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占我的一線名額_第2章 4回到宿舍

別占我的一線名額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偷吃月亮

第2章

4

回到宿舍,我打開了那個加密檔案。

裡面除了我和陸沉的聊天記錄,還有一些我偷偷備份的資料。

是我在檔案室整理卷宗時,發現的一些被陸沉篡改過的證據照片,和一些關鍵證人的原始口供。

這些東西,足以證明他在過去的案件中,做了多少手腳。

我將這些資料,匿名傳送到了王處長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癱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穿著那身警服,繼續作惡。

第二天,我照常去檔案室上班。

警局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表情嚴肅。

我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陸隊被督察處的人帶走了。”

“什麼?真的假的?因為什麼事啊?”

“不清楚,好像是涉嫌貪腐。”

“不會吧,陸隊怎麼可能......”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麼快?

我走到窗邊,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警局大門。

車窗沒有關嚴,我看到了陸沉的側臉。

他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下頹敗和狼狽。

我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有兔死狐悲的淒涼。

畢竟,他是我愛了三年的人。

即使他傷我至深,我也不希望看到他落到這個地步。

但,這是他應得的。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蘇晴!你這個賤人!”

電話那頭,是林淼淼尖銳刺耳的聲音。

“是你!一定是你告的密!”

“你為什麼要害陸沉?你見不得我們好是不是?”

我冷笑一聲。

“林淼淼,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天衣無縫嗎?”

“你和你爸,還有陸沉,那些骯髒的交易,你以為能瞞天過海?”

電話那頭,林淼淼的呼吸一滯。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蘇晴,我告訴你,你別得意得太早!”

“陸沉不會有事的,他很快就會出來的!”

“到時候,我一定讓他把你趕出警隊,讓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懶得再和她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跳樑小醜而已。

陸沉被帶走調查的訊息,很快就在警隊傳開了。

曾經那些對我避之不及的同事,現在看我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敬畏。

他們大概都猜到了,這件事和我有關。

老劉給我倒了杯熱水。

“小蘇啊,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

“不委屈。”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下午,王處長又來找我了。

他告訴我,陸沉已經交代了大部分的犯罪事實。

貪汙,受賄,徇私枉法,包庇罪犯。

每一條,都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而林淼淼的父親林國棟,也因為涉嫌行賄和多起經濟犯罪,被立案調查。

林氏集團的股票,一瀉千里,瀕臨破產。

“蘇晴同志,這次真的要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提供的線索,我們很難這麼快就掌握證據。”

王處長看著我,眼神里滿是讚許。

“市局領導已經知道了你的情況,他們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他們決定,恢復你的名譽,撤銷對你的處分。”

“你的腿......我們會聯絡最好的專家,盡力為你治療。”

“雖然可能無法完全康復,但至少,可以讓你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沒想到,還有重新站起來的希望。

“謝謝,謝謝王處長。”

“這是你應得的。”

王處長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們歡迎你隨時歸隊。”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歸隊。

我還能回去嗎?

回到那個我曾經熱愛的,也曾經讓我心碎的地方。

5

陸沉的案子,很快就進入了司法程式。

因為案情重大,影響惡劣,法院決定公開審理。

開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聽席的角落裡,看著被告席上的陸沉。

他穿著囚服,剃了光頭,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憔-悴不堪。

他看到了我,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怨毒和憎恨。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

我不恨他了。

也不愛他了。

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一個罪犯。

法庭上,公訴人一條一條地列舉著他的罪行。

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那些被他掩蓋的真相,讓整個法庭都陷入了死寂。

我看到,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隊友們,都低下了頭,臉上是羞愧和憤怒的表情。

林淼淼也來了。

她坐在我前面不遠處,哭得梨花帶雨。

她大概沒想到,她引以為傲的愛情,會是這樣不堪的結局。

輪到我作為證人出庭的時候,我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上證人席。

我的腿,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已經可以勉強行走了。

雖然還是會痛,但比以前好多了。

我把我和陸沉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從網戀,到現實。

從甜蜜,到背叛。

從他如何利用我的信任,掩蓋他的罪行,到他如何在我受傷後,冷酷地將我拋棄。

我講得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控訴。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關於欺騙和背叛的事實。

講完後,我看向陸沉。

他的頭,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在微微顫抖。

我不知道他是在懺悔,還是在害怕。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最終,法院當庭宣判。

陸沉因多項罪名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林國棟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林淼淼因為參與洗錢,也被判了三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切,都結束了。

走出法院,陽光有些刺眼。

王處長在門口等我。

“蘇晴,感覺怎麼樣?”

我笑了笑。

“挺好的。”

“天,終於晴了。”

他遞給我一份檔案。

“這是你的調令。”

“市局決定,調你去禁毒支隊,擔任副支隊長。”

我愣住了。

“我?副支隊長?”

“我的腿......”

“你的腿會好的。”

王處長打斷我。

“而且,當警察,不一定非要用腿。”

“你的經驗,你的頭腦,才是最寶貴的財富。”

“我們相信你,能勝任這個職位。”

我看著手裡的調令,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失去了陸沉,失去了健康的右腿。

但我沒有失去我的信仰,我的事業。

我還是那個,可以為人民服務的人民警察。

6

我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重啟鍵。

在醫院接受了半年的康復治療後,我的右腿奇蹟般地恢復了大部分功能。

雖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進行高強度的跑跳和格鬥,但日常行走已經沒有問題。

只是在陰雨天,傷口還是會隱隱作痛,像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烙印,提醒著我曾經的愚蠢和天真。

我正式到禁毒支隊報到。

新的環境,新的同事,新的挑戰。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利用自己在一線積累的經驗,和對犯罪心理的瞭解,參與偵破了好幾起大案要案。

同事們都叫我“拼命三娘”。

他們不知道,我只是想用忙碌,來填滿內心的空洞。

我很少再想起陸沉。

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會闖入我的夢裡。

夢裡的他,還是那個會溫柔地叫我“寶寶”的“L”。

醒來後,只剩下無盡的空虛和悵然。

我知道,我還沒有完全走出來。

那三年的感情,那致命的一槍,像一根毒刺,深深地紮在我的心裡。

拔不掉,也忘不了。

一年後,我帶領的專案組,盯上了一個新型的跨國販毒集團。

這個集團組織嚴密,行事詭異,頭目“博士”更是神秘莫測,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我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摸清了他們的一條運輸線路。

他們準備透過一艘遠洋貨輪,將一批高純度的毒品,運往境外。

我們決定,在貨輪離港前,實施抓捕。

行動前夜,我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裡,反覆推演著行動方案。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我的右腿,開始隱隱作痛。

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蘇晴。”

電話那頭,是一個沙啞而熟悉的聲音。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是陸沉。

他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他不是應該在監獄裡嗎?

“你怎麼......”

“我越獄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蘇晴,你沒想到吧?”

“我出來了,我來找你了。”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你在哪?”

“你猜?”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陰冷。

“我在你最喜歡去的那家咖啡館,你以前總說,這裡的卡布奇諾最好喝。”

“我現在就在這裡,喝著你最喜歡的咖啡,等著你。”

“你一個人來,不許報警。”

“否則,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事來。”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和‘博士’,是老朋友了。”

“你手上的案子,我很清楚。”

“明天碼頭的行動,取消吧。”

“不然,你的那些手下,會死得很慘。”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他越獄了。

他還和“博士”勾結在了一起。

他想幹什麼?

報復我?還是破壞我們的行動?

我不能讓他得逞。

我立刻撥通了王處長的電話。

“王處,陸沉越獄了。”

“他現在就在市中心,他要見我。”

“他還知道我們明天的行動計劃。”

王處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晴,你冷靜點。”

“不要去見他,這是個陷阱。”

“我們馬上派人去抓捕他。”

“不。”

我打斷他。

“這是個機會。”

“一個將他們一網打打盡的機會。”

“我要去見他。”

“蘇晴,你瘋了!”

“這太危險了!”

“王處,相信我。”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瞭解陸沉。”

“他自負,多疑。”

“只有我去,才能讓他放鬆警惕。”

“而且,我必須去。”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必須由我親手了結。”

7

我換上一身便裝,獨自一人開車前往那家咖啡館。

我的右腿,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感覺不到。

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抓住他。

咖啡館裡,人不多。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陸沉。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一年不見,他變得更加陰沉,眼神里充滿了暴戾之氣。

他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來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

“你想怎麼樣?”

他給我倒了杯咖啡。

“嚐嚐,還是你喜歡的味道。”

我沒有動。

“陸沉,你逃不掉的。”

“自首吧,爭取寬大處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自首?”

“蘇晴,你還是那麼天真。”

“你以為,我費了那麼大的勁逃出來,是為了回去坐牢的嗎?”

他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

“我出來,是為了你。”

“為了讓你,嚐嚐我所受過的痛苦。”

“你毀了我的一切,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他的眼神,像一條毒蛇,緊緊地纏繞著我。

我感到一陣噁心。

“你錯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毀了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是你的貪婪,你的慾望,毀了你。”

陸沉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閉嘴!”

“你這個賤人,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特警指揮官!”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所以,你就和毒販勾結?”

“你就為了報復我,不惜出賣自己的同事,出賣自己的國家?”

“陸沉,你真可悲。”

我的話,似乎刺痛了他。

他猛地鬆開我,從懷裡掏出一把槍,頂在我的額頭上。

“你再說一遍!”

咖啡館裡,響起一片尖叫。

客人們四散而逃。

我沒有動,也沒有害怕。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我說,你很可悲。”

“砰!”

一聲槍響。

但,不是陸沉開的槍。

是他身後的窗戶,被人從外面一槍打碎。

陸沉一驚,下意識地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我猛地抬手,抓住他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

同時,我的另一隻手,從腰後拔出了我的配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是我在訓練場上,練了成千上萬次的奪槍術。

即使我的腿廢了,但我的手,我的反應,還在。

陸沉的槍,脫手了。

而我的槍,已經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別動。”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大批的警察,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王處長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眼神里是後怕,也是欣慰。

“幹得漂亮。”

陸沉看著我,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大概沒想到,他會敗在一個他眼中的“殘廢”手裡。

“為什麼......”

他喃喃地問。

“為什麼你......不怕死?”

我看著他,笑了。

“因為,我的命,早就死在了那個下著暴雨的晚上了。”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警察。”

“一個,為了抓捕你這種人渣,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警察。”

8

陸沉被捕了。

和他一起落網的,還有“博士”販毒集團的幾名核心成員。

原來,陸沉在獄中,透過他以前的關係網,聯絡上了“博士”。

他以提供警方內部訊息為條件,換取“博士”幫他越獄。

他約我見面的目的,一是為了報復我,二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博士”的貨船順利離港。

他以為,他算計好了一切。

但他算錯了一點。

他算錯了,我不再是那個會為他心軟的蘇晴。

碼頭的抓捕行動,非常順利。

我們繳獲了價值數億元的毒品,抓獲了十幾名毒販。

“博士”本人,也在逃跑途中,被我們擊斃。

這個盤踞多年的跨國販毒集團,被我們徹底摧毀了。

慶功宴上,所有人都很高興。

只有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喝著酒。

王處長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還在想陸沉的事?”

我搖搖頭。

“我只是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去見他,結果會怎麼樣。”

“結果會一樣。”

王處長說。

“我們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不管他去不去,都逃不掉。”

“讓你去,只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把他背後的‘博士’也引出來。”

“我們只是沒想到,你真的敢一個人去。”

我笑了笑。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王處長看著我,嘆了口氣。

“蘇晴,我知道你心裡苦。”

“但是,都過去了。”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

“別讓過去,成為你的枷鎖。”

我點點頭。

“我知道。”

我知道,但我做不到。

陸沉,就像一個夢魘,纏繞著我。

我以為,抓住他,一切就都結束了。

但其實,什麼都沒有結束。

我的心,還是空的。

幾天後,我接到了監獄的電話。

說陸沉想見我。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去了。

我想,也許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在監獄的會見室裡,我再次見到了陸沉。

他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腳鐐,形容枯槁。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恨,只有一片死寂。

“你來了。”

“你想說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蘇晴,對不起。”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他會跟我說對不起。

“那天晚上,我不該丟下你。”

“我不該......說那些話。”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跟你說一聲。”

“我......曾經是真的愛過你。”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愛過?

也許吧。

但在權力和慾望面前,他的愛,是那麼的不值一提。

“重要嗎?”

我問。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痛苦和悔恨。

“不重要了。”

他說。

“蘇晴,忘了我吧。”

“好好活下去。”

我沒有說話。

會見時間到了。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蘇晴。”

他叫住我。

“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

“我希望,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們,也能像普通人一樣,好好地愛一場。”

我沒有回頭。

“沒有下輩子了,陸沉。”

“你這輩子犯下的罪,需要你用生生世世來償還。”

我走出會見室,外面的陽光,正好。

我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湛藍的天空。

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再見了,陸沉。

再見了,我曾經的愛情。

9

時間是最好的解藥。

這句話,或許是真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陸沉這個名字,在我心裡的分量,越來越輕。

我不再做噩夢,不再在夜裡驚醒。

我的腿,在醫生的精心治療下,恢復得越來越好。

我已經可以不用柺杖,像正常人一樣行走了。

雖然,還是不能跑,不能跳。

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把所有的熱情,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帶領著我的團隊,破獲了一個又一個的案子。

我成了禁毒支隊最年輕,也是最出色的副支隊長。

同事們都說,我天生就是幹警察的料。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證明我,蘇晴,不是一個廢人。

兩年後,我因為表現突出,被提拔為支隊長。

任命下來的那天,王處長請我吃飯。

他已經退休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蘇晴啊,看到你今天這樣,我真為你高興。”

他感慨地說。

“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是塊好鋼。”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我笑了笑。

“王處,謝謝您。”

“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

“別這麼說。”

他擺擺手。

“是你自己,爭氣。”

他頓了頓,又說。

“對了,陸沉,上個月在獄中,因為突發心臟病,死了。”

我握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死了?

就這麼死了?

我以為,我會很難過,或者會很開心。

但其實,什麼都沒有。

我的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哦。”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王處長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很美,月光很亮。

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以為是工作上的事,就接了。

“喂,你好。”

“請問,是蘇晴女士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很溫柔的女聲。

“我是。”

“您好,我是市福利院的,我姓張。”

福利院?

“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們這裡,有一個孩子,叫陸念晴。”

“是陸沉的兒子。”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陸沉的......兒子?

“他今年三歲了。”

“是陸沉入獄前,和一個女人生的。”

“那個女人,前段時間因為吸毒過量,死了。”

“孩子的其他親人,都不願意撫養他。”

“我們查到,陸沉在遺書裡,把這個孩子的撫養權,指定給了您。”

“所以,想問問您的意見。”

我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陸沉的遺書。

孩子的撫養權。

指定給了我?

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覺得,我會替他養兒子?

“蘇女士?您還在聽嗎?”

“我在。”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好的,那我們等您的訊息。”

我掛了電話,蹲在路邊,抱頭痛哭。

陸沉。

你死了,都不肯放過我嗎?

10

我最終還是去了福利院。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

是好奇,還是不甘心。

我想看看,陸沉的兒子,長什麼樣。

在院長辦公室裡,我見到了那個叫陸念晴的孩子。

他很瘦小,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玩積木。

他長得很像陸沉。

尤其是那雙眼睛,漆黑明亮,像兩顆黑曜石。

看到我,他有些害怕,往後縮了縮。

張老師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念晴,別怕,這是蘇阿姨。”

他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地低下了頭。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院長把陸沉的遺書,交給了我。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了。

上面的字跡,是陸沉的。

“蘇晴: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任何事。

但我還是想,求你最後一件事。

幫我,照顧念晴。

他是我唯一的牽掛。

他的媽媽,是個舞女,我們在一起,只是個意外。

我給過她一筆錢,讓她打掉孩子,但她沒有。

她生下他,只是為了向我勒索更多的錢。

她不愛他,甚至虐待他。

我入獄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只知道,他是我兒子。

是我對不起他。

我把他,託付給你。

因為,你是我這輩子,唯一信任過的人。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

你可以拒絕。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他一個家。

一個,溫暖的家。

來生,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陸沉 絕筆”

我看著信,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這個混蛋。

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覺得,我會原諒他?

會替他,收拾這個爛攤子?

我把信,狠狠地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站起身,對院長說。

“我不是聖人,我沒有那麼偉大。”

“這個孩子,我不會要。”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沒有回頭看那個孩子。

我怕,我會心軟。

我開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我的腦子裡,全是那個孩子的臉。

那雙像陸沉一樣,又清澈無辜的眼睛。

還有陸沉的信。

“你是我這輩子,唯一信任過的人。”

信任?

他所謂的信任,就是一邊跟我甜言蜜語,一邊在背後捅我刀子嗎?

真是可笑。

我把車停在江邊,點了一支菸。

我很少抽菸。

但今天,我真的很需要尼古丁來麻痺自己。

江風吹來,很冷。

我的心,更冷。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離那個孩子遠遠的。

我的人生,不能再和陸沉有任何牽扯。

但情感上,我又做不到。

那個孩子,是無辜的。

他沒有選擇自己出生的權利。

他的人生,不應該因為他有那樣一個父親,而變得灰暗。

我抽完一整包煙。

天,已經亮了。

我發動車子,調轉方向。

我回到了福利院。

張老師看到我,有些驚訝。

“蘇女士,您......”

“我決定了。”

我說。

“那個孩子,我養。”

我走到那個孩子面前,蹲下身。

他還在玩積木,看到我,還是有些害怕。

我向他伸出手。

“念晴,是嗎?”

他點點頭。

“願意,跟我回家嗎?”

他看著我,黑漆漆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手,放到了我的手心裡。

他的手,很小,很軟。

我把他抱起來。

他很輕。

我抱著他,走出了福利-院。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

很暖。

我知道,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但,我不後悔。

陸沉,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就讓你的兒子,來還吧。

我會把他,養大成人。

我會教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我會讓他,成為一個正直,善良,對社會有用的人。

一個,和你完全不一樣的人。

這是我對你,最狠的報復。

也是我對你,最後的慈悲。

11

我給陸念晴辦了領養手續,把他帶回了家。

我的生活,因為這個小傢伙的到來,變得一團糟。

我不會做飯,不會照顧孩子,每天手忙腳亂。

念晴很乖,很懂事,從來不哭不鬧。

他只是很沉默,不愛說話。

我知道,他缺乏安全感。

我開始學著,去做一個母親。

我給他講故事,陪他玩遊戲,帶他去遊樂園。

我笨拙地,努力地,想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他慢慢地,開始對我敞開心扉。

他會對我笑,會叫我“媽媽”。

每一次,聽到他叫我媽媽,我的心,都會軟得一塌糊塗。

我好像,真的愛上這個孩子了。

同事們都覺得我瘋了。

他們不理解,我為什麼要養一個仇人的兒子。

“蘇隊,你這是何苦呢?”

“你就不怕,養虎為患嗎?”

我只是笑笑,不解釋。

他們不懂。

這不是何苦,也不是養虎為患。

這是我的救贖。

是念晴,把我從過去的泥潭裡,拉了出來。

是他,讓我重新感受到了,被愛,被需要的滋味。

是他,讓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意義。

轉眼,五年過去了。

念晴長成了一個帥氣的小小少年。

他學習很好,性格開朗,是學校裡的小明星。

他很黏我,也很愛我。

他會記得我的生日,會給我準備禮物。

他會在我加班晚歸的時候,給我留一盞燈,一杯熱牛奶。

他會說:“媽媽,你辛苦了。”

有一次,他問我:“媽媽,我爸爸呢?”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罪犯?

告訴他,他的父親,曾經傷害過我?

我怕,他會接受不了。

我怕,會給他留下心理陰影。

我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念晴,你的爸爸,他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是一個英雄,為了保護很多人,犧牲了。”

我知道,我在撒謊。

但,我寧願他活在一個善意的謊言裡。

也不願意,讓他揹負著父親的罪孽,沉重地長大。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他愛你嗎?”

“愛。”

我摸了摸他的頭。

“他很愛你,也很愛我。”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媽媽,我也愛你。”

他抱著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那一刻,我覺得,我擁有了全世界。

陸沉,你看到了嗎?

你的兒子,很好。

他沒有成為你。

他成為了,我的驕傲。

這,就是我給你,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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