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媽燒了我爸_第五章 5她說得很慢
第五章
5
她說得很慢。
“那晚，你去給你爸送飯。”
她扭頭看向了我，眼裡全是不忍，“可你才剛進去，突然發生高空墜物，是你爸推開了你......”
“你爸流了很多血，他沒死，可是，現場訊號被遮蔽，大門被從外面鎖死。沒人送你爸去醫院，你爸失血過多，死在了你懷裡......”
“至於我給你爸打的那通電話......”我媽聲音發顫，“是我，是我無意發現李勇公司有問題，打電話想讓你爸離開，可沒想到......當天下午你會去送飯，更沒想到，你爸為了推開你......星見，是我，都怪我，害死了你爸，也差點害了你......”
塵封的記憶閘門被洶湧的痛苦撞開。
巨響，灰塵，爸爸淒厲的“星星快跑！”，巨大的陰影，溫熱的血，緊閉的鐵門，冷漠的眼睛......
我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不是失足，是謀殺。
不是無人救援，是見死不救。
“星見......爸爸......給你寫了一本書......本來是......本來是作為你18歲生日......禮物給你的，但是......但是來不及了......還有一點沒寫完......”
記憶鋪天蓋地襲來，爸爸吐了好多好多血，可他在臨死前，卻還是不顧勸阻，拿出筆歪歪扭扭補完了最後的內容。
“別寫了！爸！我帶你出去，我帶你出去！”我拉著爸爸的手，朝著四周的人哭喊，“開門啊！開門啊！救救我爸！救救他啊！”
可來不及了。
爸爸最後看我的眼神，不是埋怨，是擔憂，是不捨，是拼盡最後力氣也要我活下去的祈求。
記憶最後，我記得有人拿著鐵鍬朝我走過來。
“那天我找了你很久都沒找到，後來是在工地外的廢料堆裡找到的你，你渾身都是血，送去醫院後，你燒了整整三天。”我媽的聲音在顫抖，“醒來後，你什麼都記不得了。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反應，是大腦在保護你。”
“本來就連你，可能也保不住性命，或許是有和你爸關係好的工友，不忍心，偷偷放了你......”
“我本來想報警，可現場被人破壞了，唯一的監控硬碟不翼而飛。工地上的人眾口一詞，都說你爸是失足墜亡。我四處奔波，但李勇在本地有點關係，事情最後被定性為意外事故，賠了三十萬了事。”
我看著我媽，她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所以你接近李勇，是為了找證據？”
“對。”她深吸一口氣，“那三十萬，我一分都沒動，存在另一個賬戶裡。我裝作被李勇的溫柔體貼打動，裝作貪圖他的錢，裝作對你爸的死釋懷了，都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李勇公司的賬目有問題，他偷工減料的證據，我都拿到了。但還不夠，我要的是他害死你爸的直接證據。還有那個鎖門的人——”
“是李澤，對不對？”我打斷她，“他怕事情敗露，所以鎖了門，不讓我們出去求救。”
我媽驚訝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想起來了。”我閉了閉眼，“那個從門縫裡看進來的眼睛，很年輕，很冷漠，左眼下有顆淚痣。今天在車上，李澤的左眼下，就有一顆淚痣。”
車廂裡陷入死寂。
“對不起，星見。”
我媽的聲音幾不可聞，“我不該瞞著你，不該燒你爸的東西，不該用那種方式對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李勇父子再對你下手。我以為只要我疏遠你，對你不好，他們就不會注意到你......”
“所以你燒了爸爸的東西，假裝要開始新生活，甚至假裝喜歡上李勇，都是為了保護我？”
她點點頭，淚如雨下。
“可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恨透了你。”
我的聲音也在顫抖，“我差點以為，你真的不要爸爸，也不要我了。”
“對不起......”她一遍遍重複著，“對不起......”
“那現在怎麼辦？”我擦掉眼淚，“你手上有什麼證據？”
“賬本的照片，偷工減料的建材樣本，還有——”她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李勇的聲音：“......沈建國那個蠢貨，非要查什麼建材質量，還想舉報。他自己被砸死了，怪得了誰？不過也好，省得我動手了。就是那小崽子命大，居然沒一塊砸死......”
“這是我趁他喝醉時錄的。”我媽說，“但光有這些還不夠，他可以說自己是酒後胡言。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那個消失的監控硬碟，或者目擊證人。”
“工地上那麼多人，難道沒有一個願意作證？”
“李勇給了封口費，而且......”我媽苦笑，“他威脅那些工人，誰要是多嘴，就別想在這一行混了。”
我靠在椅背上，腦海裡飛速運轉。
“那個熱搜，你怎麼做到的？”我媽突然問。
“我找了爸爸以前的朋友，一個記者叔叔，把錄音給了他。”我頓了頓，“但他說，光有那段錄音還不夠，需要更多實錘。”
“所以你在故意激怒李勇父子，想讓他們露出馬腳？”
“嗯。”我看向窗外，“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沉不住氣，李澤今天就找上門來了。”
我媽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糟了。我今晚和李勇吃飯時，他說最近公司股票大跌，懷疑是內部有人搞鬼，還說......要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捅他刀子。”
“他懷疑你了？”
“不知道。但他看我的眼神......”她打了個寒顫，“有點不對勁。”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李勇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