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舉報私車公用,我被辭後,公司倒閉了_第二章 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暴雨
第二章
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暴雨。
空調的溫度適宜,車內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外面。
張強手裡還捏著那隻被雨淋溼的咖啡杯,嘴巴張得老大,彷彿能塞進一個雞蛋。
行政主管劉明手裡的資料夾掉在地上,泥水濺了一褲腿。
“少爺,直接回老宅嗎?董事長正在和幾位董事開會,聽說您要回來,特意把會議推遲了半小時。”
司機小陳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語氣恭敬。
我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上的袖釦。
“先不回老宅。去集團總部。”
“好的。”
邁巴赫緩緩啟動,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的水花精準地撲向了站在路邊的幾個人。
張強尖叫著往後躲,腳下一滑,整個人跌坐在泥水裡。
劉明顧不上去扶他,拿出手機對著車尾燈狂拍,似乎想確認這車牌是不是假的。
我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身影,拿出手機,退出了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公司大群。
然後,我撥通了林氏集團法務總監的電話。
“趙叔,我是林鋒。”
“那家叫‘躍進科技’的分公司收購案,暫停簽約。”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傳來沉穩的聲音。
“少爺,這可是董事長欽點的專案,說是為了給您鋪路。是有什麼變故嗎?”
“鋪路?”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
“路太爛,鋪不平。把他們的盡職調查報告重新翻出來,派審計團隊入駐。重點查一下過去三年的員工福利支出和稅務情況。”
“還有,查一下總經理王大偉的個人賬目。”
結束通話電話,車子駛入主幹道。
暴雨還在下,這座城市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
我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領帶,神色冷峻。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來自那個熟悉的陌生號碼,張強。
“林鋒,你別裝了!我都查過了,這種豪車婚慶公司一天租金才兩千!你為了面子花這種冤枉錢,至於嗎?趕緊回來把班車恢復了,老闆還在氣頭上,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我看著這條簡訊,輕笑出聲。
“小陳。”
“在,少爺。”
“開快點,我趕時間去籤解僱通知書。”
07
林氏集團頂層,總裁辦。
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看著面前厚厚的一摞檔案。
躍進科技的財務報表做得確實漂亮。
如果不是我在那裡待了三年,親眼看著他們如何摳門,或許真的會被這些資料騙過去。
“少爺,這是您要的審計初稿。”
趙叔把一份檔案放在我面前,臉色有些古怪。
“這個王大偉膽子不小。賬面上顯示,公司每年有一筆五十萬的‘交通補貼’支出,但我們在員工工資條裡完全沒看到這筆錢。”
我翻開那一頁,指尖劃過那行數字。
“因為這筆錢根本沒發給員工。他以為我那兩輛考斯特是哪個冤大頭贊助的,或者是行政部找關係弄的免費資源,就把原本該給員工的交通補貼,全進了自己的腰包。”
趙叔推了推眼鏡。
“這屬於職務侵佔了。而且數目不小,夠他在裡面蹲幾年的。”
“不急。”
我合上檔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現在的證據還不夠錘死他。這週五不是要開收購前的最後一次談判會嗎?”
“是的,王大偉帶隊,還有那個行政主管劉明。”
“通知下去,會議照常進行。告訴他們,集團這邊會對收購條款進行‘微調’。”
趙叔點了點頭,正要出去,又停下了腳步。
“少爺,那個叫張強的,今天早上在公司樓下拉橫幅,說我們集團仗勢欺人,無故開除老員工。”
“拉橫幅?”
我放下咖啡杯,打開了樓下的監控畫面。
大螢幕上,張強穿著那件被泥水泡得發皺的襯衫,手裡舉著一塊紙板,正對著過往的車輛哭訴。
並沒有什麼人理他,保安正在驅趕。
“看來他是真的找不到工作了。”
“要報警嗎?”
“不用。”
我看著螢幕裡那個狼狽的身影。
“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躍進科技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趙叔看了一眼平板。
“亂成一鍋粥。您走後,大部分員工都在遲到。王大偉為了抓考勤,把遲到罰款提高到了兩百。結果引發了集體罷工,現在業務全停擺了。”
“很好。”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三天前,我還為了五千塊的罰款在那個逼仄的辦公室裡受氣。
現在,我手裡握著那家公司的生死簿。
“趙叔,幫我準備一套衣服。”
“週五的會議,我要穿得正式一點。畢竟,這是我第一次以資方的身份,去見我的‘老領導’。”
08
週五上午十點。
林氏集團第一會議室。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一塵不染,空調冷氣開得很足。
王大偉坐在左側首位,額頭上卻全是汗。
他不停地擦著汗,一邊還要應付旁邊劉明的詢問。
“王總,這次收購應該穩了吧?聽說林氏集團出手闊綽,要是能把我們也收編進去,那工資可是翻倍啊。”
劉明整理著領帶,眼神里全是貪婪。
王大偉瞪了他一眼。
“少說話!待會兒見了林氏的高層,把你的嘴閉緊點。之前的賬目要是被問起來,你就說是系統故障。”
“放心吧王總,都處理好了。”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趙叔帶著幾名法務和審計人員走了進來。
王大偉和劉明連忙站起來,點頭哈腰。
“趙總監,您好您好!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今天終於見到了。”
王大偉伸出雙手,想要握手。
趙叔沒接,徑直走到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王總,坐吧。今天主持會議的不是我。”
王大偉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哦?難道是林董親自來?”
“不是林董。”
趙叔看向門口。
“是我們集團負責這次併購案的新任執行董事。”
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沉穩,有力。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王大偉和劉明還在伸著脖子往外看,一臉期待。
我走進了會議室。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神情冷峻。
手裡沒有拿任何檔案,只拿了一支錄音筆。
會議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王大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劉明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我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從容坐下。
目光掃過他們僵硬的臉龐,嘴角微微上揚。
“王總,劉主管,三天不見,別來無恙啊。”
“林......林鋒?”
王大偉結巴了半天,終於擠出這兩個字。
他轉頭看向趙叔,手指顫抖著指著我。
“趙總監,這......這是什麼意思?他是我們公司剛開除的員工,怎麼會......”
“王總,注意你的措辭。”
趙叔冷冷地打斷他。
“坐在你面前的,是林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也是這次併購案的全權負責人,林鋒先生。”
“哐當”一聲。
王大偉面前的茶杯被他碰倒了。
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桌子,順著桌沿滴在他的褲子上。
“不......不可能......”
劉明更是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你是......富二代?那你之前......”
“體驗生活不行嗎?”
我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開關。
紅色的指示燈開始閃爍。
“敘舊就到這裡。王總,關於躍進科技的收購案,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09
王大偉此時已經顧不上擦褲子上的茶漬了。
他雙手撐著桌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但顫抖的臉部肌肉徹底出賣了他。
“林......林總,之前都是誤會。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我問你先聽哪個。”
我打斷了他的求饒,眼神冰冷。
王大偉吞了口唾沫。
“壞......壞訊息吧。”
我從趙叔手裡接過一份檔案,直接甩到了他面前。
紙張散落開來,上面全是紅色的標記。
“壞訊息是,林氏集團決定終止對躍進科技的收購計劃。並且,我們將以欺詐罪起訴躍進科技及你個人。”
“什麼?!”
王大偉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欺詐?林鋒,做人要留一線!雖然之前我有眼不識泰山,但公司的業務資料是真實的!你不能公報私仇!”
“真實的?”
我拿起一支筆,指著其中一張報表。
“這三年,你虛報員工交通補貼一百五十萬,虛構團建費用八十萬,還有這筆所謂的‘市場維護費’,其實是你給你那個在外面養的小三買房的錢吧?”
王大偉彷彿被抽乾了力氣,跌回椅子上。
劉明在一旁瑟瑟發抖,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點名。
“劉主管,別躲了。”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幾年,你配合王大偉做假賬,每一筆簽字都在這兒。另外,你私下收受供應商回扣,特別是那幾家辦公用品供貨商,證據確鑿。”
劉明的臉一片灰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這是那個好訊息嗎?”
王大偉聲音沙啞,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我笑了。
笑得格外燦爛。
“好訊息是,我剛才已經幫你們報了警。警察還有五分鐘就到,你們不用自己打車去派出所了,省了一筆交通費。”
“林鋒!你這個混蛋!”
王大偉徹底崩潰了,抓起面前的菸灰缸就想砸過來。
趙叔身後的兩名保鏢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按在桌子上。
他的臉被擠壓變形,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在公司裝什麼清高!現在仗著家裡有錢就想整死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大偉,你搞錯了一件事。”
“不是我要整死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絕路。那兩輛考斯特,我原本打算送給公司的。如果你沒有為了那點面子,縱容張強舉報我,如果你沒有為了推卸責任開除我,這筆賬可能永遠不會有人查。”
“是你親手把那個為你兜底的人趕走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張強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皺皺巴巴的簡歷。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按在桌上的王大偉,還有站在主位上的我。
“林......林哥?”
他愣住了,原本想好的臺詞全卡在喉嚨裡。
保安追了進來,氣喘吁吁。
“林總,對不起,這個瘋子非要闖進來,說是來應聘保潔......”
我看了一眼張強。
他現在的樣子,比路邊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林哥!林總!我知道錯了!”
張強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都是王大偉逼我的!是他讓我舉報你的!他說你搶了他的風頭!我是無辜的啊!”
10
張強跪著向前爬了幾步,想要抓我的褲腿。
保鏢一腳踢開他的手。
他疼得縮了一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總,看在我們三年同事的份上,看在我以前經常在車上陪你聊天的份上......”
“陪我聊天?”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身上散發的酸臭味。
“張強,那是在你吃著韭菜包子,把油漬抹在我車座上,順便吹噓你那些無聊情史的時候吧?”
張強僵住了。
周圍的法務人員發出一陣低笑。
“還有,”
我繼續說道,“你說王大偉逼你舉報我?那個舉報信上的字跡,可是你親手寫的。監控錄影裡,你在茶水間慫恿大家孤立我的聲音,也是你自己的。”
“我......我那是被豬油蒙了心!”
張強一邊磕頭一邊哭嚎。
“我現在找不到工作,房租交不起,女朋友也跟人跑了。林總,你這麼有錢,隨便指縫裡漏一點都夠我活了。求求你,給我個機會,我在公司掃廁所也行啊!”
我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曾經那個趾高氣昂,指責我“不顧大局”、“賺黑心錢”的張強,此刻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掃廁所?”
我搖了搖頭。
“林氏集團的保潔人員,入職要求是品行端正。你有盜竊公司財物的前科,又有誣告陷害同事的記錄,我們用不起。”
“盜竊?我沒有!”
張強尖叫。
“怎麼沒有?”
我轉頭看向趙叔。
“把他在公司這三年,利用職務之便偷拿的列印紙、咖啡豆、衛生紙,還有虛報的加班餐費,全部列出來。”
“雖然單筆金額不大,但次數頻繁,累計金額已經達到立案標準。”
張強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你......你要趕盡殺絕?”
“是你先想置我於死地的。”
我冷冷地說。
“那天暴雨,你舉報我的時候,想過我會失去工作嗎?你在群裡造謠我是吃軟飯的小白臉的時候,想過我的名聲嗎?你組織非法拼車出事甩鍋給我的時候,想過我的處境嗎?”
樓下傳來了警笛聲。
越來越近。
王大偉在桌子上停止了掙扎,面如死灰。
劉明已經嚇尿了褲子,一股騷味瀰漫在會議室裡。
警察走了進來。
“誰是王大偉?誰是劉明?有人舉報商業欺詐和職務侵佔。”
保鏢鬆開手。
王大偉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被兩名警察架了起來。
經過我身邊時,他突然抬頭,眼神怨毒。
“林鋒,你真狠。”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平靜。
“謝謝誇獎。對了,王總,忘了告訴你,你的房產已經被申請財產保全了。你那個小三,昨天已經卷著你的首飾跑了。”
王大偉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警察把他拖走,順便帶走了還在發抖的劉明。
張強縮在牆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警察看了他一眼。
“你是張強?”
張強渾身一顫。
“我......我沒犯法......”
“有人起訴你誹謗和敲詐勒索。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張強被帶走的時候,死死地抓著門框,指甲劃出刺耳的聲音。
“林鋒!你不得好死!”
我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還有沒散去的茶水味和那股尿騷味。
“把這裡的地毯換了。”
我對趙叔說。
“換個新的,乾淨點。”
11
半年後。
躍進科技早就成了歷史。
那個破舊的辦公樓因為消防不過關,被徹底查封。
聽說房東正在四處找人接盤,但因為那裡風水不好的傳聞,一直閒置著。
我坐在林氏集團總部的頂層,簽完最後一份關於新子公司的檔案。
“林總,這裡有一封給您的信。”
秘書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很髒,郵票貼得歪歪扭扭。
寄信地址是某監獄。
我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碎紙機。
“以後這種東西,不用拿給我看。”
“是。”
秘書正要退出去,又猶豫了一下。
“還有件事......那個張強,最近在公司樓下徘徊。”
“他放出來了?”
“拘留了十五天,加上賠償,應該沒錢了。聽保安說,他在附近撿瓶子,有時候會對著我們的大樓發呆。”
我轉動著手中的鋼筆。
“讓保安把他趕遠點。別影響公司形象。”
“好的。”
下班的時候,我又看見了張強。
雨夾雪的天氣,很冷。
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軍大衣,頭髮花白,正在那翻垃圾桶。
曾經那個在茶水間大聲說笑、不可一世的男人,彷彿已經死在了那個暴雨的下午。
我的車停在路口等紅燈。
他似乎認出了我的車牌,或者是那輛顯眼的邁巴赫。
他丟下蛇皮袋,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拍打著車窗。
“林鋒!林鋒!給我點錢!我是張強啊!”
他的臉貼在玻璃上,五官扭曲,哈氣模糊了窗戶。
我想起三年前,他也是這樣拍著我的車窗,理直氣壯地說:“去一下萬達嘛,順路。”
那時候,我打開了車門。
而現在。
綠燈亮了。
“開車。”
我淡淡地吩咐。
小陳一腳油門,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張強被帶得踉蹌了一下,摔倒在溼滑的雪地裡。
後視鏡裡,他跪在地上,張著嘴大喊著什麼,但很快就被身後的車流淹沒。
我收回目光,開啟平板,開始處理下一份收購案。
那三年的“老好人”林鋒,就像那兩輛被報廢的考斯特一樣,永遠消失了。
現在的我是林鋒,林氏集團的林鋒。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車內卻溫暖如春。
這世界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順風車。
要麼自己掌握方向盤,要麼,就只能在雨裡爛掉。
車子駛入隧道,黑暗吞噬了一切,又在盡頭迎來了刺眼的光。
(完)