,瘦脫了相的身體,連走路都要扶牆的廢人。

她拿什麼去比?

她有什麼資格上前?

她拉著兒子,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病房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的手術傷口隱隱作痛。

左邊的臉沒有表情,可右邊的臉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兒子被她拽著,不甘心地回頭看,嘴巴一癟,哭了出來:“為什麼不讓去?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謝雲舒蹲下來,把兒子抱進懷裡,眼淚滴在兒子的頭髮上。

“不要去找他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一遍遍重複,“他不要我們了。”

兒子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她也消失了一樣。

母子倆抱在一起,蹲在走廊的角落裡,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斷斷續續的哭聲。

走廊的另一頭,陽光正好。

從頭到尾,沈宴書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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